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槿桥和林齐已经明显感觉到莫麟瑄眼里的正在燃起的怒火,甚至那个于泽翎带来的一直像门神一样站在一边的助理都能感受到。
其实莫槿桥心里的怒火也不小,她愣了愣后,换上了看似假笑的冷笑:“这个您可能也得和我们董事长谈。”
不知道是不是整个空间太安静了,莫槿桥觉得自己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哼笑。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莫麟瑄确实低着头,嘴角挂了笑意。
还好还好,看来自己这回答他是很满意的。
可怼人一时爽,如果这个合作吹了,她可能得去找董事长请辞。
“哎,真可惜啊,”于泽翎依旧是一副开玩笑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故意去认识我们洛洛,会另有企图呢。”
闻言,莫槿桥和莫麟瑄的表情瞬间一滞。
莫槿桥的瞳孔微微放缩后,觉得本就发热的脖颈处,好像更热了。
一种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冤枉,却又不是完全被冤枉的感觉,让她变得很慌张。
“于总,我和您儿子是偶然认识的。”莫槿桥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
像是在做什么无力的辩驳。
于泽翎只是很随便地说了一句话。但说的越随意,包含的信息量越大,包含的可猜测性也越大。
在场的就这么几个人,但莫槿桥却感觉好像有千万束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其中最震慑人心的是莫麟瑄的目光。
我不是有意掺和你们这个项目的,我只是帮个忙。
我没有故意去认识你儿子,我不会那么无聊。
我对你们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兴趣。
我也不会对莫麟瑄以外的男人有什么企图。
没有。
不会。
如果他是在一场重要的饭局上说出这句话,莫槿桥想象不到有什么后果。
不是对这个项目的后果,而是对自己的后果。
可能会有人说一句:“好手段啊。”
或称赞,或嫉妒,或嘲讽,或鄙夷。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评价,她都觉得无比厌烦。不是厌烦别人的评价,而是厌烦自己要在这种最讨厌的场合里,听别人的评价。
过了这么些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活得比较坦然了,但其实她只是坦然在一些她不在乎的地方。
就在这个瞬间,她很紧张。紧张没有人信她,紧张莫麟瑄会认为自己真的在用尽各种手段去达到工作目的。
尤其是被于泽翎说的好像自己是个富有心计的女人,不仅背靠大款,还厚着脸皮去勾引他那个年纪尚小的宝贝儿子一样。
莫槿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在她缩小的有界世界里,自己敏感到了这种程度。
说实话,莫槿桥没有办法判断刚刚莫麟瑄看她的那一眼带着什么样的情绪。
也是这一瞬间,她很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种场合。
我真的不适合啊,也真的不喜欢。
在场面即将步入极致尬点的时候,莫麟瑄说:“我想您是误……”
可他还没说完,有人敲了敲门。
莫槿桥猛地转头看了眼这个救星。她很感谢这个救星的出现打断了这个话题,但又很想知道莫麟瑄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潘信立面带胸有成竹的笑,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然后和于泽翎打招呼。
他是公关部的经理,公关部是直属总经理那挂的,所以公关经理的职位等级会比别的部门的头儿更高些。
很艰难地跳脱出自我营造的紧张气氛后,莫槿桥看了眼莫麟瑄,他还是那副正常的神情。
难得的有了点高冷霸总气质。
或许在她看不见的生意场合上,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气质。
后来大家有意无意地掺杂着工作的话题,聊了聊日常的事情。
莫槿桥还在这待着的原因,是怕因为于泽翎说的话而影响莫麟瑄谈话的态度,但实际看来,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真实原因是她没办法,也并不能突然离开。
所以就接着陪他们一起假笑,时不时地回答些问题。
潘信立来之后,大家的商谈氛围步入正轨。于泽翎也算是个拎的清的人,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神经质。
这样一看,刚刚那一段发生的事,更像是他故意在逗小辈儿玩。
明眼人都看得出,于泽翎就是有意向和莫氏合作的,只是没有完全松口。毕竟敌方友方,只在一念之间。
依于泽翎的要求,潘信立给他讲述了一些有关于形象宣传的计划方案。莫氏的公关部年轻力量多,创新点也很多,于泽翎没有什么太多意见,看起来挺满意的。
莫麟瑄时不时地会提一下大概发展的走向和目的,也能感觉到他压着些情绪。
没过多久,大家的目光又被敲门声吸引过去。莫槿桥坐在背对着门的沙发上,没大在意,只知道是公共部的人上来送资料的。
“小唐,进来。”潘信立说着这门口说。
“经理,这是修改过后的备案。”唐宋拿着一沓资料,步伐稳重地走了进来。
听见声音有点熟悉,莫槿桥抬眼看向走进来身影,是唐宋。
居然是唐宋??卧槽……
最近可能水逆吧。
唐宋也看到了她,表情在他的控制下发生了点细微的变化。
莫槿桥也小范围地瞪了瞪双眼,看着他,因为在刚刚的冲击下,她的反应没有那么灵敏,没有直接装作这是一段不经意地对视。
在潘信立核实资料的很短一段时间里,他俩就这么对视着,真的就很短一段,五秒吧。
大概是都觉得很神奇,这么快又见到了。
“好了,你先……”刚抬头想让唐宋出去的潘信立看到了他俩的小动作,还伸手在他俩之间来回指了指,换上一种老年人的语调,“怎么?你们认识啊?”
