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纪小飞二人走远后,霜絮之前所处的位置不远处,那名赤膊的魁梧男子,缓步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先前他去而复返,一路尾随二人至此,却没想到会被霜絮发现,刚才他分明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警告的意味。
“毫无破绽。”他一路都在寻找出手机会,可那个女孩看似正常不过的步伐,却步步都在提防着他。
强行出手,势必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对方既然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今夜便只能暂退,以免暴露更多。做他们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万无一失,过早地暴露,只会破坏此行的计划。
赤膊男子缓缓后退,渐渐没入了夜色中。
实际上,不仅仅是霜絮。纪小飞也察觉到了男人的气息,虽然这种感觉很淡,可他却觉得似曾相识,就像是白天他们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那种怪怪的感觉。
这次,他没有回头去看,而是选择潜藏于心。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修为,至少不是李崇关这等灵武境中品可比的。
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天晓得对方会不会下杀手,此时霜絮就在身边,他还不想让师妹陷入险境。
还好,那个人不知为何,突然就走了。他也算是松了口气,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背脊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禁苦笑。心中暗想:“臭老头儿,你赶紧回来吧,村里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纪小飞他们走后,王令看着李崇关在地面上留下的几个小坑,他还是想不通,那个不施粉黛却笑起来好似仙女一般的女子,怎会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她明明连真气都没有,却能在和李崇关的对战中游刃有余。
“少将军,我觉得那个大妹子,她...”。王令看着李崇关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必他在和霜絮的对战过程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四哥,你说说看,刚才与她对战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诡异之处?”
“那可是诡异的很呐!少将军你也知道,咱们习武之人,练得是气、身、神,练到六神合一,才能踏入那人人向往,可以人寿延绵的人仙境,入此境者都是在某一方面有所感悟,悟得此道真谛法门之人。世间有名有姓的也不过十三人。”
“与那姑娘一战,让我想起了朱将军。”
“你是说,曾经钊令军四神锋之一的枪锋朱天荣?!”提起这个人,王令那是无比的熟悉。他的父亲,也就是曾经的钊令军主帅王蔼,麾下有着号称钊令四神锋的四员猛将。分别是:拳锋百裂雷厉川,刀锋斩云屈彭涛,影锋剔骨于雷,以及枪锋如龙朱天荣。这四个人,在战场上就好像是鬼神的代名词,令敌人闻风丧胆,那亡国最快的珑国,就是被这枪锋朱天荣亲自带兵攻破了皇城。
说起来,王令还要称呼这位朱将军一声叔叔。只是他不明白,此时此刻,李崇关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位将军。他疑惑地看着李崇关,就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李崇关见王令一脸急切的神情,也就不再卖关子了,继续说道:“咳咳,曾经我在演武场和朱将军有过一次比试,当时我实力尚浅,在与他交手的过程中,朱将军出手时给我的感觉,就和那位姑娘差不多。”
“你是说?霜絮姑娘已经达到了六合境!”这大概是王令今天受到的最大一次惊吓了,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六合境,这得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才有可能做到,什么样的肚子才能生出这样的妖孽?
“不,我觉得不是,我只是说她出手的感觉很像。那是一种身随意动,心静如水的,仿佛一招一式都是出自本能,下意识而为。她在和我拳掌碰撞的时候,眼神清澈不带杂念。”
“若说她达到了六合境,我认为绝无可能,与朱将军演武比试时,我还能感受到那位抽打在我身上的真气流动,可是这位姑娘的招式变化无气无神,仅是凭借着莫名强横的肉身,与我战了三十几个回合,之前打散我拳劲的手刀也是如此。”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加觉得这个姑娘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或许是凭借什么隐秘手段强行提升了肉体强度也说不定”,王令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着,忽然猛地一抬头,看向李崇关,“你说会不会是?!”
