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仔细回忆了一番，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那天是正式开始隔离的前一天，爆炸中有病毒泄漏的事情刚传到秦止戈耳中。秦止戈把这事告诉了李新，并跟李新说这事不能告诉给别人。所以，那天的李新才会嘱咐许晨音，不要来首都。
至于让许晨音小心身边的人，那是因为李新听到了秦止戈跟另外一个人的聊天。秦止戈跟电话那头的人说：“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
李新没能听到秦止戈把话说完，但他能猜得出来秦止戈到底想要说什么。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做的事情，指的就是可以直接除掉许晨音这个人。
“秦止戈对你不够信任，他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如果他就觉得你不能留，他可能会让人杀了你。”李新直接跟许晨音回。
在收到这个回复之后，许晨音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一种猜测，她还以为李新真的听到了秦止戈要杀自己的命令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跟一个性格很特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她对秦止戈的评价跟你的非常类似。我觉得她应该是没有威胁的。她跟我们有点像，都是被回收利用的人。”
看着许晨音回过来的消息，李新心里有些复杂。他觉得，许晨音遇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固然是好事，但是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一个陌生人也确实冒险。
于是，李新便给许晨音回过去：“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多小心。”
消息发过去之后，许晨音只给他回过来了三个字：“知道了。”
李新想再多嘱咐几遍，但是看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记录，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啰嗦、太让人心烦了。于是，在纠结了几分钟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收起手机，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楼下的那些人身上。
楼下越野车依旧静静停在路边，车上的人从车窗里扔出了一个烟头，然后就再没了多余的动作。李新的小海豚也有些玩腻了，趴在对方汽车的后座上不动了，静悄悄地给李新充当眼睛和耳朵。
就这么无聊地又僵持了几分钟之后，带女儿出门遛弯的荣龙给李新打来了电话。
“那些人有威胁吗？”荣龙问。
“只来了三个人，容易对付，算不上威胁，但是对方目的还没搞清楚，可能不是好人。”李新回。
“那我带女儿回去了，你帮我小心一点他们的动作。”荣龙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新握着手机的手重新放回大腿上，盯着楼下的眼神变得更专注了一些。
十来分钟之后，荣龙跟他小女儿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抱着女儿淡定地走过越野车，然后直奔公寓大门来。
在荣龙要跨入大门的那一瞬间，越野车的门开了，那个身材健硕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叫住了带女儿回家的荣龙。荣龙把小女儿塞进单元门内，然后随手关上了单元大门。
“你先回家，”荣龙对小女儿说，“快点儿。”
小女孩看着站在荣龙身后的那个凶神恶煞一般的男人，立马变了脸色，扭头就跑进了电梯。
荣龙转头看向那个叫住自己的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你是哪位？”
坐在车里的两个人一直在盯着荣龙看，一副随时准备冲下车的样子。荣龙注意到了车上的两个人，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眉头微微蹙着，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壮汉。
“你好，我是静森协会的志愿者，赵明强。”那大汉冲荣龙伸出手。
荣龙出于客气回握了一下。
“你找我有事吗？”荣龙抽回自己的手问。
“我们静森协会是一个专为退役的哨兵向导服务的非营利组织，这次我们来拜访……”
“我已经再就业了，你们不用太过关心我，可以把资源留给需要的人。”荣龙说。
赵明强的话冷不防被堵了回去，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你们这个非营利组织还有必须完成的KPI？”荣龙问。
赵明强重新堆起笑来，对荣龙说：“我们非营利组织的志愿者也是需要完成计划的，就还是希望您能配合我们一下。”
“你们管KPI叫计划啊。”荣龙笑，“行吧，你说说，我要怎么帮你们呢？”
赵明强看了一眼单元门，道：“方便去你家聊吗？”
“不方便，你长话短说吧。”荣龙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赵明强的要求。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现在的工作。”赵明强说，“你不必这么防备我们。”
“非营利社会组织是不是就是无偿做好事的组织？”荣龙问。
“是，是，你可以这样理解。”赵明强说。
“那你们怎么还强行做好事？别把资源浪费在这儿了，我们家不太需要，你去关心更需要的人吧。至于我的工作，这我不能跟你说太多，说太多我老板就得把我开除了。”荣龙笑道。“你们回去吧。”
“我们只是……”
“我他妈让你们给我滚。如果之后我再看到你，我就把你头都削掉。”荣龙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压低声音骂了那个人一句。
“火气真大，荣先生……”
“滚。”荣龙指着不远处的车对赵明强说。
“好，再见。”赵明强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就走了。
