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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面巾后的真容

    两道黑影盘坐在丛林间,围在蓬勃高涨的篝火旁,看着架在篝火上肉香味肆意飘荡的兔子。红衣女子正要上手,却被身旁的男人抢先一步,赤膊男子从中扯下一条后腿,再用干净的嫩叶子包裹住油腻腻的根部,将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腿递了过去。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伸手将包裹好的兔腿接过来,用嘴轻轻吹了两下,撕下一小片腿肉塞进嘴里,一脸满足。

    正当赤膊男子要扯下另一条后腿时,一道人影不知何时鬼魅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三丈外的树上,有所察觉的两人迅速起身。

    “谁?!”

    红衣女子伸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柄微弯的银白小剑,和赤膊男子手中大得有些夸张的战刀,齐齐指向那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袭黑衣,脸上蒙着黑巾看不出相貌,这身打扮若是放到别处,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是放在长乐村,却令人不禁心生畏惧。

    “呵呵,原来是青城赵家的,你们两个就是赵家这一代的银钩剑和霸阳刀的主人?”那人呵呵一笑,声音略显苍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青城赵家,景国五大氏族门阀之一,其内分为玄阴、玄阳两脉。玄阴一脉主修刺杀、毒药和媚术,功法偏阴柔诡谲,令人难以防备,多为女子。玄阳一脉主修体魄、战技和刀法,与人搏动,从来都是正面硬碰,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刚强霸道。

    两脉主事,只听命于赵家家主,家族长老无权调动,这也使得赵家的核心权力始终都捏在家主一人手中,为的就是防止被人从内部分化,从而走向没落。银钩剑和霸阳刀,正是玄阴玄阳两脉的传承信物,只有年轻一代中有最优秀的那位,被选为下一任主事后,才有资格接过这一刀一剑。

    被树上那人道出身份,二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会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听对方的声音比二人大上不少,语气中似乎并未把赵家太当回事,红衣女子玉手轻掩红唇,绽放出一抹足可媚意千秋的娇艳笑容。

    “前辈莫不是传闻中的那位?我二人自来到这长乐村,可从未坏过前辈的规矩,不知前辈找我二人有何事?若只是恰巧路过,不如下来与小女欢畅长谈一番,我也好向前辈说些武道理绎。”

    红衣女子看似不经意地来到赤膊男子身后,二人之间的身位遥相呼应,进可攻退可守。

    这种小伎俩自是被对方看在眼里,树上那人嗤笑一声,道:“你这个女娃娃,明知道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就别再套我的话了。还有,收起你那浅薄的媚术,若是红衣赵芸儿与我这般,我说不得真要与之长夜漫谈,你嘛?还差了些火候。呵呵,不管你们来长乐村是什么目的,但你们胆敢打那两个孩子的主意,今日我便要替赵磐恭那老东西,好好管教一下后人。”

    红衣女子脸上再无方才的艳丽春光,神色愈发凝重,握着银白小剑的玉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蒙面人忽地从身后掏出三节由铁链连接的铁棍,在身前猛地一甩,三根短棍嵌合在一起,合成一根长棍。他右手食指在长棍底部屈指一弹,整根铁棍暴射而出,直直地轰向地上的两人。

    “退!”赤膊男子眼中瞳孔收缩,右腿蹬地急忙向后退去,与此同时出声提醒身后的女子。

    就在赤膊男子退离原地一瞬间,那根铁棍轰然而至,直挺挺地插入地面,整根棍子有三分之一都没了进去。

    就在铁棍落下的同时,蒙面人也飞掠而至,一把握住棍身,将铁棍拽了出来,戏谑地看着二人。还不待二人站位,他便已经动了,手中铁棍如长枪,刺向赤膊男子。

    男子将巨大的战刀横在身前,虽挡住了这一击,却被战刀上传来的恐怖力道冲得连连后退,直到撞上一棵树干,才算止住了,男子口中涌出一股腥甜,一丝血红从嘴角流出,竟是被这看似毫无技巧的一击震伤了内脏,他只觉得体内一阵绞痛,强忍着痛意站起身来,眼神中居然毫无惧意,反而一丝灼热战意忽隐忽现。

