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槿桥觉得没什么必要再尬下去了:“那个……”
好巧不巧,于洛洛手机响了,三个人默契地看向了手机的位置。于洛洛把手机给于泽翎展示了一眼后,想起身去别的地方接电话。
“去哪儿接啊,跟你妈还想说什么见不得我的事吗?”是于洛洛妈妈打来的电话。
这点突然吸引了莫槿桥的注意力。
按照林齐的意思,他们听起来应该是个家庭和睦的,离异家庭。
她很好奇,真的存在这样的家庭么。
“妈,怎么了?”于洛洛看了一眼莫槿桥,也怕自己老爸再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干脆又坐了回来。
莫槿桥余光瞥着于洛洛,见他脸上笑容洋溢,是一种孩子见到妈妈本该有的喜悦。
他随意聊了几句后,把手机递给了于泽翎,于泽翎皱着眉往后缩了缩身子,表示不接。然后于洛洛干脆按了免提。
这就让莫槿桥略感尴尬了。人家一家人在这通话,自己显得有些多余。可贸然离开也不是很有礼貌,况且这也根本没把她当外人的样子,丝毫不隐藏对话内容。
这就怪不得她了。
“老于啊,你那么有空陪儿子,什么时候找个伴?”
电话那头传来洛洛妈妈悠悠的声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槿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里想:这说的是认真的吗?
“你老催我干什么?我陪儿子没理吗?”
“你陪儿子还是儿子陪你啊,你不正经找个伴就算了,别影响宝贝儿子找女朋友。”
于泽翎和他前妻原来是这样相处的,让身为旁人的莫槿桥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于洛洛也察觉到了她憋住的笑容,稍稍宽了心,也跟着笑了笑。只有于泽翎还一脸吃瘪的样子。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还有啊,你不要把你油腻那一套传染给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油腻,于泽翎前妻说他油腻!说得好!
莫槿桥觉得自己憋不住了,低头用头发挡了挡脸。
“咳咳,妈妈妈妈妈,好了好了,别催婚了,你不是说要来吃饭吗?什么时候回来?”于洛洛停住笑后打断了话题。
回来?说的好像这还是她家一样。
“妈晚点就来,给你买了爱吃的。”见说话的对象变成了儿子,洛洛妈妈的声音温柔了一个度。突然之间,莫槿桥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仅剩的笑意也透着几丝苦涩。
“我的呢?”于泽翎还在吹着茶沫,悠悠地又蹦出一句话。
“买啦买啦。”
即使电话那头的女人嘴上嫌弃着,但这并不妨碍这个事实,他们确实是一个家庭和睦的离婚家庭。
也就是一瞬间,莫槿桥没了任何兴致。
她失去了对工作的积极和忍耐,以及继续呆在他们家的接受于泽翎莫名其妙打探的兴趣,等于洛洛挂了电话后,莫槿桥迅速地起身走人了。
“别介意,我爸妈就这样,”于洛洛送她出来的时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还有我爸说的话,别理他。”
“不介意,”她眼神里居然还有些欣慰,或者是羡慕,“挺好的。”
她声音很轻,看着与洛洛不好意思的表情里,洋溢着的都是幸福。不经意间她叹了口气,因为这并不是为自己而羡慕。
“你不是应该还在生气么?”接过车钥匙的时候,莫槿桥觉得于洛洛好像已经忘了前两天两人还争锋相对来着。
“我还在生气的。”他一本正经地声明。
莫槿桥微微眯眼,看了他一会,然后扭头笑了笑。这种时刻的笑容,是会传染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开车回家的时候,莫槿桥几乎在挑战限速值的极限。她内心憋着一股气,只是想快点回家。
很小的时候,她父母出意外双亡了,翟颐苏是她母亲的妹妹,从小抚养她长大,也算是爸妈同体了,但也因此,莫槿桥一家三口是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那时翟颐苏经常忙酒庄的生意,偶尔会把莫槿桥带到闺蜜家放养一会,也就是焉顾惜家。然而了解了这个家庭后,莫槿桥依旧对一家三口没有什么概念,而且还让她觉得,好像有父母也并不是一件值得羡慕或者向往的事。
直到今天,她才真实地看到了幸福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所谓,别人家的父母。
