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缘由的，卢卡也和众人屏住了呼吸，贝壳中的“阿芙洛狄忒”穿的不是她失踪时候那套裙子，而是换成了一条极浅的紫蓝色，这个颜色极挑人，但凡有点什么弱点，就算是皮肤毛孔稍大一点，也会将裙子上沾染的仙气彻底打落尘埃。
这样一条裙子从它诞生开始，就可能已经明白终其一生都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主人罢。
就是一条这样高傲的裙子，此刻完完全全臣服在魅魔的魅力下，竭尽全力的展现自己最大的美以求能够衬托娜娜。
娜娜头上盖着同色的紫蓝色头纱，半圆形的蕾丝花边用金线走了暗线，将细小的心思缝进边角，轻柔的垂在她眼睫上方，营造了半明半暗的旖旎暧昧。
裙摆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层层叠叠，昂贵布料堆起来的笨拙，而是十分优雅的贴着不盈一握的腰线往下滑，简洁的剪彩和华贵的布料在光线的照耀下，闪闪粼粼的波光。
贝壳中的娜娜只恍惚了一瞬间，立刻认清了现状，她比任何人都反应得快，在尖叫声再度响起的时候恶狠狠的瞪向下方的人，这样的她不像女神，尖锐且冰冷，人间美杜莎。
她能感知到卢卡就在附近，很近，却因为人群站立着，她的目光无法越过那些人找到卢卡。但总归是比刚才更加心安的，既然他在就不会不救她。
卢卡手里的刀已经隐隐外渗出暴戾的红色来，波及了身边的哈兰，那中无形的刀刮在骨头上的隐痛让他忍不住远离卢卡。
而那水仙花依旧没有反应，似乎ares如此露骨的杀意也无法动摇他脸上的笑容。那面具一般的笑容，完美也假。
“这一切的主使都是你？”
“答对，让我想想给你什么奖励好呢？”水仙花笑意盎然的打了个响指，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两只指甲盖那么大的蜘蛛，直接落到哈兰脖子上。卢卡下意识一扫，立刻高声提醒哈兰：“不要动！”
哈兰正要捏住蜘蛛的动作停在了半空，卢卡脸上凝重的表情让他瞬间明白这蜘蛛肯定和他们在绿尾镇遇到的不一样。
“对，不要动。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黑寡妇蜘蛛，有剧毒哦。”他举着一根手指轻轻挥动着，而那两只落在哈兰脖子上的小蜘蛛也跟着动了动，看得卢卡心惊肉跳。
这种蜘蛛毒无药可解，只要咬一口立刻致命。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哈兰全身而退。
“别激动，想让你们看点好玩的。”水仙花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卢卡坐下来。
“不想看看吗？验货。”
他纤细白嫩的手指遥遥指向台上，他愚弄人类，也愚弄魔物。人也好，魔物也好在他眼里都是工具物品罢了。
那种看死物一样的眼神，令卢卡恶心。
他压抑着本能坐了下来，然后他看到台上走上来一个黑衣面具男，手里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刀，他内心陡的升起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不好的预感就应验了。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压住了娜娜的胳膊，迫使她低头跪下，她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鸟，马上就要被生生扯断羽翼。
一想到这里，卢卡只觉得心口猛地紧缩了一下，他还来不及感受那种痛就感觉十根手指都是麻痛的。
“别紧张，我们不会太过伤害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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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的，毕竟是我宝贵的财富嘛。”
“你是人类？还是魔物？”卢卡哑着嗓子，挤出这个问句。
从他最开始接触这个案子开始，每找到一个线索，解开一点谜题他就会反复的思考这个问题。究竟是人类还是魔物，有这样的一颗冷酷没有温度的心。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心。
“人类？我曾经是。魔物嘛，我自觉我也不完全是。”水仙花撑着脑袋娇俏的扇了扇鸦羽似的长睫毛，这个问题似乎给他带来了少许困惑，让他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复又笑起来，就是那种听到了无敌好笑的笑话的那种前仰后合笑。
“颠茄先生，你怎么那么傻啊。人类和魔物的界限真的需要那么清晰吗？那你呢，你是人类还是魔物？我可是感受到了哦，你身体里有着别的力量。”
他对卢卡散发的杀气视若无睹，自顾自的靠过来，暧昧的朝卢卡吹了一口气，又道：“不要用这么狭窄的词汇来定义我们。如果要说的话，我们同属于野兽不是吗？”
卢卡直接用刀柄隔开水仙花，用他平生最冷硬的语气拒绝道：“就算是野兽，我们也是不同的。”
“真的吗，那我拭目以待哦。”水仙花也不生气，轻浮的娇笑倒在椅背上。
台上，那把锋利的刀已经挨上了娜娜裸露的手臂，只消随意一划，嫩豆腐一样的手臂就破了条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她美妙的裙摆上，如同开了一朵朵艳丽的山茶花。娜娜全程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注视前方，她没有低头，即便是封住魔力，浑身柔软，被强压着跪下，也没有低头。始终用轻蔑的眼神扫视这下面的人，刀刃破开皮肉的时候她没有露出众人期待的疼痛而带来娇弱的表情，卢卡竟不合时宜的勾起嘴角。
