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年代,手机还只能简单的打电话和发短信。
那时的我连着三个月精打细算、省吃俭用,还不惜用光存续多年的“小金库”,才凑足了钱,买到人生的第一部手机。虽然它是柜台里最便宜的一款,我依然惜如珍宝。
还记得第一个电话,我打给了家里,听了听爸妈和小辰的声音,印象里还被妈妈责备是在浪费钱。第二个电话原想给乐乐,不过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当面告诉,如此一来,也省了电话费。
自乐乐知晓以来,每晚睡前我都会准时收到她的来电。我们就这样,乐此不疲的分享着当天的趣事,以及闺蜜间的秘密话语。
除了我心里的那个他,我从未提及。
如果说,手机承担了我和乐乐的通讯联络工作,那么南高食堂,则成为我俩的小根据地。
我本打算就着早晨所剩的馒头凑合着吃,好利用晚餐时间来复习功课。乐乐非是不依,硬是拖着我来到了食堂。
“墨墨,你都快瘦成皮包骨了!这里这么多肉,说好今天我请客,你多吃点啊!”乐乐拿着菜夹子,用力压着碗里的肉,然后继续夹,继续压,重复此项动作。
老板清了清嗓子,发出“嗯嗯”的声音,斜眼盯着我们。
我扯了扯乐乐的衣服,小声提醒,“你再这样,老板得先把我们吃了!”
乐乐瞥了一眼,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碗,指着墙上的价格牌,叫着老板,“这上面说,‘夹多夹少,按一碗收费’,没错吧?”
“嗯。”这次是老板没好气的应声。
这是食堂不久前新开的自助餐窗口,它不以人数计费,不算称重价格,固定按照‘每一碗’核算。
乐乐计谋得逞,到我耳边回复,“老板又不傻,我们的肉哪有这些猪肉来的好吃!”
我在一旁哭笑不得。
待付款成功,我赶紧端起这碗“肉山”,拉着乐乐从老板恶狠狠的眼神中脱离,来到窗边的老位置坐下。
这是她最喜欢的座位,也是观看窗外篮球场的最佳视角。林学长是校篮球队成员,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在这打球。
“呀!墨墨,你看到了吗?浩浩刚投了个三分球耶,好帅啊,真是秀色可餐!”乐乐咬着筷子,眼里全是林学长。
“这位女同学,请你注意下自己的形象,你的口水要流到我这里了!”我抽了张卫生纸给她。
“嘶溜!”她直接将口水吸了回去,嚼了块红烧肉,“对了,墨墨,你知道吧,下学期要文理分科!”
我点头。
以往的文理分科,都是在高一进入高二阶段进行的,谁知今年整整提前了一个学期。
“你肯定选理科,可是浩浩又在文科,我文理都没差啊,好难哦,选你还是选他?”她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
我取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挑选夫君呢!”
“谁说不是呢?谁让我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的浩浩需要我,我的墨墨更需要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沾点茶杯里的水,滴在眼角和脸颊上。
“乐乐,我看着在呢!”我无可奈何。
“呜呜…泪是假的…呜呜…伤心却是真的啊!”她假装抽泣,沉重地说出这番话,还不忘抬眼偷看我的反应。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就是不给回应。
她鼓起嘴巴,双臂交叉,侧眼看我,“哼,墨墨,你铁石心肠!”
虽然文理科的教学楼是分开了,不过大家都还在南高,只是隔着一个操场而已,她也太夸张了些。
“别演了,快吃吧!”我给她碗里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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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排骨。
乐乐破“泪”为笑,给予了我一个肯定的评价:老干部成长了!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新年初始,南市就下了场前所未有的大雪。
大年初十这天傍晚,我赶赴乐乐之约,提前到达家附近的电影院,找了个风速较小的档口等待她。
天色昏暗的很早,道路两旁的树木,被大风吹的摇摇欲坠,路上寥寥几人顶风前行,匆匆,不知是否也为想见之人。
有一会,乐乐才终于向我狂奔而来。可她并非一人,我收起诧异,和她身旁的林学长点头问好。
“墨墨,你等多久…哇,好冷啊!”
她下午刚从温暖如春的国度飞回,可能还不太适应南市的气温,虽然她已经全副武装,只露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刚来,不太久!乐乐,我们快进去吧。”
她急忙说着,“还有人没来呢!”
“谁啊?那你先站进来吧。”我让出位置,让她躲进档口,帮她扣好衣服拉链。
“墨墨,你怎么又不戴手套啊!”
“我给忘了。”
我没有这个习惯,写作业、做家务、照顾小辰,不论哪样都不方便,出门也就没了记性。
“你自己看看,你这还像个手吗?”乐乐将自己手套取下,想给我戴上。
我笑问,“不像手,那像什么?”我拿过手套,为她重新戴好,“我没关系的,倒是你可别像我,长冻疮就麻烦了,每年都要难受。”
“那我去给你买热饮,你等…”
“抱歉!”致歉声打断了乐乐的话。
我抬眼看去,是董得来了!他站在我和乐乐旁边,手里正好提着4杯热牛奶。
“神了,董得!”乐乐迅速从他手里抢拿了一杯,递到我手里,“墨墨,你快暖暖!好啦,人总算到齐了,看电影去啰!”
