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氛围里,听他这么说,一般人肯定都吓坏了。
然而他身边这两位——
盛晴四处看了看,又掐指算了算:“这墓还挺干净,竟然一点妖邪之物都没有。”
贺南阙则是一脸的求知欲:“你们这的坟墓都这么大?是一个人的坟墓还是集体的坟墓?”
季拂衣说:“只听说是古代一个地方富绅的墓,后来被发掘之后里面的东西都搬出去了,就留下这个院子,走这边的楼梯,你们小心脚下。”
“地方富绅?”贺南阙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古代地方有钱有势的官员。”盛晴回头给他解释。
说完就看见贺南阙脸上表情复杂,紧接着贺南阙发出一声叹息:“果然是资源丰富的星球,竟然浪费这么大的地方安放一个地方官的尸体,恐怕连我死后都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可躺……”
难怪那些兽人族看上了地球的资源,现在别说他们,连他都有些心动。
盛晴安慰:“别难过,死后骨灰扬到大海,整个大海都是你的墓。”
贺南阙:“……”
季拂衣则默默地在心中鼓掌。
他心道,果然是师叔提起的前辈,心胸竟然如此开阔!
三个人沿着石阶下了楼梯,就来到四合院外的空地,那个哭的小孩子还没停止哭泣,旁边几个小孩追来跑去玩得开心,根本没人理会那个在哭的孩子。
季拂衣快步走过去,把那个穿着短裤和小背心的四五岁的小男孩抱起来:“豆豆怎么又掉金豆豆啦?”
小男孩抽抽噎噎:“他们,他们不带我玩……哇!”有人安慰,抽抽噎噎顿时变成嚎啕大哭。
贺南阙想起他弟弟小时候也是个爱哭的鼻涕包,一想到他失踪之后那小子竟然直接毁了他的规矩,和他打了十几年的敌人们握手言和还合作愉快,他心中就觉得十分不爽。
“还走不走了?”他不耐烦地催促。
“麻烦你们稍等一下,几分钟就好!”季拂衣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块糖,在小男孩面前晃了晃,“豆豆不哭的话,哥哥给你糖吃!”
小男孩抽泣着伸出脏乎乎的手:“要……呜呜……要糖!”
旁边的几个孩子一听有糖,呼拉一下就全都围了过来,蹦跶喊着:“道长哥哥!糖!”
贺南阙看得心烦,正要发火,就听见盛晴声音里透着笑意说:“你发现了吗?”
贺南阙压下不悦:“嗯?”
盛晴看着那些围着季拂衣蹦跶的小孩子们,说:“在小孩子眼里,哪管外面是什么世界末日有什么怪物袭击啊?只要吃饱饭,再能吃到一颗甜甜的糖果,他们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多好啊……”
贺南阙眼里的烦躁像是被安抚,他沉默下来,和盛晴一起静静地看季拂衣哄孩子。
“都别急,”季拂衣将小男孩放下来,蹲在地上抱着他,用手帕给小孩擦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然后摊开手,掌心里是几块五彩包装的糖。
孩子们哄闹着去抓,季拂衣又把手给攥上了。
“想吃糖可以,但要答应道长哥哥带着豆豆一起玩好不好?你们都是好朋友的。”季拂衣说。
几个孩子一起喊:“好!”
“那你们愿意和豆豆拉钩盖印章,说话算话一百年不许变吗?”季拂衣说着,拉着豆豆的手,让他伸出小拇指,孩子们咯咯地笑着,挨个跟豆豆拉钩。
季拂衣这才把糖一颗颗分给小朋友们,孩子们都拿到了糖,一个女孩子拉起豆豆的手:“走,我们玩一二三木头人!”
看着孩子们又玩在一起,季拂衣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冲他们笑了笑:“抱歉,我现在带你们进去找师叔。”他说着,冲盛晴摊开手,“还有一颗糖,请您吃吧!”
糖果金色的包装纸在烛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芒,看着都让人心情变好,盛晴拿起那一颗糖,握在掌心,笑了:“谢谢!”
贺南阙:“……”
一颗糖就高兴成这样?
