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还有必要继续说吗?
没有了。
正午的时候,公共墓地前聚集了家属,有的垂泪,有的歇斯底里,有的木然仿佛灵魂都被抽去了。深坑地下六英尺,那箱衣物妥善的放进去,然后统统埋葬。
卢卡以为至少应该会哭晕过几个过去,万幸现场虽然悲戚过度,但总归大家都清醒的坚持到了最后,让他长松一口气,老实说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也幸亏有哈兰在,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又不失同情的笑容,直接把这个安慰家属这个活儿揽了下来,让娜娜能够在树荫下乘凉,卢卡能够全程在旁边装哑巴。
说实在卢卡也的确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也不明白有什么意义。
在此时一切语言都应该是失色的,但人们恰好需要这些并不会起作用的言辞。说不清算不算安慰,纯粹是因为这样做会比较像个普通人罢了。
两天后东湖山镇的所有后续事都宜处理完了,这个事件也算暂告一段落了。哈兰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卢卡和无聊的娜娜,他知道人类的感情永远无法共通,就像他理解不了卢卡怎么能这么镇静,卢卡也无法理解他到底在悲愤什么。
“我要启程了,我的朋友们。我还要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那里有人在等我。”
哈兰冲他们告别,整理好行李,牵过早就买好的高头骏马,雪白健壮的马身,只有嘴唇上有一块黑斑。
卢卡点头,猜想他肯定是要回一趟家的,又想着如果去一趟能让他打消猎魔这个念头倒也不错,他是乐见其成的。
对于哈兰舍弃一切来做猎魔人这点,他始终没有很认同。结伴而行,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最优选择的妥协。
哈兰是个干脆利索的人,告别之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走了,黄昏下马蹄掀起一串尘土,飒沓如流星。
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娜娜手撑着脑袋:“你说,到时候会不会再带一个人回来啊?”
“什么意思?”卢卡一愣,随即追问。
娜娜抱胸耸肩膀,颇有点嫌弃的意思:“就知道你没看出来,脑神经跟树干一样粗。”
“喂,大小姐说事情就说事情,不兴搞人身攻击的。”
“笨啊,他这一趟分明是要去找维奥莱特的。”
惊讶于娜娜的理所应当,卢卡想了一会才记起维奥莱特是谁——他们在前往绿尾镇路上借住过一晚的女巫。
见他双眼全是问号,娜娜再次好心解答:“你看不出来?维奥莱特和哈兰他们是一对啊。”
“啊?哈兰不是有未婚妻吗?”
“也不能说一对吧,总是我看他们相处模式不是朋友,而且哈兰之前不是说过他对未婚妻其实没有多少感情,大部分缘由是家庭自己定下的嘛。”
卢卡回忆了一下,在木屋里两人的确看起来很亲密,他只当是哈兰出于报恩的目的,好脾气地包容维奥莱特,细细想来,这种缺少距离感的关怀其实是双向的。
他摸了摸下巴,点头。
“我懂了,但是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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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类的情感一向不敏感,为何会这么清楚?”
“说你笨你还真的笨,我们都是女性,自然是一个眼神就懂了。”
“呵——”卢卡笑着应了一声,收拾起行李来,这件事情以前都是旺财做,现在旺财还睡着,他可不敢指望大小姐,只能亲力亲为,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就算完了。
独行了三天后,哈兰骑着马来到了木屋前,他出走一个月,看什么都是越久弥新的。但是这屋子为什么这么萧条,湖面上铺着一层枯黄的落叶,门廊前也是,地毯和门口的木椅上全是薄灰,看起来无人居住一样。他心里一激灵,想起在东湖山镇香水店听到的香水店女店主的结局就心里发憷,那个女店主就是去地下室的时候失足摔死的。
她独居,又是深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黑暗吞没了她力竭微弱的悲鸣,最后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神收割。
万一维奥莱特……
他不管不顾的推开木门,又是一地粉尘被惊起,满天的飘舞着。时间正好是下午时分,他一眼扫过将客厅厨房尽收眼底,没有人,又咚咚咚的跑上楼去,卧室里被子凌乱散开,也没有人。
最后一个地点,他顾不得点起烛火往地下室冲去。
维奥莱特的地下室素来是没有烛火的,他以前也提过数次,说下来不方便容易摔着,但维奥莱特总是挂着她惯有的带有冷意的笑容道:“我早就习惯了,你要是怕摔着就不要下来找我。”
这条路上下过许多次,只有这一次是如此小心的,每一步都忍不住在石阶上探索一下,他深怕碰到什么不该出现在台阶上的东西。
维奥莱特的地下室比别人的都要深,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女巫不就该住在深不见底的洞穴/里,终年不见天日,养成一身死白的气息吗?
