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他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在身后不远处一闪即逝,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被一种气场包裹住不断试探,却又并不强烈,正当他要确认一下,扭过头看去却是一无所获,无奈地挠了挠头,只道是错觉。
刚回过头就见霜絮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说道:“师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吃饭吧。”纪小飞不置可否的说道。
一顿饱餐之后,众人纷纷开始收拾起自家的碗碟,李狗蛋和王二龙帮着霜絮将那张八仙桌和四个长凳搬进了厨房,也就是纪小飞睡觉的那个屋子。
至于纪小飞则带着师父走之前留下的那点碎银子,准备到街市上买些煤炭,顺便看看能不能剩下些银钱给霜絮买身新衣裳。
正走着,突然他垂眼看向地面,道路上滴答滴答地多出好多黑点子,纪小飞伸出手,仰头看向天空,淅淅沥沥的雨珠滴落在他的脸上传来阵阵清凉。
下雨了,街上的行人不减反增,本就热闹的街道,更是忽然间变得拥挤起来,也不知是谁从后面顶了纪小飞一下,直接把他送进了人流,又随着人流来到了古乐潭。
每逢下雨,便是这些外乡人最兴奋的日子,其中有的人甚至不远万里而来,为的就是能在雨天伫耳聆听古乐潭的天籁之音。
其实他们出来有些早了,现在去古乐潭也还得等一会儿,因为乐音石石管里的雨水需要积累到一定高度后才能发出悦耳的声音,所以即便现在冲到潭水周边,也不过是提前占个好位置等候着。
古乐潭周围,有很多支着棚顶的茶摊,就是为了这些观景的人准备的,摊主喜笑颜开地招呼着客人,恨不得手脚并用地端着各色茶点和茶水,穿梭在自家的摊位中。
纪小飞从小在长乐村长大,早就对这所谓的“天音”审美疲劳了,他打量着清澈水面中自己的倒影,稚嫩的脸庞已经初现成熟,五官倒也当得起英俊二字。
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又被一人撞到,加上下雨地滑,险些被那人直接撞倒在地,好在他自幼随师父习武,毕竟是练过的,稍微稳了稳重心又重新站住后,这才抬眼看向撞他的人。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一袭白衣,个子比纪小飞高上半头,却没他那般健壮,仪表堂堂,浓眉大眼,眉宇间带着些许恼怒之色,正狠狠地瞪着纪小飞。
没等纪小飞跟他理论,那人倒是恶人先告状,说道:“哪来的臭乞丐,长没长眼睛啊!本公子这身衣服,是御都绮仙坊定制的!弄脏了你配得起吗?这里也是你一个臭乞丐能来的地方吗?!”
纪小飞也是愣了,还没见过把别人撞了倒打一耙的,白衣公子对纪小飞恶语相向,声势极大,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随着长乐村的发展,古乐潭岸边搭起了一栋茶楼,名为“乐茗轩”,占地颇广,内部装饰典雅,一进门便能看到正中间有个池子,池水中几条锦鲤追逐嬉戏,池子上竖起一个木台,宽一丈长两丈,那木台上立着一位说书先生正口吐莲花,底下坐着的人听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古往今来诸国历史长河中涌现的忠将贤臣、才子佳人,江湖豪杰,他们的逸事经先生的嘴娓娓道来,叫好声在一楼此起彼伏。
二楼相对一楼清净不少,几扇屏风做隔断,这应该是“雅间”了,只是稍显简单了些,可细看那些屏风上的画,一幅幅栩栩如生似有意境,便知其不简单。
就在纪小飞与那公子哥吵闹位置的正上方,一位青袍少年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的喧闹,手上的茶杯左碾右转。
“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是你撞到了我,不道歉也就罢了,骂谁乞丐呢?!”纪小飞略微皱眉,不悦地对着眼前这位公子说道。
说他像乞丐倒也不为过,怪只怪他那倒霉师父,昨天夜里拖了纪小飞一路,弄得一身破破烂烂,从今天午饭时间起床到现在也没换过衣服。虽说另有原因,却也容不得这个看上去就是个纨绔公子哥的家伙如此无礼,纪小飞右手的拳头暗暗攥在一起,却只是隐忍不发。
白衣公子见他攥着拳头,更是面露讥讽地说道:“嘁,穷山恶水多刁民。怎么?撞完了人还想打人不成?”那白衣公子后退了一步,左右忽然多出两个壮汉,将其护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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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飞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带了保镖,虽说以自己的实力想要撂倒这两个傻大个也不是难事,可尽量还是不要与人争斗,思索间纪小飞心中有了主意。
只见他后退了一小步,躬身作揖摆出一副谄媚的嘴脸说道:“咳咳,是小的有眼无珠,走路不看道,不慎冲撞了公子,在此向这位公子赔个不是。”
一旁看热闹的人,本以为有场好戏要看了,却没想到纪小飞如此这般,大失所望却也表示理解,毕竟那两个家仆魁梧壮硕,看着真挺唬人的。
白衣公子见纪小飞居然如此怂包,大笑着从那两个保镖身后走到身前,接着一撩衣裳将一只鞋亮了出来,说道:“你方才踩到了我的脚,只要你现在用舌头给本公子的鞋舔干净,惹得我高兴,我不但原谅你,还能顺便赏你几两银子。”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围观人群一片哗然,甚至有人站在人群后面跳起来呵斥着:“看你仪表堂堂,似是读过书的,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就是!你那鞋面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有,哪里来的鞋印!怎好意思说这孩子踩了你?哪来的公子哥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这么一个孩子?”