李崇关知道他想说什么,但那以他人精血献祭淬炼,再辅助特殊秘法炼制肉傀的诡术阴损至极,雷厉川是何等人物?怎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按照纪小飞所说,霜絮是他八岁时雷厉川外出捡回来的,那么当时的霜絮应该也是八岁。且不说一个八岁幼tong炼成的肉傀,连个元初境九品都打不过,元初境这世上一抓一大把,这种实力的肉傀炼之无用。就说那女孩怎么看都是个能说会笑,有思考能力的正常人。
二人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这个真相,只能等到雷厉川外出归来,才有可能知道了,但想必这姑娘身上的秘密非同一般,恐怕很难得到答案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王令看向李崇关问道:“四哥,你当时因为什么和朱将军比试?我记得你那时应该只是个伍长吧,他一个左翼先锋将军,怎会和你比试?”
“咳咳,许是看我骨骼惊奇,是个好苗子,故而想指导指导我。”
王令见这生来就不会撒谎的大老粗目光躲闪,就知道定不似他说的这般好听,嘴角勾起一抹戏虐的玩味笑意。“怕不是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那位听了去,想要敲打敲打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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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王令对这位四哥的了解,他撅着屁股,王令就知道他要放什么音调的屁。实际情况与他所说差不多,只是不够具体。当年还是伍长的李崇关,缠着雷厉川黏糊了三五月,想学他的百裂拳劲。最后还是看在他多少有点天赋,再加上十壶仙人醉的份上,才勉强答应。
就是因为当时在乐茗轩时,李崇关施展出了雷厉川的成名绝技,才让纪小飞确信,二人不是居心不良的小人在和他攀关系套近乎。若不是关系极好,又怎会将百裂拳劲传给李崇关?可他不知道是,当初那十壶丰洛城醉仙楼的仙人醉,不但花光了李崇关所有积蓄,还给人家酒楼打了十五两的欠条。
本来店家是不打算赊给他的,但李崇关的相貌太过吓人,那掌柜被这货吓得不轻,见他穿着钊令军的军服,也就从了他。也没指望这位军爷会还,却没想到,只要每个月的饷钱一发下来,李崇关就会马不停蹄地给他送去,直到全部还清。
丰洛城的百姓,哪见过打了白条还上赶着跑来还钱的军爷?都夸钊令军军纪严明,王蔼将军带兵有方。只可笑,后来嚷嚷着要杀王蔼的,也是他们这些人。
得了雷厉川真传的李崇关,跟身边的兄弟们吹嘘,百裂拳劲如何如何厉害,自己的资质又如何如何的卓越,结果被恰巧路过账外的朱天荣听了去。这才有了后来的演武比试,结果自然是被朱天荣用一杆木枪敲了满头包。这等丢人的过往,他怎么好意思跟王令细细道来,肯定要掐头去尾,渲染一番?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王令。谎言被拆穿,平时任牛皮怎么吹上天都不带脸红的李崇关,顿时老脸一红。
“呃,天都黑了,咱们还没吃东西呢,我刚才看到这林子里有野鸡,我这就去打来给少将军烤了!”说完便逃命似的钻进了林子里,只剩下王令自己,忽地瞧见地上有一块白净手帕,想必是方才打斗时霜絮不小心掉落的。
上面绣着一个娟秀的“霜”字,王令拿在手中,想起少女清秀绝俗的俏丽脸庞,王令心中升起一丝异样难明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收入怀中。
纪小飞和霜絮一路走到自家院子门口,发现屋内灯火朦胧,一道人影晃来晃去。二人相视一眼,彼此的脸上满是惊喜,急忙冲进屋里。兄妹俩进屋时,那人正在摆弄着桌上的饭菜,待看清那人样貌后,两人脸上的神色由惊喜到失望,只在一瞬间。
“回来啦?下午那会儿,我来给你们送饭,发现你们两个小家伙都不在家,本来放下这些饭菜我就走了的。刚才瞧见外面天都黑了,这屋的灯还没亮,就知道你们还没回来,担心菜凉了,所以过来帮你们再热一下。刚好,这些饭菜刚热好,你们都饿坏了吧?快过来吃饭吧。”
纪小飞在王叔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便熟练地藏起心中的失落,脸上堆笑地一屁股坐到桌旁,也不担心烫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咀嚼嘴里那口肉,一边嘟嘟囔囔地夸赞王叔婶的手艺。
“要我说,这天底下最好吃的便是王叔做的红烧肉,就是给我万两黄金也不换,这要是哪天吃不到王叔做的这口肉,我怕是要想到哭呢!”