她左手挽着林学长,右手挽着我,开心地朝电影院入口走去。我回头看向跟在我们身后的董得,疑惑不已。
乐乐凑近我耳旁低语,“墨墨,我可是一片苦心哦!”
我更不解。
“你傻呀,我在给你们制造机会呀!”
“乐乐!”
“好好好,那他总可以帮你分担狗粮吧!”她向我吐着舌头。
进入电影院,我习惯往靠里座位走去,乐乐将我回拉,把董得优先推了进去,让我紧随其后,自己则坐到我另一边,林学长最末过来。
电影放映起初,乐乐还开心地吃着爆米花,喝着牛奶,小声点评着:
“墨墨,这部电影可是浩浩推荐的,听说是个悲剧哦。
“墨墨,男主角好帅啊,不过没有浩浩帅!
“墨墨,你看这个女生和你是不是有点像,婆婆妈妈的…
“墨墨,这不悲啊!
“墨墨,这太悲了!呜啊…”
只不过短短五分钟,她的情绪随着电影高潮大反转,嚎啕大哭。多亏今天电影院没什么人,我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想分她一半。
“感恩呐!”乐乐一把抢走全部。
裹成一团的卫生纸还未来得及打开,已被她直接用来擦眼泪、醒鼻涕。
我强忍眼泪流下,摸遍全身口袋,企图再找到一丝卫生纸,即使只是边边角角也好。
事实证明,企图没有好下场!
还好身边的董得向我递来一包救命纸,我道谢后借取一张,正欲返还。
“感恩呐!”熟悉的话语再次传来,这包纸也未能逃过乐乐的“魔爪”。
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汗水,我且一并擦着,对着董得尴尬而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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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地重复着,“呵呵,感恩,感恩!”
他很安静,一直都没有说话。而且当时的光线实在太暗,我也无法看到他任何情绪。
电影散场后,乐乐和林学长乘车离开。我和董得也往他们相反方向,顺路一起回家。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路边!
犹豫片刻,我还是主动打破僵局,“董得,你寒假过得好吗?”
话说出口,我就开始后悔,担心提起他不开心的话题。
“还好。”他的回答,云谈风清。
“嗯,那就好!”
我努力思考着,接下来要聊什么才好。
“你呢?”他竟先反问了我。
似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接下话题,虽然间隙停顿得略长了一些。
“我很好啊,每天都一样,在家照顾小辰,噢,小辰是我弟弟,他很...”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我完全张不开嘴,也迈不动步。
他快步走到我前面,以背部对着我。我愣在原地,眼前几乎被他挡的严严实实,严实到连风都绕道而行。
“走吧。”他侧脸,对我说道。
“噢。”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继续走着。
“啊!”我摸着脑门,向他道歉,“对不起!”
他转过身来,没有回应。
我抬眼时,看到他在偷笑。
也是,搁谁那,都会嘲笑我的吧!
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家小区门口,我一直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到他已停下脚步,正好撞到,发出那声破了音的惨叫。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再见!”我和他挥手告别,走了几步想想,又转身往回。
他还站在刚刚的地方,目视我向他走近。
“那个…”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可以记下你手机号吗?”
他的表情,算是惊讶吗?
我连忙接着解释,“我只是想确定下,你有没有平安到家,我刚对乐乐也这么说的,这是我的…习惯。”
天呐,这恐怕就是越解释越乱吧!
“好。”他用很随意的语气答应了我。
“那你稍等下。”我将手伸进口袋摸索…
只是,即使我掏穿身上所有能摸到的口袋,也根本找不到手机。难道是落在电影院了?都怪穿得太厚重,手机掉了竟不知!
我着急往回,他拦住我,自己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跑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过了好久,我还在楼下心神不定地来回踱步,直到妈妈披了件大棉衣出来寻我,质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慌忙之中,我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在乘凉…
我承认,这的确不太是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妈妈拎着我的衣服往小区走去,一路训斥,强调又强调“女孩子家夜晚不要在外逗留”!
回到家后,我立即用家里座机回电给乐乐,并偷偷请她帮忙联系董得。
第二天,我独自从家到电影院来回寻找了多次,仍是无果。乐乐安慰我,想送我一部更好的,经我严厉制止,她只好作罢。
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但“失而复得”,又何尝不是呢?
在元宵节的前一天,我的手机竟被乐乐送回。
手机左上角的那个磕碰,的确像是小辰之前不小心摔的,不过手机上也莫名多了些其它的“伤痕”,还增加了董得的电话号码,只是唯独少了原本的电话卡。
对此,我提出过疑问,乐乐总是避而不谈,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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