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曜和云阮走出内室,看到周围忙碌的花音花焕,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云阮答:“收拾我们的行李。”
“我们……的行李?”无曜问。
“这次你回去,我自然是要同你一起回去的。”他看着她,“难不成,你还想丢下我?”
无曜愣怔了一瞬,轻笑。
也对。
“我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云阮认真地看着无曜,说道。
“嗯。”她回应他。
*
牧合将龙沂君引路至后院花园,云阮已经换好了衣服同无曜坐在一起。
龙沂君到时便看到这样一幕:云阮与无曜面对面相拥而坐,男子正勾着女子的脖颈仰着头闭目亲吻。
龙沂君的步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后继续向前。
行至花园内。
“辛姑娘。”他温声唤道。
无曜抬头看向他,微微点头示意:“龙公子。”
与云阮问礼后,龙沂君便当着云阮的面,毫不避讳地与无曜亲密交谈,言辞暧昧:“辛姑娘之前与我约定的事,可还记得?”
无曜:“记得。”
龙沂君浅笑:“她们发现了那件事。现在恐怕要劳烦辛姑娘送我一程了。”
无曜淡漠道:“自然。这是约定之内的事。” m..coma
面对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的态度,龙沂君淡淡微笑,道谢道:“那沂君就在此先行谢过辛姑娘了。”
无曜:“不用谢。”
话毕,云阮勾了勾无曜的小指,问她:“你与他约定了什么事?”
龙沂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复又转头看向无曜,道:“辛姑娘难道没有同你说吗?”
无曜指尖一顿,微微皱眉。
龙沂君继续道:“想来辛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让云公子知晓,才会瞒着云公子。”
他转头看向云阮,微笑道:“还望云公子莫要生气。”这话,他是在替无曜向云阮道歉,宛如云阮才是三人之中的外人。
龙沂君面带微笑看着云阮,继续道:“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云公子不知道也无妨。”
云阮挑挑眉,放下无曜的手,收回手低头随意地理了理袖口,道:“既不是什么大事,那便没必要再说了。”
龙沂君暗暗蜷了蜷袖中的手指。
云阮抬起头来,与对面立着的人对视,风轻云淡道:“我也没兴趣听。”
他微笑道:“只是届时路途颠簸,舟车劳顿,龙公子恐怕会不习惯。”
“怎会。”龙沂君柔目看着无曜,道,“我相信辛姑娘会保护好我的。”
云软垂眼,长睫落下一片阴翳:“旁人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
他抬起头来,笑容明媚,“好心”提醒道:“龙公子,好自为之。”
龙沂君笑而不答。
*
庙里的篝火映照着头顶夜空,云阮正伏在无曜的怀里安静地浅眠。
这一日,一路上她们已经遇到了四次伏击,三次刺杀。全都是冲着龙沂君来的。
“辛苦辛姑娘了。”龙沂君压低声音与无曜说。
“无事。”无曜礼貌疏离,道,“你替我取物,我替你断后。交易如此,不论祸福,无需言谢。”
龙沂君:“可是除去交易,我自己也想要谢谢辛姑娘。”
他定定地看着她,篝火照亮了俊美的面庞,将夏夜里的星与火都盛进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一日,若不是你,恐怕就没有现在的龙沂君了。”
他还记得,那也是一个盛夏——
在医仙谷里待了几个月,那是他第一次随医仙谷的人出谷历练。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进入这个世界。
而这个第一次,很快便被山匪掠夺去了。
医仙谷的男男女女皆醉心于医、药、毒,对于尘世中的男女尊卑并不看中,也不在意。
直到他出谷,看到路途所遇的种种怪异,到再后来遇到的女悍匪,他才知道,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竟是一个女尊男卑的世界。
而且,他还被劫色了……
山匪将他和其他的男女老少掳去之后,将他们圈养在无望山上的一个仅能遮蔽风寒的茅屋里。
无望山仅仅与医仙谷只有一镇之隔,但对于他来说,却与天涯海角一样没有分别。因为同样都是他无法到达的地方。