此时莫槿桥已经别过头去了,垂着眼没去看任何人。
在场人都不瞎,这一幕也尽数被莫麟瑄收进眼底。
如果不是莫槿桥好像触电一般地移开眼神,他的表情也不会变得更加严肃。
于泽翎本就人精一个,也在吃瓜。他甚至还看了看站着的唐宋,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容。
如果此时唐宋说他俩不认识,那么尴尬地就只是他一个人。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他盯着一个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上司盯出神了而已。
可偏偏莫槿桥的躲闪被看到了,偏偏他实话实说了。
“是老朋友,”唐宋礼貌笑了笑,“那经理我先回去了。”
走前唐宋还向领导们颔首示意了一下。
“原来你们认识啊,”潘信立可能也没感受到隔壁上司的阴沉,冲莫槿桥笑了笑,生怕刚才唐宋说的“老朋友”三个字大家没听清,“小唐他…”
“潘经理,备案。”莫麟瑄把话题扯了回来。
“哦哦哦,对,备案,于总这个是……”潘信立又继续开始胸有成竹。
莫槿桥一只手撑在沙发边上,双手手指交叉,时不时地来回摩挲,姿势看起来有点惬意,但内心已经堵的像北京内环公路了。
老朋友?她都多少年没见过什么老朋友了,突然来这么个相貌好,气质佳的老朋友??
她很想打自己一巴掌。
你他妈的躲什么?越躲越心虚不知道吗?!
被她这么一躲,好像她和唐宋之间的关系又微妙了起来。
因为唐宋是知道莫槿桥喜欢过他的。
唐宋走之后,莫槿桥没再抬眼看过莫麟瑄。她有预感,莫麟瑄什么都看到了。
之后的对话,几乎都是于泽翎和和潘信立在说,偶尔莫槿桥和莫麟瑄会应两句,没有再发生什么其他的事,就是整个氛围隐约地变了,变得有点冷静,仿佛不会再有什么起伏和高潮。
莫麟瑄的声音也更低沉了些,该有的情绪都还在,剩下的时间里他和于泽翎聊的也还算融洽。
一个下午下来,合作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了。估计是于泽翎也觉得,看着一堆投标书,不如强强联手。
今天下午的所谓拜访,更像是他的一场试探,对莫麟瑄的试探,顺带捎上莫槿桥的试探。
这个老商人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只从非工作角度去挑衅莫麟瑄。莫槿桥就像是他偶然捡到的重要道具,用来狠狠地攻击莫麟瑄的心理防线。
最后他看到了对手过硬的心理素质和职业道德,不知道是满意了,还是过瘾了。至少莫麟瑄在很多敏感话题上的处理方式他是接受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和一个小辈去谈,而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要见莫麟瑄他爸了。
“那就说好了,周六中午见。”于泽翎缓缓站起,像是结束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旁的人也都跟着站起。
上回他约的周末饭局,不知道怎么就不作数了。这下约的饭局,才是一本正经的公司饭局。
“好。”莫麟瑄同他握了握手,以表敬意,眼神里只有分给工作那一半闪烁着自信。
随后于泽翎又看向莫槿桥,语气仿佛是对晚辈的叮嘱:“莫小姐要是想来,也可以来。”
“好。”莫槿桥像是用光了今天剩下的力气,最后对他笑一次。
于泽翎走之前,特地拍了拍林齐的肩,象征性地个打招呼,然后就带着助理走了。
潘信立收拾了资料走了,林齐也很识趣地走了,只剩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站在办公室里。
莫槿桥背对着莫麟瑄,看着门口逐渐消失的人影,心里一沉。有时候压力突然散去的时候,人会莫名其妙地觉得恐慌。
尤其是她觉得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隐约间给她和莫麟瑄之间那条本就模糊不清的路,多砸了几个岔路口。
“这次吃饭,去吗?”莫麟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么低沉,但不再是冷冷的,有了点感情。
“不去。”莫槿桥很快就回答了。
“为什么不去?”他接着问。 m..coma
“为什么要去?”莫槿桥转过身来,看着他,“这次好像他没有点着名一定要我去了。”
她的话里带着点火气,莫麟瑄听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