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牢门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声响。
不久之后,近处的门开了。
夏欢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欢儿,我来了。”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响起,对方温暖的怀抱像是将她浸泡在了温水里。
她费力地撑开双眼,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貌。
“姐姐。”
夏蓝看着妹妹虚弱地朝着自己微笑,一颗心被狠狠地揪紧,疼到窒息。
“欢儿,别怕,姐姐这就带你走。”
夏欢在失去意识之前,轻轻地回了一声:“好。”
……
“史阁主,怎么说?”顾雪见气氛怪异,微微皱眉,出声问道。
“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啊。”史沙眼珠一转,一秒换脸,“我将他们关押起来,不是为了残害他们,而是为了救治他们。”
“哦?”
在场的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他们是抚江阁的家仆不错。”史沙说完顿了顿,“只是最近幻水江里出现了一个怪物。诸位大人来时想必也都有所耳闻。
那怪物吃人,不少过江的舟楫都惨遭它的迫害。而我们抚江阁在三个月之前,也不幸遭遇了它。船上的一众人在怪物的嘴下死里逃生,但还是有人被咬伤了。
起初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外伤,并未在意。谁曾想,那些被咬伤的家仆后来出现了异变,个个都发了狂。
一发现不对劲,我们赶紧找来了名医救治。名医的进展很顺利,不久便研制出了药物,只是药效不明,不敢轻易使用。
我们便想出了招募药人试药的法子。只是抚江阁的安危关系着周边诸多城镇的稳定与否,此事不好声张。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动.乱,我手下的侍从便对外宣称是招募家仆。只是事情都在契约上明明白白地写上了。当时他们若是不同意,不签就是了。”
史沙正欲接着说,一个愤懑地声音打断了她:“你胡说!当时那契约分明就只是普通的主仆契约。”
史沙微微眯起眼,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不由地冷哼一声:“我胡说?”
刚刚回来的小侍捧着一叠纸契呈了上来:“主子,都在这儿了。”
史沙接过,略略翻看了一二,满意地点头,大袖一挥:“让他们自己瞧瞧。”
“是。”
谢安一众拿到自己的契约,脸色不一。他们之中大多的人并不识字,有几个看得懂的,脸色皆是大惊。
信上有一条,确实明明白白写着,身为奴仆身,遵阁中规矩,听主子差使,不得忤逆。
这说是普通卖身为奴的契约可以,说是卖身为药人的契约也可以。他们签约的时候,哪曾想,自己会被买去做那方面的使用。
“奸诈!”
“哈哈哈哈。”史沙不以为意,反倒被对方的话逗乐了,“你说我奸诈也可,狡猾也罢,这契约书上是不是明明白白地写着买卖的规矩?”无广告网am~w~w.
众人沉默。
史沙眯着眼睛捧起杯盏喝了一口茶水,而后盖上杯盖,轻抚杯沿,悠悠地开口说道:“念在我们主仆一场,我也就不跟你们计较了。这契约书,你们也不必还回来了。即日起,我们抚江阁与你们解除关系,你们自由了。”
说完,她转头环顾四周:“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最后,她定在了谢安的方向,话尾语气加重。
众人沉默,皆是低垂着头,攥皱了手中的契约,无人回应。
难道他们所遭受的这一切,忍受的这么多痛苦,最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为了一场“误会”了吗?问问自己,真的甘心吗?
尽管他们有满腹的不平,满腔的不甘,可他们无理无据,只能忍气吞声,接受上位者施舍给他们的这个“自由”。
这是他们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对于众多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武林大会如期结束,与蛮烟教联合的一方赢了。
武场上正宣布着名次奖赏分配,武场外一个小侍匆匆赶来。
不知她附在史沙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史沙听得直皱眉,等判官宣布完结果之后,便匆匆上场致谢幕辞:“如此的话,这武林大会也算是结束了。诸位留走随意,抚江阁中事务繁多,在下就不远送了。”
众人离席,四下散去。
回去的路上,云阮追了上来,走在辛蛟州的身旁,清朗温润地声音潺潺入耳:“辛教主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辛蛟州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回教。”
“如此的话,不如我们同乘一舟。我也要回飞仙阁,正巧顺路。辛教主,意下如何?”云阮加快步伐,绕到了辛蛟州的面前,就这样赤.裸.裸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辛蛟州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人,停顿了少顷之后,答道:“好。”
此时,抚江阁码头正乱作一团。
“找到了吗?”