进了大门,盛晴先看到了屋檐底下拉了绳子晾的衣服。
“您稍等一下,我进去和师叔说一声。”季拂衣说。
盛晴点点头,和贺南阙在院子里等着。
几乎每个房间里都有灯光,但房间门都是关上的,有的房间里有人闹哄哄的说话,有的房间很安静,有的房间好像是在对台词,听起来剧情像是一个女侠救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
季拂衣进去东面靠近门的房间没半分钟,那房间门打开,一个穿着道袍微胖的二十出头的男道士快步跑了出来。
虽然只在两年前见过一次,但盛晴还是一眼认出了香飘飘道长。
“盛晴?!真的是你啊!”香飘飘跑到盛晴面前,显得十分兴奋,“刚才师兄说你是来找我的我还不信!竟然真的是你啊?!”
“淡定淡定,出家人不要激动。”盛晴打量他,“都这样了也没能让你减肥成功啊?”
香飘飘笑了笑:“我们有师叔在,不缺吃的!就是可惜没可乐喝了。对了,外面都是怪物,你怎么过来的?”说到这,他才注意到盛晴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这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手里拎着一把绽着寒光的斧刃有二三十公分长的斧头,浑身散发着冷意,仿佛眼神都能杀人。
“这……是你朋友?”香飘飘问。
“他是贺南阙,”盛晴给他们介绍,“这是我提过的送我幽篁里的香飘飘道长。”
“幽篁里?”香飘飘问,“什么幽篁里?”
“就是两年前你送过我的线香。”盛晴说。
“我是送过你线香,但它和幽篁里什么关系?”香飘飘一头雾水。
就在盛晴想着要怎么和他解释的时候,门再次打开,四个身着道袍的道士走了出来,他们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陌生人,就出了院门去陪外面的小孩子玩了。
季拂衣最后一个出来,他走到盛晴面前:“师叔请您进去。”
盛晴点点头,香飘飘立马说:“走,盛晴,我陪你进去找师叔!”
季拂衣拉住他:“师弟,师叔说就见她一个人。”
香飘飘:“为什么?”
季拂衣:“别多问。”
盛晴估计是她师门中的人有话和她单独说,她冲香飘飘摇摇头示意他跟着,就往屋里走。
才走几步,身后贺南阙冷声说:“让开!”
盛晴回头就看见季拂衣拦在了贺南阙的面前。
“抱歉,我师叔只见她一个人,麻烦你在外面等一等。”季拂衣声音温和。
然而贺南阙却没那么温和,他沉声说:“要么两个人一起进去,要么就让他出来说话!”说着,掂了掂手中的工兵斧,把死亡威胁放在了明面上。
季拂衣到底是个出家人,在这时候还是十分淡定,他说:“我师叔如果还能走,他肯定会出来的。”
贺南阙还想说什么,盛晴出声叫他:“贺南阙。”
贺南阙看向她。
“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盛晴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反正一墙之隔,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对,他的听力这么好,他们在里面说话他在外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动静,他随时能破门而入。
见贺南阙没有再坚持,盛晴这才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听起来很虚弱的男声传来说:“请进”
盛晴推门进去。
一进去,就先闻见了药味,除了药的味道还有一种发臭的异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发出的味道。
房间又二十多平方,里面有一张像是炕一样石头砌成的床,除此之外还以后一张桌子和地上铺着的几床被子。
在床的最里面,靠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整个人已经快瘦成了皮包骨,他的面色苍白里透着点清灰,从盛晴进来,那人就一直盯着盛晴看,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了些许生气。
只一眼,盛晴就看出了他身上的将死之气。
“您终于来了?”那男人扬起嘴唇,冲盛晴笑了笑,凹陷的面庞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就好像一具微笑的僵尸。
盛晴走到他床前站定,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盛晴。
“我身体不太利索,恕我不能向门主您行礼。”他说。
声音听起来像是只有二十七八岁,盛晴仔细辨认他的脸,这张脸虽然已经瘦到能看见颧骨的形状,但从五官看来,这人之前也曾是个眉清目秀的男人。
盛晴试图从他的眉眼认出他究竟是宗门内的谁。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不是这人已经瘦到看不出样貌,而是她根本记不起门内有这样一个人。
“你称我门主,你是我宗门弟子?”盛晴问。
“您肯定不记得我,我只是一个外室弟子。”那男人说,“我叫周有,所有的有。”
原来是外室弟子。外室弟子一般都不由她亲自教导,而是收入门中再由她门下弟子去教导。
“这个名字……”
“是我父母给我起的,不是师父给的道号。”他说着,又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以前没能亲眼见到您,却在这里看到了。”
盛晴心中还有不少疑问,她问:“你在等我做什么?”
