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这么大的事，毕书瑶不能错过，她和园里其他老师换班，提前回来准备一顿丰盛晚餐，犒劳两个孩子。
乔以溪先去医院探望了权雅美，聊了下近况，等权志栋带了晚餐上来，她和季云樱才离开。
出了医院，乔以溪的嘴角垮下去，笑容变得苦涩。
她们朝公交站走去，马路上车辆行人匆匆，都朝着明确的目的地奔去，她却感到迷茫，不知归向何处。
感受到季云樱关心的目光，乔以溪勉强提了下嘴角，牵住她的手，喃喃问道：“小樱，你说我妈妈还会想起我吗？”
“阿姨会好的。”季云樱安慰她，“医生说她都不害怕镜子了，肯定能想起你来。”
“可是想起来反而更痛苦。”乔以溪自言自语般说道。
她没法想象妈妈清醒地接受爸爸去世的噩耗。
“我饿了，回家吃饭吧。”乔以溪不再如此沉重话题上多做停留，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转移话题，“阿姨饭应该做好了，等我们回去呢。”
她加快步子，跑到季云樱前面一点，回头道：“我比你快，我要吃第一口肉。”
季云樱配合她幼稚的小游戏，往前迈了一大步，牵着的手向后拽，走到乔以溪前面，“我比你快。”
两人你追我赶，到公交站，刚好季云樱比乔以溪快一步。
“UFO！”乔以溪忽然指着季云樱后边大喊。
“……”
尽管不相信，但季云樱还是最快反应扭头，演戏配合。
乔以溪往前跨一步，得意大笑：“哈哈，被骗啦！”
她们声音不小，而且相貌本来就比较招人，公交站不少人看了过来。
乔以溪挽着季云樱胳膊，低下头，小声憨笑道：“嘿嘿。”
好在她们等的公交很快到了，刷卡后，乔以溪走到后排，坐了一个双人的空座，季云樱自然坐在她旁边。
车上老人居多，家长里短地唠起来。
乔以溪坐在靠窗的位置，公交行驶后，站牌渐渐落在后面。
她扭过脸，朝乔以溪招手，刻意压低了声音，像要说什么大秘密：“小樱，过来。”
季云樱：？
“过来呀！”乔以溪凑近了些，有些急地催促。
季云樱一头雾水地靠近，她低下头，“怎么了？”
乔以溪坐直腰板，扫了眼公车上的人，而后手挡在嘴边，小声说：“你像我一样，手挡着嘴。”
季云樱：？
“快点呀！”乔以溪娇嗔，她噘着嘴瞪了眼季云樱。
季云樱无奈照做。
她手甫一抬起，没等问，乔以溪忽然抬起下巴，小鸟啄木般亲了一下。
动作十分迅速，亲完立即撤离，乖巧坐着，看窗外景色。
仿佛刚才偷亲的人不是她。
隔了几秒，季云樱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查看公交车上其他人的反应，或坐或站，或玩手机或聊天，似乎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一个小小插曲。
她放心下来，看向季云樱，却不知话该如何说。
原本该觉得甜蜜的行为此时如裹着蜜糖的□□，脸上带笑，心里却酸苦难言。
到了该说结束的时间点。
高考结束了，唯一的借口也没了。
现在她该认清现实，放手给乔以溪自由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美好得像一场梦。
钟声响起，南瓜马车都要恢复原形，她也该醒过来了。
乔以溪注意到季云樱脸色不好，收起笑问道：“怎么了？”
季云樱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没事，有点晕车。”
她还是贪心，想无限延长现在平凡又幸福的时光，希望这趟公交永远不要到终点站，让她们的时间暂停在现在这一刻。
十二点，在十二点以前，这一天结束的最后时刻以前，她一定说。
季云樱暗自下决心。
乔以溪伸着脖子张望前面的路线图，到目的站还有三站地，她坐直，垫高了肩膀，让季云樱歪着头靠上来。
“闭眼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季云樱没拒绝，她身体向下滑了点，刚好高度够靠在乔以溪肩膀上。
不用眼睛，鼻子更加灵敏。乔以溪洗发水的香味充斥在鼻尖，她们身上是同一种味道。
这种亲昵也许以后就没有了。
-
尽管心里祈祷了无数遍，但时间不会同情任何人，无情地前进。
晚饭过后，已经将近十点钟。
毕书瑶今天很开心，难得聊起往事，讲了很多季云樱小时候的事，乔以溪听得津津有味。
时针咔哒向前迈一小格，正指向10的数字，季云樱知道拖延不会解决问题，她站起来，“我去遛一下狐狸。”
毕书瑶诧异地看向她，“狐狸你们回来前我就遛过了，等到现在，它不得憋死啊！”
“那我出去走走，吃多了，消消食。”季云樱换了个借口。
她望向乔以溪，邀请道，“一起吗？”
乔以溪也觉得今天季云樱不太对劲，晚饭时一直走神，明明只吃了一个鸡腿，还是她给夹的。
菜都没吃两口，扒了小半碗米饭就放下筷子了，怎么会吃多。
碍于毕阿姨在，她才忍着没问，正好季云樱主动提，她欣然应道：“好啊，阿姨手艺太好了，我也有点吃撑了。”
她和毕书瑶打声招呼：“阿姨，那我和小樱出去走走，回来我们接着聊。”
“行。”毕书瑶一口答应。
帮着毕书瑶把餐桌收拾了好，乔以溪才和季云樱一起出门。
夏天晚上的风很舒服，带着温温的感觉，不像白天那么燥热，也没有秋天萧瑟的凉意，刚刚好的程度。
乔以溪张开胳膊，舒展了下筋骨，望向欲言又止的季云樱：“你有话和我说？”
季云樱点头。
“什么？”乔以溪好奇地问。
但看见季云樱严肃的表情，直觉不太妙。
她刚想岔开话题，季云樱视死如归般说出口了。
“我们分手吧。”
她的话像被风走了，又带回来，绕了好大一圈，终于送到乔以溪耳朵里。