    “哦?难怪你会被选中成为霸阳刀的传人,倒是有几分赵琮昊的影子。”

    “六合?!”赤膊男子口中剧烈咳嗽,唾沫中混杂着鲜血。

    红衣女子站在男子身前,手中的小剑横在胸前,她一眼便看出对方绝非他俩所能敌,赤膊男子已身负重伤,她心中开始飞快推演全身而退的可能。

    “江湖上都说玄阴玄阳是水火不容,操办起家主下达的任务,也从来都是各做各的,你二人同时出现在长乐村,我本以为是有着不得不合作的理由。可他方才已被我重伤,你非但没有独自逃跑,反而愿意挡在我面前护着他,莫非这小子是你心仪之人?”蒙面人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没有急着出手。

    “前辈说笑了,我们本就同族,我又岂能弃他不顾。不知前辈可否放我二人就此离去?来日赵家必当重谢!”红衣女子心头急转,一时间还没有想到退身之法,只能言语拖延。

    “重谢?怕不是带着族内高手,前来寻我报复吧?女娃娃不必拖延,今日你二人谁也走不脱,我若放你们离去,难保要给这片安乐之地带来什么祸事。”

    “我说了,不管你们来到此地有什么目的,就冲你们对那两个孩子暴露出来的杀意,今日就留下吧。”说罢,手中那根不知什么材质而成的铁棍,裹挟着磅礴真气横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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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女子侧身举剑要挡,却依旧是力有不及,被砸出去,沿途砸断了几棵小树,直到砸进一棵粗壮的榕树树干,口中鲜血涌出,刚要起身,忽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蒙面人不去看那女子,提棍向着赤膊男子缓步走去。

    在红衣女子与蒙面人对话的过程中,赤膊男子一直在调理体内紊乱的真气,此时稍有所恢复,手中战刀死死握紧,目光冷厉地注视着蒙面人。

    “哼!狂妄!”又是一棍,自上而下劈砍而来,蒙面人本以为这一击势在必得,却忽然觉得一股微弱的无力感自手部向全身蔓延,以至于这一击略显虚浮。

    战刀与铁棍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并未将赤膊男子再度重创,反而是蒙面人被震了回去,虽然还能握住手中的铁棍,却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疑惑地看向自己握着铁棍微微发颤的右手,似是猜到了什么,蒙面人转过头去,看向已经不省人事的红衣女子,眼中不由得升起几分赞赏。

    “这女娃娃,当真有些手段,居然能在交手的一瞬间对老夫下毒。”

    “唉,许久未与人动手,竟着了她的道儿,不过若是以为这样便能拦住老夫,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说着,蒙面人强行调理气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气息不断攀升。周身真气萦绕,身上的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显现,一直空着的左手也攀上那根铁棍。

    赤膊男子的目光中,终于涌现出骇然之色,也不管体内的伤势,双手拖着那把一人高的战刀,同样催动着体内的真气。

    只是一瞬间,二人同时挥出各自最强的一击。两股霸道真气轰击在一起,顿时掀起一波气浪,蒙面人后退一步,体内绵软的无力感,又加剧了不少,至于那名手提霸阳刀的赤膊男子,则是再一次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正待蒙面人打算乘胜追击之时,前方地面上忽然诡异的冒起一缕缕白烟,白烟越来越多,多到将周边一里目不能视,蒙面人暗道一声不好,赶忙向离他最近的红衣女子的方向跑去,当他来到那棵榕树前,看着被红衣女子砸出的树栋空空如也,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女娃娃,用药的手段果真是得了赵芸儿的真传,最难得的是,生了个玲珑心窍,竟算到我与那小子真气互撞,趁我不察,提前洒下百里障。赵家这一代,出了两个可怕的后生啊。”

    就在他暗自称赞这两位赵家年轻一代翘楚之时,一道身影落在他身后,打趣道:“我就说你这老东西肯定要整出岔子,还真是让我说中了。”