周有无力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喘了起来,盛晴走到他旁边,先是伸手号了他的脉。
脉象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消失。
盛晴掌心凝聚灵力,然后抵在了周有的胸口。
宽松的道士服下是已经可以清楚摸到的一根根的骨头。
片刻后,周有的呼吸顺畅了许多,也不喘了。
他吐了一口气:“我好多了,谢谢您。”
盛晴见他舒服了一些,再输下去也不会有更大的作用,就收了手,站在床边继续听他说。
“我回来时,发现我的灵力都散了,后来,我就做回了普通人,直到有一天我闲来无事就试着在制香的时候用了宗门的方法,没想到让我制成了……我靠着这些香,恢复了一点灵力。”
他说得很慢,盛晴也不急,就站在那听他慢慢地说。
“后来我算到了这末世……确切的说我算到的不是末世,而是人类会有大难。”周有说,“后来想要看得更准确一些,我就用了观香的卜算之术……在香阵里,我看到了您。”
“看到了我?”
“是的,您出现在了我的香阵里,”周有说,“您穿着的是一身现代的衣服。所以我推测,或许您和我一样,是去过那个世界,又回来的人。”
周有说到这,又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
盛晴见旁边的桌子上有水,就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周有有些费力地抬起手,盛晴见他手上已经没了力气,就帮他拖着杯子的底,让他喝了几口水。
“谢谢您,”周有继续说道,“我就想,您会不会像我一样,从那个世界回来之后所有的灵力都消散了,如果是这样,遇到了这样的乱世到处都是怪物,您要怎么办呢?所以我就制了不少的香,还让香飘飘带给你。”
盛晴听得眉心一跳:“两年前的幽篁里,是你让香飘飘给我的?”
周有微微点点头。
盛晴又问:“也就是说,两年前你就已经知道我会去那个世界再回来?”
“我不知道。”周有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您是已经去过了,还是还没有去,所以我让香飘飘拿香给您,也是想要试探……”他缓了缓,“如果您认出幽篁里,那您必然就是从宗门回来了,如果您没认出来,那我和您相认也毫无意义——对那时的您来说,我就是个陌生人。”
盛晴听得心中不是滋味,她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的一个并不亲近的外室弟子,竟然还为她做了这么多的打算。
再后来他们聊到了修仙界,盛晴问起他跟的是哪位师兄,然后就听到了一个让她听见都不由得眉头紧蹙的名字——灵祈。
灵祈,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弟子,也是后来她亲手逐出师门的弟子……
*
半个小时后,盛晴从里面出来,她的手里拉着一个20寸黑色行李箱,脸色有些不太好。
季拂衣让香飘飘带他们去值守的地下室休息,说是一会儿他会让人送些被褥来。
现在这院子里每个房间都住了六七个人,实在没有空房间给他们休息,反倒是值守的地下室,因为距离外面太近,每次只有负责值守的道长一个人住,还算清净。
季拂衣嘱咐完,就进去照顾周有了。
香飘飘很好奇,问盛晴:“师叔都和你说了什么了?”
“没什么,”盛晴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就是叙叙旧。”
要过门槛的时候,贺南阕从她手里拎走了沉沉的行李箱,盛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和我师叔以前认识?”香飘飘觉得奇怪,“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以前不知道,见了面才知道。”盛晴说。
他们出了门,就看见吴医生扶着杨彤从楼梯上下来,杨彤整个人吓坏了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香飘飘帮着扶下楼梯。
“谁知道呢,去大殿看了一下回来就这样了。”吴医生说,“可能是吓着了,我先送他进去。”说着又对盛晴和贺南阕说,“上面那孩子还没醒,我留了消炎药和止痛片,等他醒来先把消炎片给吃了,如果太疼再吃止痛片。”
盛晴点头道谢。
三个人走上通道的楼梯。
盛晴想起之前香飘飘说过,他师叔在就不缺吃的,盛晴问起他师叔的事。
说起师叔,香飘飘一脸崇拜,说起来那叫一个涛涛不绝。
说是他师叔很厉害,前些年清月观的香客特别少,后来他师叔制出了一种新的香,加上他师叔卜算特别准,香客才逐渐多起来。
还说他师叔之前算出人类将有大劫,但无法确定时间,不过从那之后就一直在悄悄地找人挖地道,还各种囤吃的,好几次主持差点把他赶出去。
盛晴问:“你师叔现在这样,不是病的,是受伤了吗?”