那白衣公子淡淡地瞥了一眼人群,下一秒那两个说话的人便被他的护卫从人群中拎了出来,一把扔进了古乐潭,好在两人都会水,一番扑腾后便游回了岸上,随后一脸惊恐地跑掉了。
“呵呵,多嘴多舌的人已经走了,你赶紧乖乖给我.......啊!!!”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两人吸引,白衣公子笑着扭过头来,刚准备对纪小飞开口说些什么,纪小飞突然暴起,直愣愣地一脚踹在白衣公子的小腹上,疼得他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这下好了,他那身绮仙坊的华服算是彻底脏了,也不必纠结能不能穿了。
一脚踹完,纪小飞拔腿开溜,那两个随从正要追,眼见纪小飞身手竟如此敏捷,一息之间已是跑出老远,转入房屋拐角便没了踪影。
再回头看着自家公子倒在地上来回打滚的痛苦模样,只得先将公子背回落脚的客房。那白衣公子刚被其中一名壮汉背起,便昏死过去了,两眼翻白,口水都淌在了壮汉的背上。
纪小飞这一脚只使了两成力,却也不是他这么个孱弱公子哥能受得住的,幸好踢在小腹上,再往下偏个两寸,怕是公子要变小姐了。
“有意思。”
茶楼上,青衣少年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尤其是纪小飞那一脚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真没想到,区区山间小村,竟有这等人物,偏偏年纪和我相当,实力却比我差不了多少,有意思。”青衣少年微微一笑,看着纪小飞逃离的方向。
这时一位农夫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上楼,先是四处张望了一圈,在发现青衣少年位置后,匆忙走上前,拱手说道:“少将军。”
青衣男子回过头,却并未展露上位者的气势,面对中年男子摆了摆手,嬉笑着一张脸,笑着说道:“四哥,在外面别老少将军少将军的叫我。查得怎么样?”
中年男子听他这么一说,略微尴尬地看了看周围,随后露出了一个憨厚无比的尴尬笑容,说道:“是,公子。末将...啊不...属下已经打探到,他确实就在长乐村,只是现今外出,不知何时归来。”
听了四哥的这般说来,青衣少年再次扭过头去看向了纪小飞逃离的方向,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对四哥说道:“这少年,许是和那人有着紧密联系。”
“公子,需要属下去打探一番吗?”