    蒙面人不去看身后那人,自顾自地说道:“这两个年轻人实属难得,我猜他们现在重伤远遁,没个把月是好不了了,又何必苦苦相逼,杀了这两个后辈,就不怕人家家里的大人过来讨说法?到时候倒霉的可是这一村百姓。”

    蒙面人身后的人也不予言说,只是一挥手,周边的烟雾逐渐散去,若是纪小飞和霜絮在场,定会惊得下巴掉在地上,因为此人便是那个每日乐呵呵给他们做饭吃的王婶。

    那个蒙面人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巾,露出了一张憨厚淳朴的面容,正是王叔。

    七日后。

    宽敞的空地中,黝黑健壮的高大汉子和一位少年激战正酣,打得有来有回。空地边上,坐在长凳上的王令,一边注视着场中激斗,一边品尝着手里的蚕豆。这是他花了五文钱从乐茗轩买来的,他倒真是想找个机会顺些出来,但礼义廉耻高悬头顶,终究是脸皮薄了些,做不出那小偷小摸的便宜勾当。

    回来的时候,因为不想让纪小飞小觑了他,硬说是自己趁着跑堂伙计不注意,从里面顺出来的。现在倒也能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娴熟自然的吃着手中对他而言不值一钱的蚕豆,嘴里咂嚒得有滋有味。

    距雷厉川出门远行,已过了七日。这段时间里,霜絮每次看着王令跟纪小飞有样学样,总要没好气地撇撇嘴,责怪纪小飞两句,把一个好好的世家公子给带坏了。

    纪小飞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当天那把蚕豆,那是别人不要的,与其让伙计倒进泔水桶喂猪,倒不如自己拿来享用,至于踩凳子,他觉着吃饭不踩凳子,这顿饭吃着就不香!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王令满面春风,对纪小飞表示赞同,气得霜絮照着他们两个脚面,一人踩了一脚。

    看着当时留在脚面上的鞋印,王令没舍得擦去,这几天一直留在自己的鞋上,有时还会看着鞋印傻笑。这几日,王令总会有意无意地向纪小飞打听他师妹的喜好。

    闲谈之中,王令总是三句离不了自己的小师妹。李崇关五大三粗的,不通男女情感,看不出来王令的反常也很正常。纪小飞从小便是个通人情的人精,怎能看不出来,这位少将军对自己那位多少沾点呆板的师妹,已经有了倾慕之情。

    十六岁的少男少女,正是情窦初开,寻常人家女子到了这个年龄,家里已经开始找人说媒了。王令无论家境、人品、见识都称得上是良人,二人若真有缘分走到一起,倒也乐见其成。在这件事上,纪小飞选择顺其自然,强扭的瓜不甜,一切都要看这位王兄自己的努力了。

    那条绣着“霜”字的手帕,被他无比珍视的收在怀里,此时手上沾满了油渍,他宁愿在衣角上擦擦,也不想用满是油污的脏手去碰那条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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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中激战的双方终于停手歇息,来到王令身边,见他正望着脚上的秀俏鞋印怔怔出神,脸上还挂着淡淡笑容。李崇关轻唤了两声,见他没反应,伸手拍了拍他。

    王令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正看着自己,一个脸上挂着玩味的坏笑,另一个则是有些木讷呆滞。

    “少将军,你发什么呆呢?方才老远喊你没反应,凑近了叫你也没反应,该不是中了这山里的邪祟吧?”李崇关耿直说道。

    纪小飞嘿嘿一笑:“可不就是中邪了。李大哥,我跟你讲,我们这山里的邪祟可厉害了,特别是那女鬼魅魂,男子一旦中招,就会像王兄现在这样,时而发呆时而傻笑,心中空无一物,只想着...”

    李崇关听纪小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神色顿时慌张,急忙问道:“只想什么?小飞兄弟你快说啊,少将军还有救吗?”

