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的时候,天还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灰度。焉顾惜扯了件和身上毛衣差不多颜色的大衣,就匆匆出门了。
钟园港是家港式茶餐厅,口味清淡,也适合闲谈。下午一点多了,餐厅看着依旧像是坐满了人,只空了些边边角角的位置。
焉顾惜径直走到老位置,胡澄已经在等她了。
“妈。”焉顾惜轻声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胡澄抬头看见儿子,满脸笑意。她也是标准的双眼皮,大眼睛,笑起来和儿子很像。
“小惜来啦,那就点菜吧。还是以前那些吗?最近有没有新的喜欢的菜?”胡澄翻了翻菜单,好像多了两道新菜,便柔声地问着焉顾惜的意见。
“还是以前那些吧,您看着点。”
焉顾惜没什么试新品的习惯,反正喜欢的也不会吃腻,何必去试雷。
“好。”
胡澄招呼着服务员点菜,焉顾惜脱了衣服放在一旁,随处望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从身旁经过的一个身影。
女生墨发及腰,穿着白色的长裙,和一件差不多长的毛衣外套,配了很学院风的小皮鞋。
焉顾惜看着她坐了下来,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直到有服务员去招待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侧脸。
沈夏录?
“小惜?看什么呢?”点完菜的胡澄见焉顾惜盯着自己身后的位置,也转身看了看,但她只看到了一众客人。
“没什么,一个朋友。”焉顾惜会心一笑,收回视线,然后拿起手机,给莫槿桥发了条微信:
‘不是说不来?’-西西
“最近过得好吗?”胡澄给他倒了杯热水,轻声细语地问候着。
“挺好的。”
焉顾惜并不喜欢回答这种问题,因为只有那种没话题的场合,才会以这话题开头,然后以“挺好的”结尾。
“妈妈最近来找你吃饭的次数比较少,不好意思啊。”胡澄有点面露惭色。
其实如果你不点明,我也不会在意的。
焉顾惜没有看她,而是倒着桌面上刚泡好的铁观音:“没关系,您忙您的,我真的挺好的,不缺吃喝。”
“那就好,最近你弟…小颢他最近学业比较繁重,我们得抽空看着,所以……”
说到“小颢”二字的时候,焉顾惜抬了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直到她说到“学业”二字,他脸色才变得更严肃了一些,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胡澄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表情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理解,应该的,学习很重要。”他又恢复了原先温和的笑容。
此时手机屏幕亮起莫槿桥发来的消息:
‘你说什么玩意呢?’-槿桥
然后附上了一张在办公室的鬼脸自拍。
“嗯,对…”胡澄准备换个话题,“那个,最近有交女朋友吗?还有桥桥,和她那个男朋友还好着吗?”
好像她很怕焉顾惜不愿意接这个话题,所以扯上了莫槿桥。
“好着呢。”他交过几个女朋友胡澄肯定不知道,他不会说,不过她每次都会问问。
又是一个没话讲才唠叨的话题。
“那你呢?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吗?”
“妈,别太操心这个,我不会孤独终老的。”刚好有菜陆陆续续地上了,焉顾惜舒了口气,示意她吃菜,眼神不经意间瞥了一下左前方的身影。
沈夏录还是一个人坐着,桌子上也只有一杯果汁。然后他继续给莫槿桥回信:
‘你是不是安什么眼线了?’-西西
而正打算去找莫麟瑄解释早上的事的莫槿桥顿时停在了楼梯间,关门的声音把刚上厕所经过安全通道的路人吓了一跳。
‘录录!你怎么被他发现了!’-桥桥
‘嗯?……我才刚到。这男人观察力也太绝了’-录录
发现的真快。
可这也能看出他这饭吃的多心不在焉了。
沈夏录微微笑了,和她回复莫槿桥的语言状态不大相符。很快她控制住了表情,也没往回看。
‘他贼的很,你是不是坐他附近了?’-桥桥
‘没别的位置了’-录录
沈夏录又咧嘴笑了笑,笑这个憨憨闺蜜。不坐在附近,怎么偶遇呢?
