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云樱对视，盯着她的眼睛，像被漩涡吸进去。
一直以来，乔以溪都把难过的情绪压在心里，只有午夜梦回，才会卸下微笑的面具。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身体反应如此，越是难过，嘴角就越向上，露出没关系的微笑。
每说一声没事，心里就会有一个积木垒上来，越垒越高，稳固地在心底收纳她的悲伤。
可是季云樱刚才的话像触碰到积木最底下根基的一块，整个高塔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季云樱不仅不需要她聪明，甚至也不需要她坚强。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不需要言语，她们的感情通过眼神交汇融合，她明白季云樱的心疼和难过，都是为她而产生的情绪。
这一瞬间，乔以溪几欲落泪。
无关情绪，只是心底坚守的某一块塌了，轰地一下，心脏酸胀。
原来有人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就会爱她。
她抿了下唇，忍住哭意，轻抚季云樱的手，弯起唇角：“不疼了。”
不等季云樱为她鸣不平，她又说道：“其实都没关系，以后有你疼我就好了。”
“嗯，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季云樱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承诺。
她们才十七岁，是承诺很廉价，只有气势没有执行力的年纪。
但季云樱的话，让乔以溪情不自禁地去相信。
她们彼此的心意通过眼神传达，两颗心紧紧挨着，如紧握的手，温暖亲密。
如异极磁铁，互相吸引，两人的距离不断地缩短。
乔以溪垂下眸，她的目光落在季云樱粉色的唇瓣上。
无需多言，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扇形阴影，与瓷白的皮肤形成反差，更显脆弱，惹人怜爱。
呼吸微微乱了节奏，她感受到季云樱的接近，在两三厘米的距离，气息交缠，暧昧胶着。
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能感受到季云樱蓬勃的爱意，心脏和身体期待得颤动，因此更渴望得到一个安抚的吻。
但是她没等到。
几秒钟后，她的肩膀被按着轻轻往后退，眼睛睁开，便看见季云樱在收拾医药箱，淡淡说道：“吃饭吧，菜要凉了。”
说完她起身把医药箱放回卧室，留乔以溪一个人在厨房。
小房子要说有什么优点，大概就是不隔音，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乔以溪听见洗手间有水声，受挫的心情稍微好转。
起码季云樱也不是无动于衷。
只是她在忍什么啊？万一再憋坏了……
“你回来了。”乔以溪收敛情绪，看着季云樱甜甜地说。
季云樱才洗过脸，皮肤白得发光，巴掌大的脸颊，几颗小雀斑反而衬出几分少年的英气感。
发丝沾着水珠，浅色的瞳孔如清晨从森林中走出的小鹿。
乔以溪痴迷地望着她，心脏悸动。
和刚才的悸动又不一样，好像随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她对季云樱的喜欢也在一点一点累积。
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喜欢她。
季云樱被她看得不知所措，走路都不知道迈哪只脚。
磕磕绊绊走到座位，避开眼神，红着耳根说：“吃、吃饭啊。”
冷水才压下去的燥热又涌了上来。
乔以溪咬着唇，露出个羞涩又情不自禁的笑容。
她伸手帮季云樱拭去滑落在耳鬓的水珠。
指尖触碰到皮肤，带着水洗后的清凉，两人皆是一颤。
季云樱脸颊迅速升温，她躲开，拿起筷子埋头干饭。
不敢多看乔以溪一眼。
-
晚上掌灯夜读，乔以溪学得头昏脑涨，抬头一看时间，分针即将与时针重合，马上一点了。
季云樱的学习计划已经完成，陪着乔以溪，坐在一边闲散地记忆古文。
乔以溪前段时间猛赶进度，做了数不胜数的题目，也错得数不胜数，整理起来麻烦又耗时。
把手头的一套卷子整理完，一点过十分了。
乔以溪盖上笔，合上本子，她瞥了眼季云樱，说道：“睡觉吧。”
这句话仿佛一声号角，她的计划要开始了。
不管什么原因，季云樱要躲闪，她前进就是了。
以前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季云樱独自朝她走了那么多步，现在换她走向季云樱。
她躲一步，她就近一步；她躲一百步，她就近一百步。
总之，山不就我便我来就山。
她势在必得！
季云樱合上书，看了眼莫名其妙燃起热血的乔以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她学习进入状态了，关了台灯，先上床铺开被子。
她躺下后，发现乔以溪站在衣柜前。
“你在干嘛？”她好奇地问。
“等一下。”乔以溪说。
她找到要用的东西，拿在手里，藏在背后，而后和季云樱商量道：“我刚才又出了汗，黏糊糊的，要再去冲个澡。”
“这么晚了？”
“不行，出汗了我睡不着。”乔以溪说，她咧了个笑，有些不怀好意的味道，但笑眼太可爱，无辜的表情冲淡了危险的信号，“我睡衣没找到，借一下你的可以吗？”
“怎么会找不到？”季云樱要起身帮她找。