“不必了,莫要惊扰了人家,不过我还挺愿意去接触一下,倒不是为了和那人交好,只是觉得这少年有些意思。”
“那白衣公子,属下见过,是御都龚家旁支的一个公子哥,早年来过御都,要不要去敲打敲打?”这位四哥见青衣少年对纪小飞似有交好之意,开口问道
“跳梁小丑罢了,四哥快坐下,时候快到了。”
“时候?”四哥木讷地来到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青衣少年一只手掌拖着下巴,慵懒地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卖煤的铺子在他逃跑的反方向,纪小飞其实早就绕过大道折返了回来,煤炭还没买,他总不能空手而归。
“真是晦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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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遇到这等霉事,但愿那人走远了,别耽误我买煤就好。”
纪小飞已将那身破烂的上衣扔掉了,只剩下一件汗衫。脚步飞快,同时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那白衣公子的家仆又折返回来,真要打起来也不怕,怕的是出来买煤时间久了,回去又要让霜絮念叨,光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一阵头疼。
“滴哒——”
一声清脆的水声响起,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人们的耳朵里,不管是吐沫横飞的说书先生、还是侃侃而谈的学子,皆是不再言语。
开始是一两个乐音石发出的声音,紧接着越来越多,此起彼伏之下,听上去没什么规律,却甚是美妙,脑中一片清净之感,仿佛心中的烦躁都被这声音洗净了一般。
一间租住给外乡人的民屋中忽然传出一阵悠扬的琴声,与那乐音石发出的声音遥相呼应,好似两段音符缠绕在一起,逐渐将人们带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境之中。
纪小飞顺着琴声方向看去,却只能看到紧闭的院门和围墙,他虽不懂音律,却也能感受到琴声中好似有刀剑相撞,战马嘶鸣,寒风夹带着风沙,战士们埋骨他乡的凄凉。
青衣少年也同样望向了那个小院,从他的高度可以看到院子里,可那院子里除了一个石桌两个石凳,再无其他,虽也能看到窗户,却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抚琴之人的真面目。
纪小飞心想,我这买个煤的工夫,怎么净碰见些个新鲜事。
以前想要借着古乐潭的乐音,抚琴奏乐的也不是没有,但那大多都是些卖弄乐艺的公子哥,像这般琴声中带有意境的,即便是自幼在长乐村长大的纪小飞也不多见。
纪小飞听得怔怔出神,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乐茗轩门口,回过神的纪小飞赶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直到确认那白衣公子和他的家仆都没在这里,方才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也不知是谁在弹琴,竟能让我听得如此出神,等买煤回去,定要带着霜絮那丫头过来,请那人再弹上一曲,小妮子一定喜欢。”纪小飞笑道,只要是能让师妹开心,他厚着脸登门拜访一下这位神秘琴师又有何妨。
纪小飞正听得高兴,忽闻上方有人叫喊道:“楼下的兄弟,莫要被雨淋湿了,如不嫌弃,可上来与我同坐。”
纪小飞抬头望去,见那人看上去与自己年龄差不多,一身青衣,剑眉星目,脸上正挂着和善的笑容看着自己。
似是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喊自己,环顾了一圈,然后抬头对着青衣少年,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在叫我吗?”
青衣少年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我见兄台穿得单薄,这雨虽然不大,却也莫要淋湿了,不如上来避避雨,如何?”
纪小飞心想,离买煤的铺子关门时间还早,上去坐坐倒也无妨。在长乐村生活多年,这乐茗轩他就进去过一次,便是师父让他帮着送赊欠酒钱的那次。乐茗轩虽是茶楼,却也会卖些酒水,特别是那“九里香”,师父最是喜欢。
以客人的身份走进去,喝喝茶水吃吃点心,还是头一次。想到这些,纪小飞赶忙仰头问道:“你那儿杏花酥吗?”
青衣男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又咧嘴一笑,说道:“现今没有,但你若喜欢,我便让店家拿一些过来。”
纪小飞大喜,很早以前便听说乐茗轩的杏花酥最是美味,再配一壶上等的银尖,还没等吃到嘴里,纪小飞心里已是一阵惬意。
“来啦!”
飞一般地冲上二楼,纪小飞莽莽撞撞地冲上楼,造出的动静太大,引得茶客们纷纷将目光投过来,许是不知道什么急事,让这个毛头小子横冲直撞的。
他们哪里晓得?杏花酥对于纪小飞心心念念多年了,只是这乐茗轩的杏花酥非那街头巷尾卖的粗糙货,请的是御都有名的糕点师傅,价格自然贵上不少,寻常人家哪里吃得起?
他也是第一次来到乐茗轩的二楼,如四哥一般,上楼后先是四下寻找着青衣男子的方位,待看到他人后,便急匆匆地走了过去。
纪小飞绕过屏风,来到二人身边双手一抱拳,说道:“在下纪小飞,诚谢这位公子相邀,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青衣少年站起身,对着纪小飞回了一礼,恭敬说道:“小飞兄客气了,我叫王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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