纪小飞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喜欢,王叔的那张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连忙招呼着霜絮一块坐下。女子终究是女子,做不出纪小飞这种踩着凳子,吃得满嘴油也不擦的吃相。亲和有礼的向王叔表达着自己的谢意,王叔温柔宠溺地对霜絮笑道“丫头,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再不吃就让小飞吃完了”,一旁大快朵颐的纪小飞见霜絮慢慢吞吞的,嘴里便说着什么“王叔都是自家人,瞎客气什么?”的屁话。结果吃得太急,噎着了。
看着手忙脚乱抓着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儿猛灌了两口的纪小飞,霜絮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倒是王叔看着纪小飞吃得这么香,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纪小飞说得没错,像王叔李婶这样,早已将兄妹二人视为己出,对他们宠爱有加。长辈们对晚辈的厚爱,就在这一饭一菜之中,你吃得斯斯文文,他们反而心里难受,想着是不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合胃口,甚至还会责怪自己厨艺不精,让孩子们吃不饱。相反,你越是敞开了胡吃海塞,他们心里头越是高兴。
吃饱喝足,霜絮本要将碗碟收拾干净了,给这位待他们如亲生的长辈送家去,却在几番拉扯中败下阵来。临走前,王叔还随口问了兄妹二人下午去了哪里?
纪小飞只说是结识了两个从御都来的外乡人,人还不错,一时相见恨晚。正好霜絮这丫头对外界心生向往,便带着她和人家聊了几句,从人家嘴里见识下外面的世界,一时听得兴起,忘了时候。
霜絮听师兄拿自己做掩护,知道他在有意隐瞒,便也没去揭穿他,不过还是没少得了一顿白眼。
有些事,他还不能和王叔讲,绝非不信任王叔。那个成天变着法坑徒弟的老头,在长乐村这么多年,刻意隐瞒身份,一定有他的考虑,他选择不说出来,甚至平时都不允许自己暴露,一定是有他的理由存在的。再者说,与王叔说明王令和李崇关二人的来历,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索性真话掺着假话,糊弄过去。
“也是,你们这些孩子啊,从小就在这环山长大,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出去过,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也是正常的。长乐村每年那么多外乡人来来往往,从他们嘴里了解一些其他地方的新鲜事,也挺不错的。”王叔笑着说道,“只要你们不是去抓李家小子说的那头野猪,叔就放心了。小飞啊,你可不能带着霜絮这丫头去冒险啊,那玩意儿可凶着咧,就算是我,都不敢一个人去打那玩意儿,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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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不要说你们几个毛孩子了。”
纪小飞心想,不就是一头野猪吗?自己又不是没杀过。九岁那年,雷厉川不知道从哪撵来一头他见都没见过的古怪野兽。那怪兽生得像猪,但是他见过猪,白白胖胖的,耳朵像两把扇子。可是雷厉川赶来的这玩意儿,浑身黝黑,体型健壮,四肢粗短,脑袋与家猪相比,又窄又长,耳朵是耸立的小耳朵,背上长着粗壮而稀疏的针毛,看起来像刺一样,尤其是嘴边两颗向上弯曲巨大的獠牙,甚是吓人。
那是纪小飞第一次见识到野猪的凶猛,废了好大周折才将它打死。被折腾了一整晚的纪小飞,本来都打定主意不搭理雷厉川了,但架不住老头子烤得一手好猪肉,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本就筋疲力尽的纪小飞,哪能抵得住?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吃野猪肉时,嘴里浓香四溢,肉质滑.嫩可口,一口下去几乎全是瘦肉。
知道纪小飞没有跑去打那野猪,王叔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了,在院子里还不忘对着出门相送的兄妹俩多嘱咐两句,才回到自己家中。
两家紧挨着,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王叔回到自己家后,片刻前的失落再次爬上了霜絮的小脸,她只觉得,虽然雷厉川只离开了一天,但却好像走了很久一样。
从王令他们口中,知道了外界有着怎样的纷乱险恶,即便知道以师父的本事和性格,很难遇到他搞不定的事,就算搞不定也可以跑,可这个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挂念。
特别是在回家路上,那个跟踪自己的人,霜絮本能的感受到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其实李崇关若是一开始便用出全力,她也不一定能赢得那么轻松,若不是友好切磋,双方拼死搏杀,自己断然不是对手。李崇关毕竟是从尸山骨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参加大大小小战役几十次,所积累的战斗经验,是自己所不能相比的。