想要这大小姐娇滴滴的哭泣，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了。
她蹙着细眉，眸子里的熊熊燃烧的火若能实体化，早就把这里腌臜底焚尽了。
这时戴面具的男人用白帕子粗鲁的擦干净娜娜手臂上残留的血，向众人展示那光洁如初的手臂。
台下众人再次尖叫起来，这的确是只魅魔，只有为了魅惑众生而生的魔女才会一瞬间就能治愈自己。
不管男男女女都难耐的捏紧了手里的木牌，这超越性别的美艳魅魔，他们每个人都志在必得。
就在他们以为马上就要开始竞拍的时候，这时候台上有走上一个精壮的男人，这男人只穿了一条裤子，上身赤裸着露出覆着薄汗的肌肉，他是被蒙着脑袋带上来的。所有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紧张到鼓起的肌肉，和粗重的呼吸以及某一处特别明显的肿大。
在场所有的人都明白了这是什么意图，疯狂的吹起口哨来，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人模人样全都扒下来，他们只是一群野兽而已。
卢卡脑子里有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看到娜娜隐忍又绝望的双眼泛起点点泪光时，“嘣”的一声彻底断了。上一刻他还在想绝不会见到娜娜娇滴滴哭泣的样子，下一秒娜娜就出现了这样绝望的眼神。
在他记忆里这魔女总是任性骄纵，总有种天底下所有人都要让着我的盲目自信，颐指气使命令着自己和旺财。那冰蓝色瞳仁里的光，就连最名贵的蓝宝石也比不上，此刻却被不甘和屈辱的泪水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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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暗淡。
他想也不想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他本就比别人高许多，这一站娜娜从人群晃动的身影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目光相撞时，引起了契约的共鸣，震得一人一魔耳朵里都出现了嗡嗡的闷响。
“卢卡！”娜娜用尽全力高声呼唤他。
他打了个突，仿佛是灵魂都被这道声音戳中了，他没有回答，浑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蓄势待发，都在回应她。
他知道，娜娜想说什么。
“杀了他们。”
适才那最后一声呼唤已经消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只能用气声做口型，可这原本轻飘飘的几个字无比清晰的落在了卢卡的耳畔里。
他没有半点迟疑举起了刀，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他以为是那个阴恻恻的水仙花，没想到却是哈兰！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他怒喝道。
哈兰双手紧紧捏住卢卡右手，急急道：“卢卡，这些人都是普通人类啊！你是猎魔人，职责不是……”
“人类，你确定他们还是人类？你看看他们，还是人类吗。你想想那些失踪的孩子们！”
卢卡冷声问，哈兰抬头看了看台上，那个蒙着脑袋的男人已经在面具男的帮助下解开了纽扣，掏出了那丑陋的东西，正朝着娜娜靠近。娜娜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已肉眼可见的颤抖着，眼泪挂在眼睫毛上，却硬挺着没有让它软弱的落下。
台下的男男女女面色潮红的尖叫着，等待着这场验货的最后一个项目。
哈兰的手松开了，这些已经不是人类了。
连同他们自己，想要杀了同类的自己也不是人类了。唯一最像人类的，反而是被束缚着的娜娜。
卢卡在哈兰松手的那一刻，飞快的出刀，刀刃掀起的风擦着哈兰的脖子而过，把两只要命的蜘蛛烧成了齑粉。这是正在笑眯眯看热闹的水仙花完全没有料到的，直到哈兰抄起长剑向他挥来，他才堪堪躲过。
而此时，卢卡已经奔向了台上。他手里握着吞天灭地的魔刀，在挥刀前的一秒，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真的杀死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然而这样的想法只在他脑子里闪过一秒，那些失踪少女们的画像，香水店哭泣的女老板，生出蜘蛛后变成干尸的少年的脸飞快在他眼前出现，最后定格在娜娜明明已经到了崩溃临界点，依旧不肯认输哭泣，把下唇咬出血的倔强表情。
那一刀落下时仿佛吞掉了光线和声音，那些疯狂的人只觉得有什么在眼前极快的一闪而过，然后他们就倒下了，也不是倒下了，准确的说是身体还站着，嗓子眼里全是血，他们想留下两三句遗言，关于庞大的遗产，继承权，儿女伴侣，可惜他们没有机会了。
他们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软软倒下。有一双半旧不新的皮靴，踩着鲜血和脑浆走到台子上，走向阿芙洛狄忒女神。
变故发生得太快，台下的割韭菜一样倒下一茬，直接让出一条路来，旁边溅得一身血的活人哆嗦着大腿半步也迈不出去，本能的想吐，但身体已经静止了，就看到那个杀神一样的男人手握足有一个男人这么高的大刀两三步走上台，没有犹豫的把黑衣面具男砍倒，把魅魔从贝壳里用力拽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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