面对主人的询问,小侍无言,直接重重一跪:“阁中船只被贼人尽数放出,船只众多,无法追查。奴无能,未能追回。”
史沙气结,大声一喝:“夏蓝呢,让她过来追。”
跪在地上的小侍吓得身子一抖:“夏大人她……她……”
史沙顿感不妙,皱着眉头急急问道:“她怎么了?”
“她不见了。”
史沙震怒,按住狂跳的眉心,大袖一挥:“去水牢。”
“是。”
……
乘上了与来时一样的游船,辛蛟州站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远处快要落入江水里的金乌。
身后来人轻轻地走到她的身旁,静静站定。
见云阮迟迟没有出声,辛蛟州主动开口询问:“云阁主,有事?”
身旁的人优雅地转过身,眉眼柔和地笑看着她:“无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辛蛟州没有回答,转身回去,继续面向前方。
“怎么都在这儿站着?难不成这儿有什么独好的景致不成?”风偃从船房里出来,走了过来。
“是吗?我也来瞧瞧。”华容从船侧冒了出来,也走过来凑热闹。
“咦?”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华容疑惑地出声,“你们觉不觉得,这江面上的船只有点多?”
“嗯,我也觉得。”风偃赞同地回答,“不是说有江怪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敢出来?”
“看这航向,都是从抚江阁出来的。按道理,定在今日离开的门派也没有这么多呀,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船只?”华容很不解,凝眉沉思。
辛蛟州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船只,淡淡地开口:“看看就知道了。”
天色渐暗,江上岸边都亮起了灯火。
一行人回船房中用完晚膳,又一齐来到甲板上吹风。华容还让小侍搬来了四张躺椅。
江风清凉,带着微湿的水汽,总能很好地吹散心头的烦躁,留下短暂的宁静。
气氛恬静,"噗通"一声声响兀地从不远处的江面上响起,旁边的船上似有重物落水。
紧接着,一道黑影跃出幽黑的江水,划破星光,窜到了云阮的背后。
“小心!”后方的华容和风偃齐齐惊呼。
辛蛟州迅速转过身来,还未看清楚情况,便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格身一挡,化去了黑影的攻击。
“欢儿,住手。”
不远处的船上传来声音,由远骤近。
一道蓝色的人影从旁边的船上一跃而上,制住了黑影。
慌乱间,船上的侍从听到动静,举着灯火带人赶到。
黑影暴露在火光里,露出了它藏在黑暗之下的面貌,是一个同样身着蓝衣的少女。
夏蓝用身体为枷,锁住了少女的动作:“辛教主,刚刚多有得罪。
家妹年幼不知礼,冲撞了诸位大人,还请诸位大人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家妹。”
怀中的少女不安分地扭动自己的身体,想要挣脱,华容看出了猫腻:“你妹妹她这是怎么了?”
夏蓝目光一暗,微低下头,将神色很好地掩藏在暗处,温和地回道:“家妹自幼患有疯症,此次出阁,正是因她近日病情有所恶化,带她过江寻医。”
华容心里起疑,疯病会是这样的吗?他刚刚分明看到了那双诡异的白鱼目。
“寻医?正巧,我也懂些医术,夏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替你家妹妹瞧瞧。”
夏蓝抱着夏欢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低头一礼为拒:"家妹身子轻贱,受不得华宗主如此礼遇。"
“是受不得,还是不想受?”华容沉下声音,面上也冷了下来。
夏蓝凝眉,绷紧了身体:“大人这是何意?”
华容冷哼一声,矜贵高傲地抬起下巴:“寻常医者,可救不了你妹妹。”
夏蓝低头不语。
四下寂静。
几相权衡后,她终于松口:“此事说来话长。”
夏蓝正要开口,华容突然伸手打住:“你先等等,等我们进到屋里去,你再慢慢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