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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隆冬时节,日头在厚重云层的掩盖下缓缓西落,天色也渐渐黑了,寒风呼啸而过,掀起一层新雪,在地上画着圈圈,寻着缝隙钻入人的衣裙里,寒意自脚而起,迅速蔓延到身心上。

    安予初拢紧了身上的织锦襄毛斗篷,尽管怀里揣着汤婆子,衣裳也穿的够多,牙齿还是止不住的打架,冬屏在前方提着灯笼探路,守宝在一旁扶着她单薄的身子,几人踏着雪向府外走去。

    她这厢刚发完赏钱便要出府寻沈屿,心口堵着事情,坐立不安。

    远远的,一抹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在朦胧夜色里愈发清晰。

    安予初刚抬头便瞧见了,不由得停下脚步,冬屏举起灯笼仔细看了看,劝解道:“少夫人,奴婢瞧着前面那人影是三爷和守财,雪路不好走,咱们在此止步可行?”

    安予初轻嗯一声,却是身不由心,抬脚往前走去。

    “雪夜难行,你这身子,怎的还出来?”

    沈屿人未到声先到,隔着几步的距离便叫住了安予初,而后快步走上前佣住眼前冻的微微发抖的人,眼神如刀子,扫过守宝冬屏两人。

    两人瞬间低了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觉周身寒意更重。

    “是我不放心要出来的。”安予初抽出一手拽住他宽大的袖口,袖口黏了风雪,她刚触上就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沈屿顾不得再多,脱下毛裘披在安予初背后,从善如流的在她身前弯下身子,“先回去。”

    安予初倾身趴上去,冬屏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汤婆子,她这才颤巍巍的伸出两条纤细的胳膊搂住沈屿脖子,见他不说话,她心里忧思更重,于是附在他耳边问:“今日,可还顺利?官府是如何说的?”

    “都好,官府秉公执法,自然不会胡乱判决,此事算是了断了,我并未受到牵连。”沈屿省去其中弯弯绕绕,挑了好的与她说,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人轻轻舒了口气,他不由得笑了笑,“这下可以放心了?”

    安予初下意识的点点头,不料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冰冷坚硬,她咬住下唇,没发声,缓了缓后才把侧脸贴在他颈窝处,低低应了声。

    这回终于放下心,却又其他心事浮上心头,扰得她心不在焉,一路上也没再开口。

    发生这些许事后,她对沈屿愈发依赖,不知不觉的就会被他牵住心神,可之前明明就是……况且他还瞒了她许多,也不是非要同他计较这些,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拎得清什么该摆上台面说一通,什么该就此略过只字不提。

    可女儿家的心思细腻多变,总是反反复复,前后不一,嘴里说的,心里想的,身体做的,都寻不到章法。 m..coma

    回了初屿堂,沈屿先把人放下来,唤人传来热水热汤,转身看到安予初被冻得泛白的小脸和青紫的耳朵,心一沉,索性赶走守宝等人,自己拧干毛巾替她擦拭。

    忍不住婆婆妈妈一番:“若有事我自会差人回来传信,你在府里好好待着,要是冻出病来可如何是好?知晓你忧心我,我已是心满意足,万不可因此出了差错,若是你出去再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我不在身旁,定要怪罪守宝等人照顾不周,你想想她们何其无辜,下次还出不出去?”

    安予初眨眨眼,眸里透着新奇和些许不敢置信,她是知道这个人的,向来是说一不二,有时蛮不讲理,竟也有如此细致入微的时候?

    “怎么不说话?下次还出去吗?”沈屿手上动作不停,低头给她擦拭着柔若无骨的芊芊十指,话里语气却重了几分。

    她回过神,急急回了句“不去了。”随即略显尴尬的缩回手,原先泛白的小脸顷刻间布上两抹绯色。

    手上落空,沈屿皱了眉,抬头看向安予初,可她垂着脑袋,瞧不清脸上是何表情,便抬手捏住她尖细的下巴,缓缓往上抬,她脸上极不自然的红晕落入眼中。

    沈屿嘴角笑意蔓开,轻笑着问:“夫人这就脸红了?”忽的从床榻侧边的小茶几上拿过一个白色小瓶在她眼前晃悠两下,“那这是何物?”

    安予初看过去,脑子卡顿了一瞬,精致的眉眼倏的放大,她懵了,那是……是陈夫人给她的……

    “你从哪得到的?快给我!”反应过来后她立马起身夺过那小瓶子,死死攥在手心,只觉有烟火在心间上绽放,扰得她更乱了。

    难怪这些日子沈屿对她越来越亲昵,他该不会是看到这东西后,理所当然的以为……以为她有那方面的心思吧?

    天地良心,她没有!