过于敏感的人,什么都能联想起来,特别是戳中心坎里最深处的事情。
一个刹车,莫槿桥停在了焉顾惜家门口,在车里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脑中回忆起一个画面,是一个小男孩坐在床边冰凉的地板上,很冷静地翻看着手里的书,他神情认真,眼神里的冷静,不是很应该出现在这个年龄的这张脸上。
莫槿桥下了车后直奔焉顾惜家门,头发被风吹的凌乱,进了门后,才整理了一会,打结的地方让她更加心烦气躁。
走到厨房喝了杯水,她直接上了二楼,先回自己房间看了看。
对的,焉顾惜家里也有她的房间。
虽说当初莫槿桥推脱说不用给她留房间,用来当客房吧。但后来一直就只有她住过,住着住着就还是成了她的房间,只不过里面没有太多个人物品。
这个房间中途有易过主,不过是个对于莫槿桥来说,不好听的插曲。在那之后,莫槿桥内心里对这房间的占有欲,稍微强了一点。
坐着思考了一会后,她起身走到了隔壁房间,门没锁,她轻轻推门就能进去。
焉顾惜的屋子里总有股淡淡的橙子香味。
今天是个阴天,风大且干燥,屋子里很暗。不过窗帘都是米白色的,所以窗边的地方看起来亮一点。
焉顾惜还在床上睡着,莫槿桥进浴室看了眼他的洗漱用品,看到剩的都还挺多大,她才转身出来。然后又看了眼墙上的钟,9:27。
这才走到床边,躺了下去,把头枕在焉顾惜小腿位置的被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从他书架上薅下来的的小说。
感觉到动静后,焉顾惜被微微惊醒,他双眼睁开看了一眼,瞅了一眼躺腿上的那颗头,就闭眼转头继续睡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莫槿桥觉得手里的小说没什么意思,就丢到一旁了。转身看了一眼焉顾惜,还在睡。她只好换了个位置,把头枕在他腹部的位置。
“你都不吃早餐的吗?还睡。”她躺了个“大”字型,手搭到了他头旁边。
焉顾惜依旧不动。
“家里有什么菜,中午吃什么......”槿桥百无聊赖地自言自语着,好一会,焉顾惜才喃喃地说:“中午我有约......”
莫槿桥看着天花板,眨巴眨巴眼睛:“什么约?你交女朋友啦?”她的语气十分平淡,十分随意。
“我妈……”
“……”顿时她心里就没那么随意了。
她说不出口下一句话。问为什么?人家陪自己妈吃饭哪来的为什么。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莫槿桥已经从无比期盼他妈多陪陪他,变成了希望他妈不再来打扰他。然而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她也只是个旁观者,除了跟着伤感一下,气一气,还能做什么。
莫槿桥突然起身,在床边盘腿坐着,两手撑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焉顾惜感觉到腹部的重物突然消失后,清醒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然后把手伸出被子,理了理头发。
扭头看了看坐着不说话的槿桥,觉得怪怪的,伸手碰了碰她手腕。
“干嘛……冥想啊。”
“……”其实如果是平时,莫槿桥对这件事,也不会觉得怎样,吃就吃吧,反正人家好歹也是妈。
但可能是她今天在于洛洛家被刺激了,人家妈妈多温柔啊,那么疼儿子,说实话,她第一次那么替焉顾惜觉得不快。
“睡着啦?坐着干嘛呢,吃早餐了吗?”焉顾惜见她没动静,缓缓起身,还以为她打瞌睡了,头发还乱糟糟的。
“吃了,我回去了。”她不服气地咬着嘴唇坐了一会,然后重重地舒了口气,但心里依旧没有很舒服,低声说了句话后,就起身走了,动作迅速。
焉顾惜“养”了她这么多年,除了没看过她身子以外,对她了如指掌,马上就能感觉她有些不对劲,伸手去抓她手腕,但她动作极快,焉顾惜还扑了个空。
下一瞬,槿桥就已经没影了。坐在床上懵了一会,他才起身去洗漱。
槿桥没有直接离开,只是走到楼下客厅,一屁股坐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看着中间桌子上拼了一部分的房屋模型,逐渐冷静。
想了想,自己为啥较这儿劲?算了,还不如搞点事情。
二话不说,给沈夏录打电话,很快电话就接通了:“录录!你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修改中。怎么啦?”沈夏录放下手中的笔,松了口气。
“中午怎么吃?”槿桥傻傻地看着面前的“巨作”。
“随便吃啊,不然你来陪我?”