哈兰想起她说这话时的随意自然,还半眯着眼笑,他明知道的她不是那种女巫,比起摆弄草药,好看的花卉也能吸引她的目光,更多时候她看起来只是一名普通少女。
黑漆漆的尽头忽然想起一串杂乱的足音,很轻,只有一人,哈兰大脑飞快的做出判断,心底有个答案,但也不敢确定。
不过是一个模糊的答案,也值得他放下理智思考赌一赌,他敞开怀抱,连剑都没有握住,黑暗中他不知道是谁朝他走来,却无数次的希望就是自己正在寻找的女人。
直到一个体温略低的人撞到怀里,他顺手搂住的瞬间,心也终于落了地,是她,他心知是她。
怀中娇小的女人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尖叫,紧接着哈兰耳边响起一声破空声,气势汹汹地然后被他抬手捏住那细瘦的手腕骨。
“你是谁!”女人一声清叱,显然是冒着火的。
“你不是总说自己在地道内能看清楚吗?总也不让我给你装个放烛火的地方。”
也许是黑暗,也许是相拥时分享的体温,哈兰的声音听起来无限宠溺且无奈。维奥莱特大惊之下,手上的力道终于卸了,冷兵器不是她的擅长,只要哈兰出声再慢一秒,专属女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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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类攻击绝不迟到。
惊吓之后是无尽的惊喜,曾经他离开的时候承诺过一定会回来的,但维奥莱特并不太信。就算是山盟海誓也都有口无心,何况是一句随口的承诺,还是面对一个骗自己的女巫呢?
但他回来了。
于是她便不计较了,不计较那些失落,绝望,崩溃和心碎。
她全都可以一笔勾销。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仗着黑暗中哈兰无法看清自己的脸,维奥莱特难得松懈下来,用许是平生最温和的语气叹息。铠甲很重,但她是一名独居的黑女巫,恶意无处不在,她需要时时刻刻警惕,可时间久了也会累的。虽然心知哈兰的拥抱并不长久,但她也想在这一秒,丢盔卸甲的认输,短暂的休息会。
说是短暂,就是短暂。只是几个呼吸间,维奥莱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她又把那厚重的铠甲穿了回去,变回了那个恶毒阴冷且漂亮的黑女巫。
她轻轻从哈兰的怀抱中挣扎出来,带着哈兰往台阶上方走。她在黑暗中的确是能看清楚台阶的,适才只是因为家里忽然进了人,有些慌张罢了。
等走完最后一步台阶,两人重新沐浴在光线下,才得以好好打量彼此。
“你瘦了,是不是我走之后都没有好好吃饭?”哈兰亲昵地摸了摸她消瘦的下巴。
此番在生死线上绕一圈回来,他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情之所至,自然就有些不能控制。
只是维奥莱特不太能适应,她偏头躲开,又被那只温暖的手追上,最后被轻柔地搓了搓脸颊。她讪讪的笑了笑:“你也瘦了,不仅瘦了还黑了。”
最后她绞起秀气的眉,将他从头看到脚:“怎么如此狼狈,这一个月你经历了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了,短短一个月才三十天,若是寻常人肯定会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和昨天一样。
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日复一日的安稳贫瘠。
但是这个问题对哈兰来说意义非凡,让他三言两语总结这一个月实在太难。
他苦笑的总结:“一言难尽。”
听他这样说,维奥莱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她印象中哈兰是个坚定果敢的成熟绅士的男人,那双蔚蓝的眸子永不黯淡,犹如下午时分的日光,温暖但绝不刺眼。
这次回来后身上明显多了些萧索的冷意。
“那就慢慢说,我时间很多。”她斩钉截铁的做了决定,转身进厨房泡了一壶茶。
她这一个月多也很是艰难,自然没有茶点招待,万幸锡兰红茶永不出错。热热的水蒸气缓缓腾起,哈兰在沙发上整理出两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将自己砸进去,顺手抄起手边的针织勾线抱枕,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哈兰有些苦恼。
“那就从你离开的时候说起。”维奥莱特帮他做了决定。
随后的一个小时内,哈兰都在聊这一个月多的见闻,期间维奥莱特只是起身添过两次茶水,便再无动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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