    在温泉圣地把小瓶交给守亿后,她就再没提过,想来是守亿给她放在寝屋,这些日子沈屿病着,也都歇在寝屋,难免会看到,可她真的将此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若不是沈屿现下拿出来的话。

    安予初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小瓶子像是日日抱着的汤婆子,会发热,且愈来愈热,灼得她掌心一痛,险些把东西扔出去。

    “羞什么?”沈屿笑着调侃她,“这等私密,夫人连我也瞒着?”

    “瞎说八道!”安予初当即反驳,上扬的语气显示着她现在上下波动的的心绪,本还想反驳两句,谁知话出口就变成了:“那护膝怎么回事?”

    沈屿一愣神,“你知道了?”

    他藏的那般隐蔽,按理说她不能看到才对。

    可安予初此刻一副‘你以为呢’的神色,他便明白了,嘴角笑意非但没收敛,上扬弧度反而越来越大,他理直气壮:“那护膝本就是我的,老六那小子不敢收。”

    安予初哼一声,心底骂一句不要脸,转身朝床榻走去,并不打算和他纠缠,反正也是为了绕开那小药瓶的羞/耻。

    “夫人别走,且听我解释!”

    沈屿追上去,把那护膝来龙去脉一一说清楚才肯罢休,颇有些坦诚相待的意味,又把私宅之事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愣是把所有瞒着她的事都一一说罢。

    除了大婚当日花轿送错府,以及初夜落红之事。

    他常年混迹生意场,接触各色人物,善于揣摩人心,却始终摸不透安予初现在对他到底有几分情义几分容忍,若是她一时不能接受这等欺瞒,今日温情种种,都将为落花流水,不复存在。

    安予初及笄那年,他不顾爹娘族人阻拦,一心进京,原想着她还小,再等两年,谁料柯王上府求亲,毫无预兆,咄咄逼人,他准备好应对之策时,却听闻相爷婉言拒了柯王,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安予初与平阳侯世子爷的亲事接踵而来。

    相爷爱惜羽翼,不忍女儿搅进皇权之争,当即与平阳侯府说定亲事,两家一拍即合,避免夜长梦多,说定亲事后火速准备了嫁娶事宜,挑了最近的良辰吉日准备大婚。

    他在扬州等了数十年,终于来了京城,怎能眼看着她嫁为他人妇?

    人都有私·欲,或阴暗或固执,他算不得正人君子,错失的那两年告诉他,人不在身边,再多私念顾及,只会蹉跎岁月,抢亲也好,换人也罢,总归是要把人绑在身边。

    他不能在错过了。

    纵使此后诸多不如意,他唯一想放手的一次,是安予初落水后。

    他太过自私,如果能重来一次,绝不会用这样卑鄙恶劣的方式,只是没有如果,之后许多事他也无法预料。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可那是他自见第一面就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一放,就是二十四年,无论如何,他是放不下了。

    万幸的是如今一切都安好,他打定主意,以后再不会有欺瞒。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五六日,终于在小年夜前夕歇了下来,这一歇,许久未见的太阳便高高挂起,寒风也停了几日。

    近些时日府里上下都在准备南下回扬州之事,许多东西已经托船渡先行运了过去,沈屿想着安予初念家,特意把行程往后延迟了许多。

    小年夜这晚,沈屿同安予初回了相府与安相安夫人等人齐聚。

    安夫人大喜,吩咐下人把新进的果品和朝廷赏赐的新玩意一一分与闺女,晚膳很是丰盛,一家人其乐融融,沈屿看着安予初笑的欢,心底也跟抹了蜜般愉悦。

    晚膳过后天色已晚,两人自是留宿一夜。

    这房间,留了些耐人寻味的回忆。

    安予初进去后便不言语了,总能回想起那夜的情景,现下想起,早没了恐惧,多的是羞涩。

    沈屿看她失神的模样,以为她是念家,登时心口一睹,想起她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父母亲人,此番南下,不仅远离亲人,还要远离生长之地,心里定是不好受。

    他上前拉住她的手,心疼道:“不若我把爹娘从扬州接来京城?再或是不回扬州也可。”

    安予初一怔,回过神来后,有些好笑道:“爹娘年岁渐长,怎的还劳烦他们跑一趟?”

    闻言,沈屿把她揽入怀里,鼻尖嗅着她柔顺乌黑的秀发里透出的阵阵浅香,心口泛酸,她太懂事知礼,从来不会叫他为难。

    “怎么了呀?”安予初不解问,沈屿动不动就这般亲昵,她面上表现豪无异色,可心底……每每都要砰砰砰乱跳。

    “只是想起许久未与夫人亲近。”

    安予初笑了,分明是昨日才抱完,这人自从痊愈后,愈发黏人,全然不似平日那副老谋深算,动不动就对下人甩脸子的模样。

    好像,他最近也不怎么黑心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