“你等会,”莫槿桥按住电话,冲楼上喊了一句,“焉顾惜!你中午去哪吃!”
电话那头的沈夏录自然是听见了,嗤笑了一声。
“钟园港。”焉顾惜从房间里出来,还刷着牙,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着,但槿桥也听得出他说的什么,因为他们几乎每次都去那吃。
“好了你退下吧。”听到目的地之后,槿桥挥挥手示意他回去洗漱。
但焉顾惜一只手撑在二楼的扶栏上,继续嘟囔着:“你去吗?”
“我才不去,你回去刷去!”看他好似口吐白沫,莫槿桥嫌弃地挥挥手,他这才走回屋去。
“他中午去钟园港,你们偶遇一下吧!”莫槿桥一直贼眉鼠眼地盯着楼上焉顾惜的动静,丝毫不理会嘴里吐出来的鬼话。
什么叫你去偶遇一下?
“钟园港?”沈夏录的表情一下变得懵懵的。
“你忘啦?我带你去过很多次的。”槿桥干脆往后一仰,让头耷拉在沙发上。
“不是,没忘,我还以为是你要来找我吃饭呢,怎么的就要去偶遇了?”
“你上次不还说要试试喜欢他呢吗?不交流怎么喜欢?”
沈夏录无奈拧眉:我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过试试喜欢他吗?
“那也不是这样硬核地交流吧?这叫跟踪,宝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哎……他妈又来找他吃饭了。”槿桥仰着头,叹着气,语重心长道。
沈夏录不解:“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以前不陪,现在陪有什么用,儿子长好了再捡现成的妈做,换你是儿子你开心吗?”所以说她对胡澄的抵触是有原因的。
胡澄阿姨是个普通公司的文员,嫁给焉顾惜的爸爸焉萧立之后,是过了几年舒服日子的。
焉萧立和焉爷爷不一样,对教书育人的生活不感兴趣,开了自己的旅游公司。刚结婚那几年正处于奋斗阶段。
现在可能依旧在奋斗阶段。
而胡澄阿姨一开始还是个贤妻良母的性子。她原本是在小地方生活的乖乖女,随着社会的发展,逐渐跟上了时代的步调,开始了一定的社交。焉萧立年轻的时候是个封建性子,还有很重的疑心病。
在强大的工作压力下,他开始怀疑胡澄频繁的外出社交,觉得她不只是普通应酬那么简单。
胡澄一开始是努力解释的,甚至还带朋友帮忙作证。但解释了不代表一定有人听,至少不愿意相信的人是不会听的。听了也不代表一定信,所以这注定了两人之间的信任迟早会消失。
这两人都是闷葫芦,有事只往心里堆,从不吵架,只有冷战。冷了一段时间后,也就一拍两散了。
毕竟他们之间失去的,是支撑婚姻的桥梁。
刚懂事那会,莫槿桥还会以身为女性同胞的角度,去可怜胡澄。因为她觉得胡澄只是学会了更好地去适应这个社会而已。
但再长大一点,她了解了什么是男女之情,也听姨妈分析了他们离婚的原因,莫槿桥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从此走上旁观者迷的道路。
“话不能这么说,你又不是他,那终归是他的母亲,他心底应该还是会高兴的吧。”沈夏录表情柔和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对的,但对方都是消极的情绪了,自己不应该再继续顺着他们蔓延这份消极。
“可能年轻的时候还有点高兴吧,现在有没有……不然你去偶遇一下看看?”她又扯回“偶遇”这件事上无广告网am~w~w.