乔以溪怔楞了半晌，尝试找到自己声音：“你……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楚……”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季云樱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 m..coma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乔以溪瞬间红了眼，看着她，声音带着疑惑与委屈：“为什么？”
许多话在心里打转，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但真到这一刻，季云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撑着没哭，深呼一口气，“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我们即便分手，也还是好朋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和以前一样。”季云樱说。
“我……”乔以溪想要反驳，但没法坚定地说出口。
也许当初决定在一起时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现在不是！
“高考结束了，阿姨病情也在好转，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季云樱低下头，掩盖想哭的表情，声音四平八稳继续道，“原来你就喜欢周珩，上了大学以后会认识更多优秀的男生，你……你可以过得更好，没必要为了一个……朋友这样……”
“你喜欢我吗？”乔以溪问。
“……”
季云樱没有回答，乔以溪执着地再问一遍，“你喜欢我吗？”
“……”
“你喜欢我吗？”
她再次追问。
一遍遍，不厌其烦，大有不等到季云樱开口不罢休的气势。
“我喜欢你又怎么样？”季云樱抬起脸，与她对视，脸上有泪痕。即使哭了，她依旧维持冷静，“我知道你对我是朋友的感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一直幸福快乐，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事情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私心在，但我不能自私一辈子，把你留在不喜欢的人身边，你不快乐，又有什么意义。”
“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你？”乔以溪反问。
她不管不顾，踮起脚亲在季云樱唇上。
晚间凉爽，小区里遛弯的人很多，季云樱怕人看见，赶忙推开她，“别闹了，有人在。”
乔以溪瞪着她，大声质问：“你会亲不喜欢的人吗？”
她声音太大了，旁边遛狗的人都看过来，季云樱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拉着人到僻静人少的地方。
“喜欢我是那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乔以溪质问。
她实在委屈，嘴巴扁了扁，眼泪从眼眶掉出来，晶莹的泪珠在脸上滑过，生气又可怜地说，“你明明都和我亲过，抱过，还……还用手做过！你想现在抛弃我找别的女生吗？！”
“……”
季云樱脑袋很乱，有一个颠覆一直以来认知的重磅消息将她砸晕了——
乔以溪喜欢她？
她不敢相信，只是冒出来，就下意识否定。
“虽然在一起是我提的，但是你也同意了，凭什么你用这种理由就和我分手啊！”
“你就是个大骗子，什么都做了，现在马后炮说我不喜欢你，我有病啊！不喜欢你天天上赶着送！”
“你可能……有皮肤饥渴症。”季云樱认真开口，“没在一起之前，你也这样。”
“……？”
乔以溪简直无语，她气得眼前一黑，做了两组深呼吸才缓过来。
她强势地捧着季云樱的脸，不允许她躲开，结结实实亲在她嘴上，离开时还咬了一下，算作小小的报复。
“我们以前这样？”她问。
不过她们在一起的时机确实有问题，季云樱产生这种想法也算情理之中，只是之后在一起太甜蜜太契合，让她以为这茬过去了。
“我喜欢你。”乔以溪盯着季云樱眼睛，再次亲了上去，唇瓣相贴，缱绻厮磨，比刚才那个吻温柔不知多少倍。
分开后，她满脸认真，“季云樱，我喜欢你，是喜欢和你亲和你做的喜欢，绝对不是朋友，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
季云樱表情还是木木的，似乎冲击太大了。
乔以溪叹声气，“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
“我们……”
季云樱才开口，嘴巴就被乔以溪堵住。
“你不说我想听的，我就一直亲你。”乔以溪不讲理地警告。
“我们……”
乔以溪再次打断，一直仰头，脖子怪酸的，她提示道：“我想听四个字，我刚才和你说过。”
“我……”季云樱望着她，“我喜欢你。”
漫长的暗恋终于宣之于口，在一直喜欢的人面前。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季云樱重复。
“那我们就算重新在一起了，之前的日子也……”乔以溪宣布，“总之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天，有异议吗？”
不等季云樱说话，她一个眼刀过去，威胁道：“以后再敢提分手，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