香飘飘叹了口气:“嗯……怪物出现的那天,他护着大家先走,跑去关门,结果被怪物咬断了腿,被咬住的时候还拼命把门给抵上——后来怪物把他甩飞了,几个师兄弟冒死把人背回来,算是捡回一条命,但是腿却没了……”无广告网am~w~w.
盛晴想起他们刚进门时,看到的抵住大门的木梯上的血迹。
“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法去医院,我们试着出去过,死了好几个人。”香飘飘想到这就一阵难过,“吴医生帮师叔截了肢,连麻药都没有……原本以为截肢之后伤口会慢慢恢复,但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开始师叔还肯让吴医生帮他上药,没两天就说给他也没用了,不如留下来给别人,止痛药也不肯吃,前几天总是发烧,烧糊涂了还会说胡话,说是对不起他师父,吴医生说了好几回人可能不行了,但我师叔特别有毅力,坚持到了现在……”
通道黑暗,盛晴想起刚才床上躺着的枯瘦的周有对她说的话,他说:“我是想要见您一面,才让我撑到了现在。”
他们终于走出了幽长黑暗的通道,进了那个小小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桌子上点了一根红色蜡烛,照亮了坐在桌边蒲团上的小道长和后面单人床上躺着的章宇,以及坐在地上脑袋依旧趴在章宇枕头边的金毛犬蛋黄。
香飘飘让那个小道士回去了,他看向床上躺着的章宇:“这就是刚才师兄说的被怪物咬伤的人吗?他的伤口怎么样了?”
“他没事,咬他的怪物不带毒。”盛晴说。
“那他的运气真不错。”香飘飘把两个蒲团让给他们坐,自己席地而坐,他拿起靠在墙边的热水瓶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盛晴和贺南阕坐下来,贺南阕将拎过来的行李箱放在两人中间。
“对了,盛晴,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过来的?”香飘飘问,“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竟然冒着生命危险都要过来。
“本来是找你的,后来你师叔帮我解决了问题。”盛晴说到这,把旁边的行李箱拿了过来,她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打开了行李箱,里面是全是一卷一卷的牛皮纸包。
盛晴拿起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再用纸条捆起的一捆捆的线香幽篁里,看起来至少有上万根。
“这不是我们平时烧的香吗?”香飘飘更加疑惑了,“你大老远的过来,就是来求香的?”这得是虔诚到什么程度啊?
盛晴点点头,没做解释,把香包回去,
突然,他们头顶传来震感,然后有怪物的厉啸。
盛晴和贺南阙十分淡定地喝水,香飘飘问:“外面怎么了?”
盛晴放下杯子:“也没什么,就是估计有几百只怪物在周围晃悠。”
“几百只?”香飘飘瞳孔地震,然后有些坐不住了,“我上去看看。”
“小心点。”盛晴叮嘱。
“放心吧!”香飘飘说着,钻进通往大殿的通道。
等香飘飘走了,盛晴才开口问贺南阙关于异兽带毒,咬了人无法愈合的事。
“你对异兽那么了解,知道是哪一种吗?”盛晴问。
“蜥族。”贺南阕说,“蜥族异兽的唾液会阻止血液凝结,被咬之后这种毒素会渗入伤口,如果不处理,伤口会一直血流不止,伤处也会逐渐腐烂,无论用什么药都不会起作用。”
“有解毒的办法吗?”盛晴问。
“血清,从蜥族异兽血液中提取的血清,可以解毒,”贺南阙顿了顿,说,“但显然,你们一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