与他一起出谷的师姐妹、师兄弟,估计还在某座山头上一心一意地挖着草药,还不知道身边少了个人。等到他们来救他,他估计已经成为山匪夫人了。
而他和她的那次相遇,花光了他那次出谷的所有运气。
在无望山上关了两日,他们所在的茅屋外便传来了打杀声。主要是山匪们的。
天剑教众人从来都是闭嘴杀人,屠戮无声。
他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动静。
不远处的打杀声逐渐停歇。
寂静之中,突然,“砰——”的一声,茅屋的门被踹开了。
烟尘之中静静地伫立着一个人。
来人身形修长,发丝飞扬,一袭玄衣,用暗红的腰封束好,腰间佩着一琅白玉佩,手执长剑,衣装轻简。
这道强势的身影一直盘踞在他的脑海里至今。
她冷冷地看着他,一如看着其他人时一样。
纵使身后血雨腥风,她也仍然冷静地向前。仿佛这一隅,或者说是这整个世间,都没有什么能够使她停留片刻。
当他看到她时,他便觉得,她和他一样。
她游离于尘世的边缘,虽然身在此间,却又不似这世间人。就好像同他一样,不属于这世间。
他想要她。
他爱她的淡薄清高。
却又恨她淡薄清高。
她是那么地淡薄,出尘。
他心生羞恼。
他想要把她拉下神坛,将她染上他的脏污。
上一世,他是那么地不堪,用残破的身子苟延残喘,在污秽之中苟且,直到他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来救过他,跟他说,你很好,我爱你。那些人世间的温情,他都不曾拥有过。
上一世,男为尊,女为卑,但他却是个残破的。这一世,他拥有了完整的身体,却是在一个女为尊,男为卑的世界。
哈哈。
真是造化弄人。
这一世,算是他捡来的。原本已经定好了计划,再走一遍前世的老路,权力、地位,于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但这一刻,当他看到她,他开始想要拥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次不一样的人生。
即使奋不顾身,她,也值得他奋不顾身。
“走。”她面无表情,冷漠地吐出一个字。
没等他有机会和她说话,她的身后便涌进来一群人。是与她一伍的其他教众。
送他们下山时,一个天剑教教众说:“你们不用担心,无望山的山匪已经清理干净了。你们姑且放心地下山去找自己的亲人朋友,和她们回家,不用担心被会山匪报复。”
小教众年纪尚轻,心性不稳,还爱说活,见人群之中不少人被刚刚的情形吓破了胆,面色惨白,忍不住又和他们多说了几句。
她安慰道:“我们不是坏人。这座山本就是我们天剑教的辖区,只是暂时被那些山匪霸占了。我们这次是专门来收复这里的,以后也会好好治理;不是来打架杀人的。”虽然手段一样,结局尸横遍野的情形也很没有说服力。
“她是谁?”他问。
“她?”小教众摸了摸鼻子,一听便知道他是在问辛蛟州,毕竟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打听她们小教主的;而且,其他人的魅力可远远比不过她们小教主的。
不疑有他,她答:“那位大人是我们教主的小徒弟,是我们的小教主。”用“小”字赘述并非是因为轻视对方,正相反,是因为喜爱对方。而且,彼时她的年纪确实很小。
无曜回道:“那只是一次任务。无望山既已收回,闲杂人等便都会清理出去,只留教中之人看管。放了你们只是顺便。你不必一直记挂。”
龙沂君的嘴唇张了张,最终无声地抿上。
“噗嗤——”无曜怀里的人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家阿曜太可爱了。直截了当,一点也不委婉地在别人捧上来的一颗真心上扎刀。
无曜低头看向云阮:“醒了?”
“嗯。”云阮翻了个身,跨坐在她的腿上,圈着她的脖颈,直白地吐露心声,“我喜欢你。”随后当着龙沂君的面,亲上了无曜的嘴唇。
龙沂君面上还勉强维持着优雅的好风度,衣袖之下的手却早已经攥得失血苍白,微微颤抖。
无曜没有拒绝,任由云阮没有章法地在自己的脸上胡乱地亲吻,还时不时地为面前的篝火添柴。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他,问:“想要了?”
心思被发现,云阮抽出刚刚悄悄在对方衣摆下作乱的手。
他垂眸,瓮声应了一声:“嗯。”
无曜放下柴薪,抱起云阮,起身走向门外的马车。
夜晚,马车中,芙蓉帐暖,香烟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