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以溪不是第一次说这种含有挑逗暧昧的话语，季云樱已经被练出强心脏，听着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吃饭时，乔以溪忽然叹口气，放下筷子：“手疼，要樱樱喂喂。”
樱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乔以溪张着嘴巴：“啊——”
季云樱捏了下她的手腕，抬起又放下，“这不挺正常的吗。”
“一个人吃饭好沉重呀，没有樱樱陪我吃早饭，人家手都累得抬不起来了。”乔以溪哼唧，无辜且理直气壮说道，“而且我有女朋友，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吃饭呢？”
“……”
她故态复萌：“啊——”
季云樱架不住她磨，拿筷子加了口菜喂到她嘴里。
乔以溪嚼完咽下，“啊——有点咸，来口米饭。”
再次讨食成功，她两手捧着脸，两只眼睛幸福地眯缝起来，笑得像花儿开，“嗯——女朋友喂的饭就是香！”
“你手怎么回事？”季云樱忽然问。
她一直就有点在意，天气越来越热，乔以溪中午吃饭居然穿着秋季校服外套。虽然敞着怀，但长袖放下，手一直在袖口里。
方才她捧脸，袖口掉下来一点，露出一点创可贴叫季云樱看见。
乔以溪眼神闪了下，她下意识拽下袖口藏起伤口，而后反应过来太刻意。
“不小心磕到桌角，青了一块。”乔以溪说。
她抬起手，迅速扯起袖口又放下，算是给季云樱看了。
“磕青了需要贴创可贴？”季云樱表示怀疑。
“嗯。”乔以溪理所当然，“美女的每一寸皮肤都需要精心保护。”
她自恋地甩了下头发，“尤其像我这种艺术品级别的，脚指甲盖都应该上保险！一点磕伤碰伤的印子都会成为我完美外貌的瑕疵，就像珍贵的瓷器上出现一道裂痕，哪怕裂痕再小，整体的美丽和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她唏嘘道：“哎，太过完美也是一种过错！”
季云樱：“……”
闭嘴吃饭吧。
-
黑眼圈和创可贴都会乔以溪插科打诨混过去了，季云樱越发感到担心。
午休给乔以溪讲题时心不在焉，题目都看串行了，余光不停地瞟向乔以溪的左手。
“有那么好看吗？”乔以溪忽然开口。
“嗯？”
乔以溪脸左右摆动，眨了眨眼，学湾湾腔讲话：“承认吧，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
季云樱不上她的套，心里实在不安，认真说道：“乔乔，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许有秘密，你现在有事在瞒我。”
见乔以溪垂下眼，她进一步抓住她的手，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创可贴，追问：“手是怎么弄的？”
“就是磕青了……”乔以溪小声说。
她微微用力，挣开季云樱的手，袖子盖住创可贴心里才觉得踏实。
季云樱盯着她。
乔以溪犹豫了下，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爸爸葬礼以后，我总是做噩梦，醒来之后就失眠，所以白天打不起精神。”
她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小的，说完才抬眼看了下季云樱。无广告网am~w~w.
明眸皓齿，张扬热烈的女孩突然转变为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的姿态，季云樱心猛地一紧。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但马上要高考，学习这么紧张，我不希望影响到你。”乔以溪继续小声解释了句。
“你不说叫我瞎猜才是真的影响我。”季云樱说。
她一想到半个月来，乔以溪做噩梦在不是自己的家里醒来，一个人失眠，煎熬地等待黎明，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眼眶都红了。
“我们连麦那一宿你也做噩梦了吗？”
她说的是二模前一晚上。
虽然一直连着电话，她睡觉也浅，可是之前没往噩梦失眠上想。葬礼结束在天台上，她和乔以溪聊天时感觉心结打开了些，未曾想到至今仍是乔以溪的梦魇。
她可能把乔以溪想得太坚强了。
乔以溪摇头：“记不清了，好像也做了梦，但是没醒。”
她看着季云樱，眼神温柔，感激也是感慨：“幸亏有你陪着我。”
在乔以溪面前，季云樱的理智总是出逃，她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来我家住吧。”
乔以溪怔楞了一秒，她以为季云樱会说以后都连麦睡觉，没想到这位选手已经跳过走，学会跑了。
这话季云樱以前就说过，但被乔以溪拒绝了。现在看她不作声，以为要梅开二度，急忙说道：“有人陪着你睡眠质量可能会提高，而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变多，我给你讲题也更方便，马上要高考了，你需要提高的部分还比较多，需要更高效地利用课下时间……”
