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渐白,无忌、令狐冲回到镇上,叫醒在客栈休息的史红石,一路向北,往卢龙而去。
离卢龙越近,三人遇见的乞丐越多。无忌见到好几拨乞丐进酒楼吃喝从不付钱,有时还会去周边铺子里拿东西,众多店家从不敢吭气,心里明白他们平时必是横行不法惯了。
无忌暗中打探,原来史火龙受伤后,便把帮务交给传功、执法二长老,掌棒、掌钵二龙头共同处理,但二长老、二龙头不相统属,各管各的,帮中污衣净衣两派又积不相能,导致偌大的丐帮渐趋式微,帮众良莠不齐,名声日差。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无忌要想将丐帮势力收为己用,除了要拆穿陈友谅及刘敖,还须收服二长老、二龙头,整顿帮众。让她打架她不怕,可要指挥成千上万人,处理帮务,调解派系斗争,却难为她了。
八月初十,三人到了卢龙,先投了客栈,又在城中悄悄打探,打听到这次丐帮大会将在位于城中东南的一处巨宅中举行。这巨宅的主人姓吴,除了是当地的大财主,还是净衣派的六袋弟子。之后每晚,无忌、令狐冲都去吴财主家踩点。
八月十三,吃过晚饭,无忌传了史红石两招武当长拳,让她在客栈中练习,困了便自己先睡后,和令狐冲又去了吴家大宅。
这天,丐帮的传功、执法二长老,掌棒、掌钵二龙头都已抵达。掌棒龙头冯义满脸横肉,虬髯戟张,相貌凶猛,掌钵龙头翁路章中等身材,相貌清秀,不像乞丐,倒像个不第秀才,两人都是五十余岁,胡须花白。执法长老严大胜身材瘦小,轻功极佳。传功长老曹文竟白须白发,声音洪亮。四人拜见了假史火龙,暗示有事想要和帮主密谈,假史火龙却装作不懂,留下了陈友谅。
冯义道:“史帮主治好旧伤,重掌帮务,那真是再好没有。唉!咱们这几年可算憋屈的很了,连一些小门小派也看咱们不起。”
翁路章道:“不错,史帮主归来,咱们便有主心骨了,正好让史帮主领着咱们大干一场。”
陈友谅道:“想前朝时我帮赫赫威名,先后助朝廷抗辽、抗金、抗蒙,打下好大基业,可惜……可惜六十多年前和魔教一战,元气大伤,唉!魔教近年来在各路起事,占了不少地方,若给他们得了天下……”
严大胜沉吟道:“这个……这个应该不会吧!朝廷军队骁勇善战,魔教现在又四分五裂,难道他们真能成事?”
陈友谅道:“史帮主,各位长老,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须得未雨绸缪,否则真让魔教得了天下,那还有本帮的活路吗?”
无忌见陈友谅处心积虑要引丐帮同明教相争,心里疑惑不解,“陈友谅肯定是听成昆之命行事,但成昆为何要和明教过不去?我义父虽说好像也是明教中的什么高层,但他报仇从未借过明教之力,成昆用得着如此煞费苦心吗?”
无忌正想得出神,忽然被令狐冲轻轻拍了一下。她顺着令狐冲的手指指向方向看去,却见对面屋顶上伏了一个黑影。无忌心想,“这人轻功不错啊,我都没有发现。此人藏头露尾,应是丐帮的敌人,我这帮主虽说还没有上任,但被人打上了老巢,也面上无光。”她低声对令狐冲道:“师兄,活捉他。”说完捡起一颗小石子,右手轻弹,击中了那黑影。
黑影猛得被击中,吓了一跳。他看见对面屋顶的两人,知道自己行藏已露,当机立断,几个纵身,跃出墙去。无忌和令狐冲急忙跟上。 m..coma
屋内几人听见动静,有从窗中跳出的,有推门出来的,有跳上房顶的,但哪里还见得到人。
无忌、令狐冲跟着那黑影一路出了城,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攻向那人。
这晚月色甚好,一照面,无忌便认出偷窥那人是曾帮她和不悔找到坐忘峰的彭莹玉,心想,“是了,彭大师是明教中人,他们明教和丐帮几十年来纷争不断,他应该是听说丐帮要举行大会,怕对明教不利,所以来探听消息。”
彭莹玉越打越是心惊,对面两人都才二十来岁,但一个内力高深,一个剑法精妙,一个他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两个齐上?他心想,“不知道丐帮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两位武功高强的少年。咦!这两人的武功有点像武当派武功,但又不完全是。”他眼力极高,早就看出两人留有余地没下狠手,却不知道他们究竟目的为何。
无忌说道:“彭大师,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可否借一步说话?”
