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权雅美埋怨着权之梁带来的老鸭汤不好喝,地上都是玻璃碎片,权志栋正在打扫。
始作俑者却全然没记忆,边喝汤边研究权之梁的发型,好奇问道:“二哥,你怎么换了个这么骚的发型?”
权之梁年轻时头发是放下来的,有刘海,清秀中有些沉闷,现在全都梳上去,看上去更有气场。
“不对,你以前也很骚,只不过是闷骚变成了明骚。”权雅美笑嘻嘻说,她观察了一下,补充道,“现在看上去更gay了。”
权之梁:“……”
算是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说下梁,下梁到。
乔以溪推开门,和季云樱一起进来。
她先冲离着近的权志栋喊人:“大……”
“大家好!”权之梁先声夺人,他给乔以溪使了个眼色。
乔以溪:?
“你又犯什么病啊?”权雅美嫌弃地看着自家二哥。
“我叫权之梁。”权之梁硬着头皮说,“练习一下自我介绍。”
“神经。”权雅美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开心望向乔以溪,“溪溪,你来啦!”
乔以溪点头,走到她面前。
权雅美脸色红润,浑身上下散发着少女元气又娇俏的气息。
她注意到一起来的季云樱,问道:“这是你好朋友吗?”
“……”
乔以溪和权之梁视线相对,她想起早上被她一脚踹飞的柜门,而老古董权志栋也在病房里。
她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小心翼翼捡起柜门安回去,含糊地“嗯”了声,转移话题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怪无聊的。”权雅美兴趣缺缺地说,她扯了下身上新换的病服,抱怨道,“衣服也好丑,一点都不时尚。”
她望了眼乔以溪和季云樱身上的校服,撇了下嘴,“你们校服也不好看。”
吐槽了别人校服,她吐了下舌头,卖乖道:“不过谢谢你们来看我,你不知道这两个男的有多无趣!我快要憋闷死了!”
她瞥了权之梁一眼,“说你是gay都往你脸上贴金了,还不愿意,哪有这么没劲儿的gay!”
权之梁:“……”
看得出来,权雅美真是憋坏了,见到乔以溪后,嘴巴就没停下过。
乔以溪终于找到一个插话的气口,说道:“我也很高兴来看你,可是我马上要高考,以后就不能来了,你要好好治疗。”
“啊……”权雅美失望地噘嘴。
她拉着乔以溪的手,“虽然我们才认识,但我很喜欢你,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你会回答我吧?”
乔以溪:?
权雅美认真问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叫我妈妈啊?”
她仰着头,把脸凑到乔以溪面前,“我有那么老吗?难道磕到脑袋也会影响颜值?”
“……”
乔以溪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反而更像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她心里变得很奇怪,既希望妈妈恢复正常,想起她来,又越发觉得现在无忧无虑的妈妈更加珍贵。
她的痛苦已经无法估量,妈妈的只会更甚。
那是从十七岁开始就参与她的人生,陪她爱她宠她,让她愿意为之忍受生育之苦的男人。
“你长得老呗,还能因为什么。”权之梁替乔以溪回答。
权雅美一个眼刀飞过去,娇嗔:“你闭嘴!”
她眼巴巴地看着乔以溪,似乎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乔以溪只好说:“你长得很像我妈妈……”无广告网am~w~w.
“不是吧!我真有这么老?”权雅美哀嚎。
“年轻的样子。”乔以溪把话说完,“简直是双胞胎,等你出院了,我给你看她以前的照片。”
“好。”权雅美答应,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乔以溪配合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所以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权雅美今天第n回问这个问题,她摇头晃脑,“我感觉我一点事都没有,头不疼不晕,检查也说没有脑震荡,为什么还要住院啊啊啊!!!”
“你刚才头疼成什么样,你不记得了?”权志栋问她。
“有吗?”权雅美想了想,“没有啊,我就是说这个老鸭汤不好喝……对了,爸爸呢?他亲爱的小女儿住院了,他居然不来看一眼,他是不是不爱我了嘤嘤嘤!”
“他……出差了。”权志栋撒谎,把话题拉回来,“你才碎了一面镜子,你不记得了?”
“不会吧!镜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伤害它!”权雅美一点印象都没有,她问乔以溪,“你带镜子了吗?”
权之梁边摇头边使眼色。
“二哥你脖子又怎么了?”权雅美问。
“没事,就是坐久了有点僵,活动一下。”权之梁边站起来走动边朝乔以溪挤眼。
乔以溪纳闷地看向权志栋。
发现她大舅也在挤眉弄眼,严肃的国字脸突然做这种表情,实在有些骇人。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她还是听话地摇头:“没带。”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不带镜子……好不精致哦。”权雅美嘟囔着,又问季云樱,“你有镜子吗?”
