德鲁伊望着卢卡，卢卡同样也不露声色的将德鲁伊从头盯到脚。不同于安脸色一看就是劳作时被晒出来的蜡黄偏黑，德鲁伊脸色面白无须，虽然左腿空荡荡让他不能不坐在轮椅上，但他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是将自己打理得清爽整洁。胸口挂了一块老旧怀表，看起来十分体面。
轮椅是镂空双轮的，比起实心双轮更加轻便，只是时间可能有些久了，转动时总会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声音。
注意到卢卡的目光，德鲁伊笑着拍了拍轮椅：“这是我父亲亲手为我做的。”
“你是说那个狼人？”
“对！我父亲是前任狼王，很伟大吧？”一说到斯蒂芬，德鲁伊整张脸都被点亮了。
“……”卢卡他表现出来的异常狂热有些招架不来，只能附和的点头。
“我父亲当年在族群里最强的存在，狼身足有三人高！浑身雪白的毛发，英武又威风凛凛，任谁看到他都想要下跪。听说族里的小狼看到他都会哆嗦，就是不知道那些小家伙们现在看到他还会不会发抖。”
卢卡全程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德鲁伊絮絮叨叨，越听越品出些不对味来。他眼光随意一扫，看到德鲁伊说得兴起时，双手夸张的做着手势，轮椅扶手上刻的花纹。
见卢卡打量，德鲁伊也自然的推着轮椅靠近了些，方便卢卡看仔细。扶手上一左一右的刻着兽头，扶手已经被德鲁伊摸到光滑，偏那刻痕有深又新，周围还有几根也被摸到光滑的浅线。只有一种情况会留下这样的痕迹，那便是有人在旧的痕迹上不断刻下新的，新的叠着浅的，永远崭新，永远清晰。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执着？
卢卡狐疑的看了一眼德鲁伊，德鲁伊随即笑起来，拍着扶手道：“是不是就跟真的一样？这可是我自己刻的哦。”
卢卡试探的问：“你这刻的是，狗？”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场面不可谓不尴尬。
“是狼！”德鲁伊气冲冲的辩解，手指重重的敲着狼头，让卢卡再看细致些。
“哦，原来是狼。”卢卡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德鲁伊脸色稍霁。
“……你这刻得还挺好的。”
卢卡认为自己的夸奖并不走心，而被这样不走心的夸奖打动到重新激动地讲起狼人事情的德鲁伊也很古怪。
“很好看吧？早先的时候，父亲还会带些族里的弟弟妹妹来玩，那个时候我们也小，一起上山抓兔子，玩狩猎游戏……”
看着德鲁伊越加亢奋的神态，卢卡终于觉察出哪里不对劲了——德鲁伊对狼人的态度过于亲近。
卢卡忍不住用手指蹭着下巴，他心想道理论上他们兄妹是被斯蒂芬收养的，是会对狼人比较亲近。但是从德鲁伊的言谈中能发现他对狼人不只是亲近，而是真正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如果只是少许亲近算是正常，但这种莫名的认同感归属感就绝对不正常。
德鲁伊和安都是人类，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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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德鲁伊的自述中完全感受不到这是两个不同种族的生物描述。这番说辞放在任何一个狼人身上都是说得通的，但是放在德鲁伊一个人类身上就绝对说不通。
想到这里，卢卡忽然打断德鲁伊的絮絮叨叨，直接了当的问：“德鲁伊先生，请问你是人类对吧？”
这个问句就如同一拔尖刀，将本就不该纠缠在一起的东西一分为二，泾渭分明。
德鲁伊骤地停下了兴奋的对话，他竭力掩饰情绪，但卢卡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他摇头瞬间里眼神中的无尽失落。
卢卡眸色更沉，德鲁伊为什么会失落，难道他竟然失落于自己是个人类？
这样的想法令卢卡震惊，在他的印象中人类对魔物是厌恶又畏惧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他舔了舔嘴角，仰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德鲁伊，眯起眼问：“德鲁伊先生，你此刻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德鲁伊浑身一震，他没有想过卢卡会这样直白。早就听说过猎魔人个个都乖张又个性，如此不委婉不寒暄的问法叫他有些不适应。
此刻，自己坐在轮椅上，卢卡坐在地板矮他半个身子，可德鲁伊总感觉自己已经被那纯黑色的眼睛看穿了。
他局促的在扶手上搓了搓手，手心的汗在狼头刻痕上留下光亮的水痕，看到这个狼头，他狠狠定了定神，轻咳一声说出自己的目的。