“不不不！”乔以溪立刻跑到门前，仍是背着手，阻止道，“我已经拿了你的衣服，去洗澡了，你先睡！”
季云樱：？
房间的大灯没关，季云樱没有睡意，也要等行迹鬼祟的乔以溪出来，看着不像是单纯要洗澡的样子，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
她拿手机搜了下自主招生的信息，边看边等。
乔以溪洗澡向来很慢，半个小时起步，经常一个小时都不出来，而且只是淋浴，不是泡澡。
如果泡澡，可能进去就不用出来了。
问就是美女的精致咱不懂。
这次出乎意料，没过多久就听水声停了，过会儿有门开关的声音。
卧室门打开，乔以溪回来了。
季云樱随意抬眼望去，人傻住了。
乔以溪穿了她的衬衫，洗过澡后，身上氤氲的湿气让白衬衫本就单薄的布料更加失去遮挡作用。
当睡衣穿的，里面自然没多穿繁琐的。
看似若隐若现，却又一览无遗。
她一眼望去，脑袋一热，下意识摸了下鼻子，仰起下巴。
“好看吗？”乔以溪扶着门摆了个S型的妖娆姿势。
季云樱只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看着手机，慌乱道：“你穿这个怎么睡觉？”
“我觉得挺合适的呀。”乔以溪又换了个姿势，见季云樱真的不看，撇了下嘴，“我关灯了喔。”
“好。”季云樱应着，把床边的小夜灯打开。
光线变得昏暗后，乔以溪更加肆无忌惮。
她甩掉拖鞋，爬到床上，隔着被子趴在季云樱腿上，直勾勾看着她，“你还没回答我呢，好看吗？” m..coma
季云樱想让她别闹了，但一抬头，更慌乱了。
乔以溪衬衫顶上面三个扣子都没系，这么趴着，胸口春光大泄。
勾人，想看，但又是不义之举。
季云樱红着脸，保持低头盯着自己鼻尖的姿势，结巴道：“睡、睡觉吧。”
“嗯？”乔以溪装作听不懂，蛇一般往前滑行，离季云樱更近了，领口在拉扯间也更大了。
像妖精来锁魂的。
季云樱眼睛不敢动，可能已经斗鸡眼了，她盯得都有点发晕。
但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现在危机四伏，四面楚歌，被乔以溪一个人包围了。
呼吸都快忘记，直到憋气难受，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像死/刑/犯等待处决，度秒如年。
她顶不住压力，闭着眼，伸手去提衬衫的领子，想帮她整理好。
“很晚了，快点睡觉吧。”她极力规劝道。
乔以溪不甘心，凑到她面前，扭成麻花，季云樱都不肯抬头看一眼。
她气得都想把这闷葫芦打晕，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好了。
季云樱看不见，手凭着最后一眼的记忆伸出去，在空气中试探地寻着方向，摸到了肩膀后，向旁边移动。
乔以溪又有一计上心头。
她热心地抓住季云樱的手，帮她放到“要去的地方”。
“我心脏跳好快喔。”乔以溪故作天真地问，“为什么这么快呀？我不会猝死吧？好害怕喔！”
“……”
手下的触感让季云樱身体一僵，呼吸屏住，理智慢半拍地明白过来。
她唯一的感觉就是好软、好热。
手底下软，脸颊好热。
身体像要烧起来，乔以溪是火源，也是催化剂。
她用尽全部力气和决心才挣脱乔以溪的手，语无伦次道：“胸，啊不，心、心脏是在左胸口……”
“哦——刚才摸的是右边。”乔以溪恍然大悟，态度积极，知错就改，又要抓季云樱的手，“现在摸左边。”
“……”
季云樱急得把手背到身后，说话不由自主看向乔以溪，又非礼勿视地移开视线，“你先把衣服穿好。”
乔以溪低头看了眼衬衫，“我穿好了呀。”
季云樱瞥了眼，又飞速移开，说得更直接：“你把扣子扣上。”
“可是胸口有点紧，扣上我不舒服。”乔以溪说得理直气壮。
“……”
季云樱拿她没辙，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晚上胡闹，明天就没精神了。
乔以溪本来就落下了不少，这段时间费了不少心力追赶，一定要留存好精力，不能前功尽弃。
她苦口婆心劝了许多，听得乔以溪头都大了。
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
这？
就这？
唐僧都比她识趣！
季和尚！
季下惠！
季不行！
乔以溪气呼呼地把所有扣子都系上，而后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扭动着睡到最边上，跟季云樱保持距离，头发丝都不碰到。
季云樱明显感受到了身边的怒气，按亮屏幕，已经一点四十了，真的不能再闹下去，明天该起不来了。
她悄声叹口气，感觉她才是被逼出汗了，凑合睡吧。
天也没那么冷了，她穿的长袖睡衣，不盖被子应该也没事。
没再多话，关了小夜灯。
“晚安。”她说。
而后胳膊抱着自己，微微蜷缩着，准备入睡。
等室内安静好一会儿，乔以溪才不再紧拽被角，把自己从蚕蛹里放出来，翻了个身看向季云樱。
傻子竟然准备就这么睡了，说两句好听的话哄一下她怎么了。
她叹声气，把被子分过去，给季云樱盖上。
季云樱可能是睡了，也可能醒着，但她没有动，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乔以溪也没再胡闹，盖好被子后，贴着季云樱后背躺下。
过了几秒，季云樱翻过身，抱着她没再动，也没说任何话。
只是在夜里，能彼此相拥入眠，这样的亲近填满了所有缺失的安全感。
乔以溪预感今夜会做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