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却没表现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反而点点头说:“翁先生带来的书都有习读,小染很用功,也很听话。”
棠槿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翁先生说得小染,是指林染?”
翁无涯也一时愣住,说:“殿下和你说的小染的事?”
棠槿摇头,“我是在校场认识的小染,之后才得知他的身份。”
“殿下对你倒是毫无隐瞒。”翁无涯深深看了她一眼,“殿下虽不能救小染出去,却一直对他多加照拂。”他仰头叹气,恍惚间忘了自己面前的是谁,“老朽这半个身子进了黄土的人,却还是不敢拼了这条命换林家最后的血脉出宫去。归根到底,还是我懦弱无能。”
棠槿下意识问道:“林家……哪个林家?”
翁无涯脊背倏然颤抖,冷汗霎时浸透长衫:“不可说!”
棠槿察觉到翁无涯的反常,猜测这林家恐怕是触犯过什么大忌,才让翁无涯这样的朝廷老臣都唯恐避之不及。她当下决定缄口不再问,改口说:“夜深露重,我先送翁老回去吧。”
翁无涯合了合眼,抬手止住她上前:“不必了。我自己走。”
他挪动脚步行至门边,缓慢地拉开木门,步伐蹒跚,却一步也没回头。
***
正当晌午,该是皇帝用膳的时辰。太监刘敏看了看天头,想着该为陛下传唤午膳了。他走近殿门,凑身过去问禄海:“陛下可曾有吩咐?”
禄海挠挠头,说:“一大早翁大人就进了殿内,皇上到现在也没叫旁人进去过呢。”
刘敏心里有了几分估量,便不再多问:“成了,陛下让你守在外边,你守着便是。”
正德宫内香炉烟雾袅袅。
翁无涯拿开面前的纸张,起身道:“陛下命臣为北延求亲一事谋划,臣思来想去,着实觉得和亲已是当下最好的法子。眼下为公主备好陪嫁之礼,早日派使臣前去北延才是重中之重。依臣之见,陛下当下便应定下使臣人选,再从后宫的侍从陪嫁、礼乐班子之中挑最好的人选送去北延,以表偃朝和亲的诚意。”
楚潇然凝神点头道:“翁爱卿所言甚合朕心。朕这就吩咐礼部按你所说准备。”
翁无涯道:“公主成亲是大事,偃朝也该借和亲让北延瞧一瞧天-朝风范。北延人喜舞乐,所以陪嫁的礼乐队伍当选最好的乐师和舞姬,既成人之美,又彰显偃朝太平和乐民风。若陛下允准,臣希望这次的舞乐就由臣和礼部一同负责,为公主婚事尽绵薄之力。”
楚潇然点头应允。
不出多时,翁无涯便从正德宫退下了。
小太监禄海早已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踱步。毕竟晌午已过,陛下却仍未有什么吩咐下来,他担心皇上的身体,又怕擅自进去叨扰圣上,这才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见翁无涯出来,禄海可算舒展了眉头:“翁老,您可算……您操劳半日,着实辛苦了。”
翁无涯只微微颔首,并不多言,悄然走下长阶。
绕过重重宫苑,翁无涯来到一面黛色宫墙前。他环顾四周,抬手扣了宫门。
宫门应声打开。“翁先生,快请进。”棠槿小心地在身后掩好门,转身向翁无涯行礼。
翁无涯摆手让她免了这些礼数,道:“今日清早,我与陛下商讨公主和亲一事,眼下已有眉目。陛下和亲之意已决,要想从北延手中救出公主,唯有一个法子。”
“先生请讲。”朝荷公主被劫持的场景历历在目,棠槿脑海里闪过那日的画面,不觉一阵纠心。
翁无涯低眉,道:“你虽以侍卫的身份任职东宫,实际却是女儿身,可对?”
棠槿并不隐瞒:“正是。”
翁无涯说:“武举之时,曾力压段家公子和当今武状元萧戾?”
棠槿再次点头。
翁无涯的脸上稍稍露出满意地神色,道:“北延口口声声说要迎娶公主,可公主被劫持数日,生死尚未可知。当务之急,是要前往北延确保公主安危。宫中武将面孔大多被北延将领熟知,锦衣卫被废以来陛下又不信任暗卫。最好的办法便是派一女子前去北延,借着近身服侍的名义保护公主性命。”
“只要翁先生能助我潜入北延,我自当尽全力保护朝荷安危。”棠槿忙道,“可我打探多日,也没有能够离开宫中的机会。”
“既然暗度陈仓不易,倒不如让北延大开城门迎你进宫。”翁无涯捋了捋长须,说道,“三日内偃朝将有一支舞乐队伍作为公主陪嫁前往北延,到时你便化作一名中原舞姬,随队伍潜入北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