“是这样的，其实我是想跟您谈一笔交易。”他搓了搓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望着卢卡的脸，深怕错过卢卡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可惜卢卡没有表情，听完也只抬了抬眉毛，示意德鲁伊继续说。德鲁伊心里反倒更加失落，对于他来说是朝思暮想几十年的事情，在卢卡这里也就只值面无表情的动动眉毛。
但他选择不多，多一个卢卡，多一重保险，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首先，我想解释一下，其实普通狼人也可以将人类转化成狼人的。”
德鲁伊一说这个，卢卡可就完全不困了，稍微坐正了点，有兴趣的支起脑袋问：“我听说的是自古以来只有狼王可以转变人类，你这是从哪里看到的？”
“这事关我父亲族内的机密，我不便细说……”德鲁伊被卢卡戏谑的眼神看得一怔，又吞吞吐吐的找补道：“总之这是真的，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卢卡无所谓的换了个姿势：“好吧，就算是真的，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有关系的！卢卡先生！”
德鲁伊也意识到了自己扬高的声调太夸张了，他重重喘息几口才继续说：“如果，我是说你熬过去了变成狼人了，能不能……”他殷切的凝视着卢卡平静慵懒的眼：“将我也转化成狼人。”
果然。
卢卡只觉得先前的铺垫，和自己意识到的不对劲统统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想变成狼人？”卢卡比较好奇这个。
“为什么？这还需要问嘛，当然是因为我这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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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躯体！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怀念以前能跑能跳的日子！只有成为狼人才可以，只有成为狼人重获新生的时候才能补全生缺，我这条断腿才能重新长回来！”德鲁伊愈加激动地边说边垂着自己那条只剩一半的左腿。
卢卡全程冷眼旁观。
难怪德鲁伊话里话外都觉得狼人是自己的族群，对斯蒂芬那种近乎虔诚的拥趸，原来都是因为他从未想过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卢卡在地板上敲了敲手指，又问：“那我又想提问了，只有狼王才有的转换能力，凭什么你就认为我可以得到？”
“其实普通狼人也只吃处女心脏，就能拥有这种能力。不对，应该说是保留这种能力。毕竟每个狼人，从生下来开始其实就是拥有能将人类转化的能力的。”
这倒是书上从未记载过的，卢卡来了兴致，循循善诱的问：“你确定？有什么东西可以佐证吗？”
德鲁伊感觉卢卡对这个十分感兴趣，也就误以为自己成功的机会很大，本来没有打算多说的，还是没管住嘴：“当然，不然新的女狼王是怎么来的？她原本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因为被狼人咬了就被父亲收养了，顺带父亲也收养了当时一起看到事情经过的我和安。”
听到这里，卢卡眯起眼，原来新旧狼王间还有这样的秘事。
“还有呢？”他听故事一样催促德鲁伊。
这次德鲁伊没有上当，坚决的摇头：“你知道这些已经够了，现在我们来谈交易。你如果成为狼人，就转化我。而我，在这段时间内将会给你提供进食，直到你的身体彻底适应狼人状态来转化我。”
这下卢卡无法淡然了，如果他先前没有记错的话，德鲁伊刚才说能保持这种能力的前提是吃处女的心脏？
卢卡从心理上的抗拒直接转化为生理上的厌恶，他诚心实意的打了个干呕，无法想象茹毛饮血的自己，更不要说让他去吃处女的心脏这样阴毒的事情。
“咯咯咯……”看出卢卡的厌恶，德鲁伊竟然还在笑。
“你现在听我说起来肯定会觉得恶心，但至多一天，你就会想要喝鲜血了。说真的，那种温温热热的血液，你一点也不渴望吗？”
德鲁伊满怀恶意的盯着卢卡，距离卢卡被咬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理论上来说，他已经开始转变了。
“你既然这么想要，为什么不去求你的父亲？”卢卡强压着恶心问。
如他所想的，德鲁伊露出了落寞又隐含妒忌埋怨的神态。
“我想，我说过无数次，我想要拥有正常的躯体，想要重新站起来！但父亲一次又一次的否决，明明，明明他最该转化的是我！狼王的位置也应该是我的！”
看着几近癫狂的德鲁伊，卢卡不知道是愤怒更多还是哀叹更多。
这是个疯子，一个可怜的疯子。
他转念想，又或许疯子都总有些可怜之处。
但这不能成为他们作恶的借口，心里想着，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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