彭莹玉看了无忌两眼,灵光一闪,忽然说道:“张无忌小兄弟,你瞒得我好苦哇!原来你是女子。”五年过去,无忌相貌变化很大,但声音未变,彭莹玉认出了她的声音,又想到当年那位张无忌小兄弟以自己是武当弟子的原因不肯学他和杨逍的武功,便出言试探。
无忌笑道:“彭大师好眼力。当年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所以才乔装改扮,还请彭大师见谅。”说着同令狐冲同时罢手。
彭莹玉本来只是试一试,并不确定这黄衣少女就是当初那个只因为一句口头承诺便万里相送的武当少侠张无忌,没想到真的试出了她的身份。
彭莹玉道:“小兄弟,不,张姑娘,好久不见了!”无忌道:“彭大师,没想到当日一面之缘,你还记得我。”彭莹玉道:“张姑娘,你太小看你自己了。你小小年纪便一诺千金,我和杨左使都对你佩服得很。”他说完转向令狐冲道:“不知这位少侠是?”无忌介绍道:“这位是我俞二伯的弟子,令狐冲。”又对令狐冲道:“当年在昆仑时,多亏彭大师我才能找到坐忘峰。”当下两人各自见礼,彭莹玉不由对张三丰更是佩服,门下的两个三代弟子武功都如此出色。
三人叙话间,无忌发现彭莹玉果然是因为听说了丐帮聚会,史火龙复出的消息,怕对明教不利,所以才来打探一二。他叹了一口气道:“江湖纷争四起,不知何时普天下的英雄豪杰才能摒弃成见,共同举事抗元,赶走蒙古鞑-子?”
令狐冲刚才听到丐帮众人说魔教四处起事抗元时就心有疑问,此时便问了出来,“彭大师,贵教宗旨到底是什么?可否见示?”
彭莹玉一向主张联络各大门派一起抗元,令狐冲、张无忌又都是武当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他抱着能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也好的心态,当下便把明教从唐朝传入中原后的历史及“行善去恶,众生平等”的教义讲了一遍,又道:“宋朝时,因我教一向同朝廷官府作对,他们便说我们是魔教,我们也与各门各派起了不少冲突。之后我教退入西域,行事隐秘,这魔教的帽子可就更难摘下了。我教向以驱除胡虏为己任,只可惜近三十年来,我们与中原武林纷争日多,仇怨更深,我教又四分五裂,群龙无首,棒胡,周子旺等起事均因没有外援,一败涂地,赶走鞑-子之事,今日看来仍是遥遥无期。”他叹了口气,显是极为遗憾。他转头对无忌道:“你外公白眉鹰王,义父金毛狮王,均是我教杰出人物,可惜一个另立支派,一个流落海外,不能再为我教出力。”他接着又向无忌解释,明教教主之下有光明左右使、四法王、五散人、五行旗,各地起事义军大多由明教各地分坛坛主领导。
无忌的母亲和明教颇有牵连,她自幼便听到魔教之名,但每次她多问几句,父母均各不喜,问起义父,他不是呆呆出神,便是突然暴怒。这魔教究竟如何行事,她却并不了解,只觉得所遇之人,如胡青牛、王难姑、常遇春、彭莹玉等都慷慨仗义,不是坏人。今天听彭莹玉提起,才知道外公、义父这两位亲人在明教的地位。
彭莹玉虽为出家人,但素有雄心壮志,十分关心世人疾苦,叹道:“赶不走蒙古鞑-子,黎民百姓还不知要受多久的苦。想当年,丐帮在洪七公洪帮主、黄蓉黄帮主的带领下,为抗金、抗蒙出力甚多。他们帮众遍布天下,消息再灵通不过,若能同他们联合,必为抗元增加一份助力。唉!可惜我教与丐帮六十余年来冲突不断,想来联合之事,那是万万不能了。”
无忌忽笑吟吟道:“那倒也未必!”她说着拿出打狗棒,笑道:“彭大师见多识广,想来认识此物了?”
彭莹玉见那竹棒通体碧绿,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但他想起一物,吃惊道:“莫非这是丐帮帮主代代相传的打狗棒?怎么会在姑娘手中?”
无忌道:“不错!这正是打狗棒!你刚才见到的史帮主是别人假扮的,真正的史帮主已经去世了,他临死之前将帮主之位传给了我。”她沉吟道:“我现在还未得到帮众承认,未坐稳这帮主之位,自然多说无用。便请彭大师在此多等两日,等后日尘埃落定,咱们再讨论其他事宜。”
彭莹玉喜道:“那我就静候姑娘佳音了。”
彭莹玉走后,无忌一改刚才运筹帷幄、自信满满的样子,踌躇不决道:“师兄,我不懂家国大事,也不知让丐帮和明教合作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我觉得,既然明教是同元廷作对,那就总是不太坏吧!唉!我真怕我做了错事,无颜面对太师父及诸位师叔伯。。”
令狐冲道:“有太师父他们看着你,你怎会行差踏错?我看彭大师虽为出家人,但忧国忧民,不是坏人。况且,还有我陪着你呢!”
无忌心中感动,握住令狐冲的手,注视着他道:“师兄,你对我真好。”令狐冲看着无忌依赖目光,只觉心头一热,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