乔以溪看她拼命找理由的样子不由笑出来，揶揄道：“才在一起就想要同居，季云樱同学，你打的什么歪主意啊？”
季云樱被她说的脸一红，但此时此刻，顾不上害羞，她想守护乔以溪的心大于一切，立刻坦诚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每分每秒陪在你身边，你难过伤心的时候我都能在，看不见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想知道你在干嘛……”
乔以溪抬手捂住她的嘴。
季云樱说这些她是很开心啦，但旁边同学都看过来了，再说下去今天就要公开出柜了。
去季云樱家住，乔以溪也不是没想过，但当时觉得还是去大舅家更合适，而且她没有经济来源，她和妈妈都要依赖大舅，不能让季云樱和毕阿姨负担她们。
现在的想法已经有些变化，即使那个人是大舅，也没有义务承担她们的费用。
她把家里带出的东西基本都在app上卖了，很多限定款，二手平台上比较热门，她搜索之后，定了个中游偏低的价格，卖的也比较快。
葬礼之后问过大舅关于爸爸债务的问题，大舅含糊其辞，但透出的信息大概能猜出，保险赔偿了大部分，剩下的大舅和小舅填上了。
她现在问出具体数额也没有意义，只能等工作以后，有能力偿还时再说。
出二手物品，之前银行卡里的钱，还有这段时间大舅给的生活费，尽管她再三推辞，但还是塞了将近一千块钱，加起来有两万了。
不算少，但也不多，上大学的学费一交，就所剩无几了。
但是想到昨晚回去和波波争她的皇冠，舅母和大舅对她其实很好，无可挑剔，可他们是波波的爸爸妈妈，不是她的。
而面前的人，是她的女朋友，是她的。
觉得应该忍受的，到她面前都化为委屈。
也许不是最聪明的选择，但季云樱不需要她聪明。
“今天回家我和大舅说，明天周日半天课，下午去医院看过妈妈，就回去搬东西。”乔以溪说。
季云樱点头：“我帮你。”
“不用，没多少东西，你在家等我就行。”
乔以溪想了下，又说：“你回去和阿姨商量一下吧，确定了就明天下午。”
“我妈同意的。”季云樱说，“她一直很感激你们家的帮助，在这种时候想伸手帮一把，但我觉得你住舅舅家可能会舒服，所以就没再提。”
乔以溪弯了下唇，还没到午睡的时候，窗帘大敞，正午盛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座位金灿灿的。
班上同学做什么都有，喧哗吵闹，她眼里却只看得见季云樱，心脏狂跳的感觉格外明显。
和做噩梦的心跳加速不一样，这种感觉指向性很清晰。
她知道是为了对面的人，为了季云樱。
认识十年，才恍然意识到是喜欢的人。
-
周六没有晚自习，乔以溪和权志栋说了不用接，但一放学，还是看见站在校门口的大舅。
她跑过去，权志栋看见她，抬高胳膊，在人群中挥了挥手。
“大舅。”乔以溪喊他，跑到跟前，“不是跟您说不用接嘛，我坐公交回去就行，天还亮着呢。”
“波波要吃必胜客，接上你一起。”权志栋说。
走到车附近，乔以溪看见副驾座位上的李明秀，乖巧喊人：“舅母。”
打开车门，后座是空的，她好奇地问：“波波呢？”
权志栋：“后面车上，她要和诺诺坐一起玩。”
李明秀回过头看乔以溪，“乔乔，和诺诺家一起吃饭，你不介意吧？”
权志栋这才被提醒，他立刻表示：“你要是不想和他们一起，你舅母跟诺诺家一辆车走，你想去哪吃我送你。”
李明秀闻言，明显不高兴了，瞪了权志栋一眼。
但后者迟钝地没发现，还看着乔以溪，煞有其事，仿佛乔以溪一点头，他就真要这么做。
乔以溪摇头：“没关系，大家一起吃饭热闹。”
权志栋的细心总是在不应该的时候，他关怀道：“没事，你要是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吃饭，就咱们俩吃，别勉强自己。”
乔以溪都不敢看舅母的脸，急忙表示：“不用不用，我饿了，咱们快点走吧！”
不出意料，两家人带小孩出来吃饭，她一个高中生，虽然也受到关怀，尽量不冷落，但客气又疏离，实在像局外人。
乔以溪如坐针毡，又如鲠在喉，她想离开的心又迫切一分。
碍于诺诺一家在，乔以溪没法开口要出去住的事。
晚饭结束，回去的时候，有来有往，波波邀请诺诺坐她家的车。
她们脱了鞋，在后座上一起玩乔以溪新给买的玩具——她答应过波波。
乔以溪坐在副驾，李明秀则搭诺诺家的车。
诺诺家开在前面，权志栋车刚进停车场，便看见李明秀在车位旁边等着。
乔以溪才要开口又咽了下去。
李明秀脸色有些沉，尽管在诺诺一家面前尽量表现正常，但她和权志栋互动生硬，隐约能察觉两人之间出了问题。
现在则是一天的隐忍到头，山雨欲来的节奏。
到家，乔以溪刚换好鞋，李明秀开口：“乔乔，你抓紧上去写作业吧，晚饭耽误你不少工夫。”
她又催波波回房间做美工家庭作业，一小时后检查。
波波还想和诺诺再玩一会儿，但见李明秀黑下来的脸，昨天屁股开花的感觉还记得，敢怒不敢言地应了声。
乔以溪上去放下书包，拿出作业，写了两道题，精神无法集中。
她喝了口水压了下心跳，决定去找权志栋。
她下楼，看见波波坐在客厅，默不作声在玩芭比娃娃。
“波波，你知道你爸在哪吗？”
波波手指比在嘴上，而后指了下书房，继续安静地玩。
乔以溪走到书房前，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出舅母的声音。
“乔乔那皇冠上的钻是真的，你为什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