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养伤的大男人除了望着天花板发呆,数床顶雕了多少纹样,卢卡本就不是话很多的人,哈兰是个会照顾人情绪,不会让气氛冷场型,只是他现在也是低落得很,实在是无心聊天。
安静,却又不是睡觉的那种安静,两个人瞪着大眼,就是不说话的画面略有一丝诡异,让敲门进来的小兔子仆从抖了抖长耳朵,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还是卢卡扫了一眼站在门口局促不敢进门的小兔子,他招了招手,小兔子一蹦一蹦的跳到眼前,长长的带着黄斑的耳朵上戴了一只银耳扣,乍一看有点怪,再一看又有点可爱。
卢卡想捏捏那长耳朵,无奈双手都挂着,只能问她:“怎么了?”
“大人让我给公子们送东西过来。”小兔子挥了挥爪子,刚才的小狗仆从原封不动的将那些箱子抬上来。
造型简洁大气的红木箱子,只在扣环上做了个蝙蝠样式,放完东西仆从们就走了,也不打开。徒留不明所以的两个伤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情况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卢卡,努力伸出脚,用脚趾灵巧的将那蝙蝠纹样的扣搭一抬,再一用力,里面陈放的东西就露了出来。
第一眼看过是乌黑乌黑的一团布料,短暂的困惑之后,卢卡分辨出这是一些衣服,是女人的衣物,乌黑的底色上绣纹蕾丝的轮廓依稀可见。
他困惑的拧眉,半天没有等到卢卡声音的哈兰好奇的问了一句:“是什么?”
先一步接话的是突然从门外冒头的小兔子,她动着三瓣嘴细声细气的讲:“是从尸身上扒下来的。”
两人一怔,反应过来那定是那些女孩子身上穿过的衣服,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留之物。球形的哈兰在床上弹了弹,没弹起来,焦急的喊着:“扶我起来,我要看看。”
小兔子拿不定注意只能瞅卢卡,卢卡默了默最后点头,才有小猴子仆从轻手轻脚的将五花大绑粽子似的哈兰扶起来,哈兰眼睛一直直勾勾的朝地上邓,眼珠子都要脱眶了,只是这种情况下卢卡也不好劝,只能由得他折腾,之后再给孔道歉便是。
哈兰没有办法动弹,只能用那双蔚蓝的眼看啊看的,也不知道到底看到了什么,眼眶里逐渐蓄满了水光。
卢卡挪开目光,也盯着那木箱中的衣服,语调平和的说:“其实这些东西也看不出是谁的,少女们多半是穿着睡衣失踪的。那些人也不会让她们穿着睡衣接……”想了想,卢卡把已经到舌尖的“客”字咽了回去。
这太伤人了。
他们原本很快就可以走进婚姻的殿堂,在教堂的钟声里,在白玫瑰馥郁的花香中,身着雪白的婚纱礼服走向幸福,而不是如此天人永隔,只能对着一堆分不清是谁的衣服暗自神伤。
小兔子见他们都没说话有些等不及了,便催促道:“东西你们到底要不要留下啊?”
“要的,多谢了。”哈兰艰难的挤出回答,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箱子。
“那些尸首呢?”卢卡问。
“烧了。大人说不方便带回,就地烧
(本章未完,请翻页)
了,但是骨灰还在的。你们也要吗?”
“要!”哈兰调子突然拔高,又沉默下来。
小兔子点头,转身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她还得回去向盛大人复命呢。
没有过多久,那一大箱骨灰也送来了,这次卢卡没有去看,还压着哈兰躺了回去,事已至此再多看几眼也不过是徒增忧愁罢了。
好一会过去,就在卢卡昏昏欲睡时,哈兰忽然问了一句:“娜娜小姐还好吗?”
卢卡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他能在自己这样疲惫的时候还关注到娜娜的情况,于是他简短的答了声:“还行吧。”
哈兰像是不满意他的答案,皱了皱瞪他:“毕竟是个女孩子,被劫持又差点被卖掉,你还是应该多关心她的。”
“呵。”
卢卡哂笑一声。
“她啊,才不用担心,可能早就忘了吧。现在估计开开心心的吃着好吃的,根本记不起我们两个吃没吃。”
对于卢卡的不以为意哈兰是不满意的,作为唯一一个从金苹果公馆里全身而退的女性,哈兰总是免不了把泛滥的关怀移情到娜娜身上。
“你别瞪我,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啊,不对,魔女。伤害她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她才不会放在心上太久,她就是一只魅魔,不需要用人类的思维去思考。”
哈兰神色不辨的吐了口气:“是吗?”