“什么年轻的时候,焉老师才多大你就这么损他。”沈夏录又忍不住笑了笑,她真的很喜欢听他们俩之间毒舌的交流。
“比我大就是了,去不去?”
莫槿桥怕焉顾惜洗漱完下来了,催促着她赶紧做决定。
爱情这种东西,既然不能一见钟情,就得绞尽脑汁去压榨出来。
沈夏录犹豫了一下后说:“去。”
其实没听莫槿桥说这么多的时候,她没打算去的。毕竟这种偶遇太烂了,而且以焉顾惜的精明,他很难不察觉。可槿桥说了这些话之后,一方面增加了她的好奇心,到底是个什么妈,让闺蜜这么愤慨。
还有一方面,她想了解他多一点,哪怕是不应该了解的。
“好嘞!焉顾惜要下来了!我们微信说!”见焉顾惜好像出了房间,莫槿桥一下子坐直身子,差点闪到脖子。
焉顾惜迈着一双大长腿走了下来,见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颈后。
“怎么了这是?”他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袖子上垂着两条很长的毛线,看着应该是个装饰,但他还没处理。
“脖子扭了。”莫槿桥利索地丢掉手机,装作在看拼图。
焉顾惜皱了皱眉,先是走到一旁喝了杯水,然后一脸不怀好意地坐到她旁边:“我看看”。
他直接上手帮她又是捏脖子,又是掐肩膀的。莫槿桥不吃劲,最怕按摩,被他捏了两下就感觉像蚯蚓一样挣开了。
焉顾惜笑吟吟地看着她躲开,一脸得意,也转头去拼模型。好像在这个客厅的人都习惯性的会去拼这个巨型模型。
“吃饭真的不去?”睡的很饱的焉顾惜现在格外清醒,眼力倍棒,找了两个楼梯准备安上去。
“……”槿桥侧头斜眼看他,像是在说:你看我想去吗?
“只是吃个饭。”焉顾惜一直浅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温柔说道。
他知道莫槿桥为什么这反应。
每次他笑一笑的时候,看着就一脸温柔,嘴上说的好像也是很一般的事情,没什么情绪起伏。当事人都不介意,莫槿桥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低着头继续看着一堆小棍子嘀嘀咕咕。
“嗯,对,就只是吃个饭。”
“再怎么说,我也是从她脐带上剪下来的。”生子这件事情被他说的有点惊悚。
“嗯,知道。”
这个场景特别像一个大人在耐心地教导小孩。
莫槿桥整齐地摆了一排小棍,应该是楼梯的扶栏。摆完后她看见焉顾惜袖子上垂着的毛绳落在了桌上,就伸手就去绑。
焉顾惜的手挪一下,她也跟着挪一下。
“你小时候不是还挺喜欢她的吗?”焉顾惜看了看她的“作品”,还是个蝴蝶结,不过绳子太长了,垂下来也看不出是什么结。
“女人都是善变的。”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注意力都用去绑他手上的结了。
绑好了左手,就去抓右手的。焉顾惜也依着她,把右手伸了过去,左手继续找着剩下的阶梯,两只手交叉着宛如一把大剪子。
“这句话我认同,吃饭真的不去?”他又问了一遍,可能是感觉到她的情绪不那么激进了,所以再确认一次。
“不去,你不管饭,家里有人管。”
明明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劲,反倒变成了事件中的主人公来安慰和疏导她。但她也就是在这些好友家人面前稍微矫情一些。
“哎,果然是有了男人就…”听他这么一叨,莫槿桥放下袖子就一把揽过他脖子,和他扭打起来。
“楼梯…楼梯!诶要倒啦……!”被她勒着的焉顾惜稍作反驳,不过脸上依旧笑的欢。
两人打闹一会后,莫槿桥突然意识到,自己早上并没有正式请假这件事,果断撇下焉顾惜就走了。
焉顾惜整理了一下衣物,斜眼笑着瞪她,直到她离开家门后,又继续装了两个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