这段对话楼上的李新全都听到了，在荣龙跟赵明强对峙的时候，他的精神向导一直在一旁潜伏着。赵明强灰溜溜离开之后，李新的精神向导就直接在楼下具象化了。荣龙瞥了一眼那只飘在半空的、跟小耗子差不多大的海豚，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了楼。
“是静森的人？”李新明知故问道。
“还是他们。”荣龙点头。
“他们怎么阴魂不散？”李新长叹了一口气，“把这事告诉秦止戈，看看他的意见吧。”
“问了也是白问，八成又是让我们自己看着办。”荣龙说。
“但那毕竟是静森协会，光靠我们两个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们？”李新一面说，一面把今天经历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发给了秦止戈。
静森协会背后的资金关系、权利关系、人际关系都非常复杂，这个赵明强究竟为谁打工，背后的人能不能得罪得起，李新都不清楚。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问秦止戈，让秦止戈自己做决定。
“我想问你点事情。”发完消息之后，李新收起手机，看向了荣龙。
“想问什么？”荣龙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秦止戈之前跟静森的人有过很深的交集吗？”李新问。
“算不上很深的交集，但是打过几次照面。”荣龙回。
“嗯？什么样的照面？”李新顿时认真起来。
“静森协会里有人对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很感兴趣，早几年甚至还提出要帮我们，但是被秦止戈拒绝了。后来我们陆续遇到过几次麻烦，协会里也有人私下主动联系过我们，说想帮我们一把。但是秦止戈一直不买他们的账。”荣龙说。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李新眉头皱了起来，“还有这样的事？”
“嗯，”荣龙点头，“静森协会内部人心不齐，虽然明面上他们都是不赞同研究人工向导素跟逆向导素的，但是里面确实有人想过要帮我们。”
“那秦止戈为什么要拒绝对方的帮助呢？”李新问。
“他觉得对方不可信，还说一旦跟他们合作，将来肯定会有纠纷，所以就拒绝了。”荣龙说，“你觉得今天来的这些人跟先前想要帮我们的那些是同一阵营的吗？”
李新笑着摇头，“我上哪儿知道这些。”
荣龙长叹一口气，继续道：“我觉得秦止戈当初说的话都是对的，静森协会里的任何一个小团体都不值得信任，这个协会本身就有点邪门，我不信里面能出好人。” m..coma
“邪门？”李新对这个形容词很感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静森协会成立的原因你还记得吗？”荣龙问。
“嗯，”李新点头，“前段时间你跟我说过，是星球塔部军队刚成立的时候，普通人为了监督军队，在军队里设的一个小组织。”
“嗯，”荣龙说，“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静森原本是以监督跟约束为目的而设的，照理来说，这不应该是一个稳定的、正规的部门吗？为什么他们从建立之初就是一个不正规的小团体，并且还一直延续到今天？”
李新表情严肃，脸上一丝感情波动都没有。
荣龙看着他，以为他没听懂，便继续解释道：“警察、法院、税务局，这些都是有严格纪律跟实体的……”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李新说，“我在想别的问题。”
“别的问题？”荣龙不解。
“嗯，”李新点头，“静森协会最开始的时候成员都是普通人对吧？”
“嗯。”荣龙点头。
“但是现在的静森协会里哨兵向导占绝大多数，是不是？”李新问。
荣龙停顿了一下，“虽然我们没有明确的数据，但是就我们见过的那些成员来说，确实是哨兵向导占绝大多数。”
“所以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李新眉头紧紧皱着。
荣龙想了想，道：“现在的静森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发生这样的变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静森协会也会像军队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招募哨兵跟向导吗？”李新问。
“嗯？”荣龙愣了一下，“没听说，应该不会。”
“你肯定？暗中的招牌或者像秦止戈这样的挖人也不会有？”李新又问。
“不会，都没听说过。”荣龙非常肯定地说，“虽然说静森协会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变，但是它的席位应该都是家族继承的，秦止戈先前无意中透露过，静森协会里的人都是按家族跟企业分的。”
“所以说现在的成员，很大一部分都是最开始的成员的后代？”李新问。
“是吧。”荣龙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光靠一群固定的家庭，怎么可能生得出这么多哨兵向导？”李新回道。
“嗯？这很奇怪吗？我父母都是普通人，但是他们也生下了我这个哨兵。静森协会的席位都是继承的，变成现在这样很有可能是最初的那些成员有了基因突变的小孩，他们的小孩是哨兵向导，然后他们的席位又传给了这些小孩。”
李新直摇头，“哨兵向导的突变并不能稳定的遗传，不管父母是普通人还是哨兵向导，生下哨兵向导的概率都只有千分之一不到。组织的最初成员不管怎么生，都不可能凑出这么多哨兵向导来。”
“嗯？”荣龙愣了一下。
李新继续解释道：“拿塔部军队来举例，军队里之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是哨兵向导，那是因为他们有意地把整个星球的哨兵向导聚集在一起，他们招人的时候就是选定了哨兵向导招的。如果只在最初的那些军人的子女中招人的话，那么军队中的哨兵向导比例肯定会不断下降，直至跟千分之一持平。”
李新顿了一下，继续道：“静森协会能跟军队一样，维持绝大部分人都是哨兵向导。这背后只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也会像军队征兵一样，不断从外面吸收新鲜血液；二是他们人为干预了自己后代的基因，提高了哨兵向导出生的概率。”
荣龙思考了一会儿，道：“那他们接近我们的目的难道就是利用我们手上的那些资料，然后完善他们自己的研究吗？如果想要提高哨兵向导出生率，应该需要投入很多研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