“那真好啊。”
好不好的,卢卡不置可否,就是觉得哈兰不是恨得发疯就是迷惘哀愁的状态很不对,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大的挫折是需要一段时间缓解的,便安心下来躺平了。
晚饭因着他们都不能动,而且伤势问题,只能吃少量流食,还是清汤寡水的那种,一眼望去青青白白的,半点食欲都没有。
卢卡本来体质就强于常人,这个时候正是需要大量食物提供能量来恢复,没想到当他提出要吃肉的时候立刻就被跟着端饭进来的娜娜一口拒绝了。
“孔说了,你现在要清淡饮食,清心寡欲。”
娜娜笑得舒畅,哈兰观之脸色,果然半点阴霾都没有,想来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吃这些我吃不饱!”卢卡反驳。
“你现在不宜吃太饱。”
“谁说的!”
“孔说的。”
“我自己去问他,你肯定是报复我。”说着卢卡就要起身,刚刚坐起来脚还没落到地上,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冷厉的轻喝。
“坐回去。”
卢卡动作一僵,只能悻悻的退回床上,老老实实靠在床上看着那一盘盘的素菜沉默垂泪。看够了笑话的娜娜端着一碗白色的汤粥坐到他床上,笑嘻嘻的递给他。
卢卡举了举螳螂一样的双臂,示意自己没办法接。
“我喂你。”娜娜拿起勺子狡黠弯起眼,看得卢卡寒毛直竖。
他往后一缩,可他忘了自己本就靠在床上,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下还把他后脑勺磕着了。见躲不过,他满脸严肃的拒绝道:“不需要,我们性别不同,
(本章未完,请翻页)
还是不要靠得太近比较好。”
孔轻笑道:“没想到你们国家还要讲究大防?我看你们可开放得多啊。”
“不要浪费我的好意,快点张嘴。”娜娜把勺子怼到了卢卡嘴唇上,染上热粥温度的勺子直接把卢卡嘴唇烫红了一小块。
“喝了…唔…”卢卡正想问,喝了是不是你就走,没预料娜娜竟然瞅准他张嘴的时机不管不顾的把勺子怼了进去,直接压在他舌根上,他本能的吞咽,那口热烫便顺着喉咙烧到胃里,那一瞬间卢卡表情可谓是扭曲至极。
抓心挠肺的灼热刺痛,又加上捆着胳膊让他不能挠,本想要原地起跳,刚一动弹还未起身又被孔摁着肩膀压了回去。
难受还不能动,简直等于三倍难受。
在一旁平躺的哈兰瞪直了眼声都不敢吭,极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深怕娜娜小姐一扭头想起他来也这么给他来一勺,他到时候就只能球状的在床上打滚了。
等娜娜笑够了,这才慢悠悠的哼了一声:“这是惩罚你没有保护好我,还害我被抓起来的这笔账。”
卢卡眼角烫出眼泪,难得的露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听她这样说他除了点头也不能做别的了,现在他是伤员病号,孔也成为她的帮凶,他敢反驳吗,他敢生气吗?
不敢。
而且事实上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他曾经承诺过在他身边,就会保她安全,他没做到,她的确有资格生气报复的。
“是是是,大小姐不生气就好。”他只能认输,女性不管是人还是魔女都是惹不得的。
“好,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娜娜笑得眼睛完成小月牙:“我就喂你吃完啦。”
卢卡语塞,又是摇头又是动着唯一能活动的手指,用全身表达了反抗,可惜没用娜娜小勺子舀起一勺白色的粥,吹了两下,也不硬塞只是碰了碰卢卡嘴唇,大有你不张嘴我就给你塞鼻孔里的架势。
卢卡看了看拢着双手事不关己的孔,又看了看势在必得的娜娜,认栽,除了认栽还能怎样呢?他不甘不愿的缓慢张嘴,这次娜娜没有粗鲁的怼进来,而是正常的放在他嘴里,他一抿,咸鲜的粥便入了口。
那滋味真是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了。
“傻了吧,这是加了鱼肉和鸡肉的,香得很,我都吃了小半碗呢。刚才那一勺是还你救我的恩,这下我们两清了。”
说完娜娜将碗递给身边一直等待的小猴子仆从,喂饭的事情早就安排好了小动物操办,本也不需要她。但她不喜欢欠别人,更不喜欢别人欠自己,所以一并清算了才舒服。
卢卡一愣,爽快地大笑起来,众人不明所以的盯着他,娜娜疑惑的看了看粥,以为是刚才那两勺给他烫傻了。
只有孔似乎明白他在笑什么,默不作声的扫了一眼娜娜和卢卡。
终于笑够了的卢卡点点头:“好,我们恩怨两清。”语气颇为愉快的样子。
娜娜给了他一个“你有病”的眼神,从床上站起来,去看托盘里一直睡着的旺财去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