    纪小飞稍作停顿,看着已经在找地缝的王令,他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当然是只想着那女鬼啦!李大哥不必担心,想要救王兄也不难,只需让王兄和那女鬼互生情意,便可解救王兄于水火。”

    一听要钊令军少将军与那山间女鬼相恋结合,李崇关百万个不答应,一颗大脑袋剧烈地左右摇动,嘴里说着“不行!不行!那怎么行?!少将军怎能和那女鬼互生情意,我老李断然不答应,就算没有我,钊令军和夫人也不会答应!”

    “怎么就不行?”王令被纪小飞暗戳戳地道破了心思,本来就有些慌了神,一听李崇关不答应,下意识地就要反驳。话刚说出口,便顿时觉察到自己失言,一向少年老成的少将军,居然也红了脸。

    李崇关本就不擅思考的脑子,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难道少将军真是想跟一个女鬼相好?他愣在原地,求助的眼神望向纪小飞,纪小飞则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越是开心,王令的脸就越红,十六岁的年纪,当真是令人羡慕。

    此时霜絮撑着小伞,走在绵绵的细雨中,珍珠似的小雨珠从身边飘过,她伸出纤细白嫩的右手,去触摸凉凉的雨水,手上一阵冰凉。冬风很快就要吹进环山,晚秋的雨算不得凉爽,反倒是多了几分入骨霜寒。

    雨渐渐小了,古乐潭的灵妙天籁随着雨势逐渐散去。虽然已是深秋,但在细雨的滋润后,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草木与泥土清淡的香味。

    忽闻一阵琴声伴着古乐潭的天籁缭绕,目光随着声音而去,霜絮望向近前的一处门院,这个院子是众多用于租借给学子的房产之一,地段倒是极好,就坐落在古乐潭边上,想要租住围在最中心这一圈的房屋,每个百两白银怕是下不来。

    每年都有很多世家子弟的学子,到这长乐村小住一段时日,为的就是儒雅风流。在这些学子眼中,景色秀丽,乐石成音的长乐村,当算得上雅致。

    霜絮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没了耐性,她这次出门,是为了到街市上给王令和李崇关二人添些冬衣,这两个人出这么远的门,穿着一身单衣便来了,也不说带些御寒的衣裳。既然是客,还是师父关系紧密的故人,就算他们自己不在乎,但终究是有些让她看不下去,特别是住在山里湿气重,更要注意一些。

    霜絮将将远去,那院中的琴声便戛然而止,屋中那抚琴之人,抬头望向窗外,却也不知除了院中的一棵枣树,他还能看些什么,只轻轻摇晃着脑袋。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书生意气的儒雅,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锐意的光彩,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不张扬着高贵与优雅,青衣貂裘,好一个风雅先生。

    他起身向床边望去。“放心吧,我的琴意未在那女孩身上察觉到有任何情绪波动,想必只是路过,你二人放心在此修养,不必担心。”

    只见屋内的床上,正躺着一名虚弱的高大男人,床边一个娇艳火辣的女人正紧张地看向他,听到他的话以后,稍松了一口气,又转而担忧地看着那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眼中满是柔情。

    自被王叔重伤后,赤膊男子抱着重伤的红衣女,不顾自己的伤势一路狂奔,慌不择路地从山中逃进村里,一直来到古乐潭边,倒在了琴师的院门口。

    在琴师的救治下女子在三日后清醒过来,起初对眼前这个整日便只知道抚琴的男子还抱有警惕,但得知对方只是好心相救,且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才略微放下心中戒备。

    女子心中懊悔,眼睛始终看着床上的男人。他在与王叔的交手的过程中,本就身受重伤,强行催动体内真气拼死一搏方才创造出一丝机会,最后更是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带着她逃离,自己的性命算是得以保住了,可是他却因伤势加重,至今还在昏迷。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我会救他”

    “你到底为什么救我们?”红衣女子神色依旧冷漠,再不是平日里魅倒众生的模样。

    “这几日你反复问了我多次,你就当我乐善好施吧。”身穿貂裘的文雅琴师,只手抚摸着面前的古琴,仿若珍宝。

    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她不相信江湖上有什么平白无故、不求回报的帮助,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二人向来不欠人人情,你救了我们的性命,理应报答。”

    文雅琴师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那便在将来的某一天,拜托二位帮我取一样东西,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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