‘那爪子办?跟他正面碰!’-桥桥
‘人家吃饭呢碰什么碰哈哈哈哈哈’-录录
沈夏录很想知道,如果焉顾惜知道自己被莫槿桥这样硬核式地和别人撮合了,最后还没成功的话,他是什么反应。
‘那就……
莫槿桥边发消息,边顺着阶梯往上走,快走到最上层的时候,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黑影。她抬头看了看,因为站的太高了,一时间没控制住平衡,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拽着她往后仰。
就是那种又尴尬又憨批的站不稳。
“……”卧槽,手机都差点摔下去。
不知道是说莫槿桥腰力好,还是莫麟瑄眼疾手快,一把就把她拽了回来,有惊无险。
莫麟瑄把她拉了上来,让她离楼梯远了些,再上下打探了她全身,看到她脚上那双黑色高跟的时候,他不禁有些后怕。
对的,回办公室自然是要换鞋的。
“看到我这么可怕吗?走楼梯还看手机?如果没有人怎么办??”莫麟瑄越看越担心,扶着她手臂的手迟迟没有松开,语气没有很重,但听得出很着急。
“老板,如果没人突然出现的话,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见到来人是莫麟瑄,莫槿桥呼了几口气,那股子后怕的劲儿就过去了,然后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抬眼看了看他后上方的监控。
“……”
莫麟瑄胸腔微微起伏着,像是有点生气。不知道是气刚才,还是气早上的事。
见到他眼眶渐渐泛红,莫槿桥就知道他是真的有点着急,这才连忙伸手顺了顺他的手臂:“好啦好啦,我又没怎么样,没事的没事的。”
“……”他的眼神从盯着她笑的没心没肺的脸,挪到了她脚上。
鞋跟很高,颜色很黑,很诱人,也很致命。
“别穿那么高,很危险的…”
莫槿桥看他垂着眼,像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嘴里也不知道轻声嘟囔着什么。
就是这副样子,她最吃这套了。
或许是小时候小说看多了,她对那些冷漠面瘫的霸总没有丝毫兴趣,还觉得他们有病,反而是那种病娇柔弱偏执爱哭的男主设定,最得她心。
得出结论,她喜欢骨子里有病的。
同理可得,她骨子里也有病。
当然,这不是内涵莫麟瑄有病的意思。
莫麟瑄的眼睛生的过于适合他这张脸了,每次有比较激烈的情绪起伏时,他眼眶就会泛红,如果再点缀一些泪光,很难不让人心软。
所以每次两人发生什么小矛盾的时候,莫麟瑄会努力让自己先冷静,而他又天生泪腺发达,只要有情绪的时候,看起来总是眼泛泪光的。一看到他泪眼婆娑,莫槿桥就不行了。
自动结束斗争。
完美。
“真的没事,我什么时候摔过跤?”莫槿桥偷偷牵了牵他的食指,让他放宽心,“不会的不会的。”
说实话,从小到大,她还真没怎么摔过跤,所谓的女主站不稳设定,仿佛在她这失效了一样。
她当年还没和莫麟瑄在一起的时候,被迫踩着小高跟爬了个庙,但走的比同行穿着休闲鞋的女生还稳。
挺好的,避免尴尬。她不觉得摔跤的时候被人接了还是抱了有多浪漫,满脑子都是尴尬,尴尬,和尴尬。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过了这一茬后,莫槿桥才想起来,他不应该出现在楼梯间吧?
“你在这干嘛?”
“准备去找你。”
莫槿桥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你就这样下去找我?”
我们那层的人会炸掉吗?虽然应该很多孩子都不认识您。
“那你上来干嘛?”他反问。
“找你啊。”
他倒是没有下一句要问的,直接牵起她就想继续往上走:“好啊,那走吧。”
“等等等等,这个点你那没人吗?这太明目张胆了吧?”她赶紧一把拽住他。
“是你做贼心虚,我们又不是大庭广众下激吻,看到了能说什么?”
“……”莫槿桥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逐渐无语,“我们一起从楼梯间出去,和激吻有什么区别?”
楼梯间,啧啧啧。
她脑子尽想些龌龊的事,但从来不做。
两者之间不是没有本质区别,是在别人的眼里,没有区别。
他们传播一些具有可猜测性的现象,是不犯法的。
这俩对视了好一会,莫麟瑄突然缓缓转头看向了头顶上的监控,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莫槿桥在他和监控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然后问他:“你想干嘛?”
“要不我去把今天的监控记录毁了吧,方便我们激吻。”
“……”
莫槿桥松开了他的手,然后指了指上面那层的门口,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滚蛋。”
钟园港这边,沈夏录见莫槿桥突然就不回话了,刚想继续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屏幕上就出现了来电显示:林深清。
她原本还有点紧张兴奋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消磨了一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还是接了电话。
“有事吗?”沈夏录声音变得很低沉,神色复杂。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所以,有事吗?”
“我就是想见见你。”
沈夏录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我没空。”
“可你一个人在里面坐了很久了。”
沈夏录猛的看向一旁的玻璃窗外,林深清就站在外面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头发比上次见他长了许多,他也依旧穿着她最不喜欢的黑色。
“……”沈夏录头皮发麻了一阵。
对视了好一会,沈夏录舒了口气,眼神里好像有点不知所措,脑子里也在想对应之策。
“夏录,我真的只是想……”
“进来吧,吃个饭。”沈夏录打断了他的啰嗦,脑子中闪过一道光。
你不如当个挡箭牌吧。
焉顾惜发了微信后,看见沈夏录立马接了个电话,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还以为是莫槿桥给她打的。
刚想继续给莫槿桥发消息说“你们暴露了”的时候,就看见身旁刚经过的身影坐在了沈夏录对面,惊得他赶紧撤回了消息,笑容逐渐僵硬。
尴尬了。
“夏录,”林深清坐下后,露出了一个自我感动的笑容,“你终于不躲我了。”
“不,我还在躲你,只是这次大意了而已。”说的什么屁话,您都追到眼皮子底下了,怎么躲?
“……你别这样,我是真的就想见见你。”
“说吧,你的女朋友们出什么问题了?”夏录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眼神中透着无奈。
林深清愣了一下,随即敛了笑容,莫名感觉到有束目光向他投来,他转眼望去,对上了焉顾惜的视线,但好在对方十分自然地移开了,所以林深清没太在意。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哦,原来是都分手了。”她语气一改平时的温柔,清冷得不近人情,眼里尽是嘲讽。
“……”这个叫林深清的男人一脸不修边幅的样子,但底子还是不错的,就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气质,扔在人群里,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他又穿的一身黑,如果再戴个黑帽子,像极了一个通缉犯。
“吃饭吗?”沈夏录又拿起菜单,翻看着,“吃顿饭你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一段时间。”
“夏录…如果当初你没有躲着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男人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陪着我?当你家…”沈夏录思考了一下,像是在数着数,“老五吗?”
“当初……”
“别扯当初。”沈夏录突然的疾言厉色让林深清一怔,抿了抿嘴。
他眼里的落寞,不知道是真的有些悔不当初,还是只是常人的普通寂寞:“是我的错,我不该……”
沈夏录又瞪了他一眼,他才住了嘴。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他低下了头。沈夏录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生生一副是他受了委屈的样子。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气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