霜絮自幼便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她很清楚,林中尾随他们的神秘人,很危险。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雷厉川在身旁护着他们,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犹豫再三后,霜絮决定把回家路上的事告诉了纪小飞,这样至少两个人心里都能有所准备。听完霜絮说的话,纪小飞大概知道了,当时那个神秘人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了。
“那人之所以离开,应该就是因为你发出的警告暗示,由此看来,他要么觉得打不过你。要么就是因为你发现了他以后,让他无从下手,故而放弃。但这两种好像都说不过去,你的直觉向来很准,你认为危险,那他的实力一定在你之上,就更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了。他如果要杀我们,就算我们联手也敌不过。”
“但如果是仅仅是因为你发现他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就该放弃潜伏,主动出击,取人性命才是。他没理由就因为你眼神警告,就离开了。或许,不是他放弃了,而是觉得他没办法彻底留住你,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猜他不是不想出手,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那他是要等到什么时候?”霜絮若有所思的模样,却也怎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纪小飞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的说道:“你师兄我,不过就是个未经世事的乡下小子,一不会卜,二不会算的,我哪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
“不过我觉得,可能等到老头子回来的时候,那个人就要有所行动了。”
“师兄,你是说...他们要找的人,其实是师父?”小妮子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也是猜的,我只是觉得,老头子前脚刚走,后脚就接二连三的有人找上门来,咱们两个连长乐村外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家中一没财二没宝,平白无故带着杀意跟了咱俩一路,这事儿透着邪性。以我狭隘的目光来看,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霜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抬起头嫣然一笑:“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纪小飞纳闷儿地看着自己这个师妹,问道:“刚才你还一脸愁容,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宽心?”
“不管是今日那位王公子和李大哥,还是那个神秘人,他们要找的都是师父,我们只要等师父回来,自然有办法应对”
“你就不怕师父有危险?”
“怕什么?他老人家,师兄你应该是最了解的,你平日里也没少吃苦头,还不知道师父的厉害吗?不管他有什么打算,胆敢伤害你和师父,我定不会叫他好过!”霜絮抿着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纪小飞无奈,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右手抬起,指尖轻弹,打在霜絮的小脑袋瓜上,“将来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有我和师父在前面挡着,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妮子逞英雄,不要以为你实力比我强,就能剥夺我保护你的权利!”
轻轻揉搓被纪小飞弹得有些红了的额头,霜絮羞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将霜絮打发回屋后,躺在床上的纪小飞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着,太多的问题萦绕在纪小飞心头。
这些年,他一直都很想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是否还活着?老头子每次外出到底是去做什么?那个神秘人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出现在长乐村?他的出现和王令二人有没有关联?
太多的问题萦绕在他的心里,想着想着,不知何时,便已沉沉睡去。
窗外自始至终都站着一个身影,将兄妹二人的话全都听了去,直到屋里传来纪小飞均匀的呼吸声,才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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