季云樱也摇头。
病房里的人问个遍,都没要到镜子,权雅美伸手要去按铃,准备叫护士来。
权志栋眼疾手快阻止了,“你要干嘛?”
权雅美一脸无辜:“找护士要面镜子呀。”
“……”
权志栋要被这个妹妹折腾得少活十年,只好说:“我下楼去买,护士们忙得很,你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帮助病人不就是她们的工作吗。”权雅美不服气,见权志栋板起脸要教训她,赶忙说道,“顺便给我带罐旺仔,要冰的,气得我肝火旺。”
“……”
权志栋朝乔以溪招手,“乔乔和我一起去吧。”
“干嘛?你这么大个男人还要人陪着买东西,大哥,几秒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娘啊!”权雅美拉着乔以溪的手不让她走,“溪溪要陪我聊天,你自己去。”
乔以溪看出权志栋有话要说,她主动道:“我和小樱还没吃晚饭,我也下楼去买点吃的。”
“让大哥带上来不就好了。”
“他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乔以溪抱歉地笑笑,“我有点挑食。”
“好吧。”
出了病房,乔以溪想起病房里麻烦的“少女”,和妈妈一样,却又哪里不一样,她问权志栋:“妈妈以前是这样的吗?”
虽然嘴上说麻烦,但说起妹妹,权志栋脸上浮现笑容,点头道:“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长了嘴。”
很快他敛了笑意,问道:“你怎么不上晚自习就过来了?手机上说一声也行啊,我给你发消息也都没回。”
“我手机丢了。”乔以溪说。
“怎么丢了?早上小樱还用你手机给我发消息。”
“只是在她手机上登录了我微信。”
房子作为抵押被收走,权志栋早晚都要知道,而且除了他,乔以溪也没有别人可依仗。
她一五一十把昨晚的事都说了。
“怎么不早说呢!”权志栋说,“怪不得之梁说你住在小樱家,我还以为你生病才去的,啧,我这脑子!”
权志栋急得捶了自己脑壳一下,“铿”一声闷响,力道之大,乔以溪仿佛都感受到了。
她连忙说:“是昨天太晚了,让您来回折腾不合适,我就没说,不是故意瞒着您的。”
“你今天就来我家住。”权志栋说着掏出手机,“我给你舅母电话说一声。”
乔以溪没再拒绝。
等他打完电话,权志栋又说:“没有手机太不方便了,这样,你先拿我手机用,我还有个旧手机,等周末学校放假,我带你去买新的。”
“不用,我用旧手机就行。”乔以溪说,“我拿手机也没有大用,方便联系就行。”
“你之前那个手机是什么型号,我再给你买个一样的。”权志栋打开手机,“啧,我又糊涂了,网上给你买,明后天就到了,等什么假期……”
他站住,借着便利店的灯光看清手机屏幕,眯着眼,边搜索边和乔以溪确认:“是苹果12?还是pro?”
他看得眼花缭乱,索性把手机递给乔以溪,“你自己选,颜色容量什么的。”
乔以溪看了眼,把手机还给权志栋,“大舅,其实不用给我买这么好的,我用您旧手机就行,没必要花这个钱。”
“我那破手机,你用不惯。”权志栋揉了下她发顶,“你有这个心,大舅就很高兴了。也不是什么大钱,我刚涨了工资。”
他笨拙地挤了下眼睛,压低声音:“用我私房钱给你买,别告诉你舅母。”
乔以溪还是觉得不合适,想了下,说道:“那等我高考之后再给我买吧,考得好就当奖励了。我先用您旧手机,手机太好反倒影响我学习。”
“好吧。”权志栋还是拗不过她。
他们买完东西回去,还没进病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权雅美爽朗的笑声穿透门板,走廊都听得见。
“聊什么这么高兴?再过会儿,别的病人就要投诉扰民了。”权志栋说。
权雅美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和乔以溪说:“溪溪,你妈妈太逗了。”
对上他们疑惑的眼神,季云樱解释:“因为咱们是发小,她就问了我一些阿姨的事。”
权之梁一脸生无可恋,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因为自己曾经的行径笑成这样,而且这个傻子,是他的亲妹妹。
太荒谬了。
权志栋松了一口气,拿出旺仔递给权雅美,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
“我镜子呢?”权雅美喝了一口问。
权志栋只好拿出来,他买了一个随身带的迷你镜。
权雅美接过来,边打开盖子,边埋怨:“怎么买这么小的啊?都照不全我的美貌……”
“啊——”
她忽然尖叫起来,把镜子摔到地上,神情崩溃。
“那不是我,不是我……”她歇斯底里大喊着,把身边的东西都摔到地上。
镜子、饭桶、花瓶……无一幸免。
乔以溪躲闪不及,保温饭桶里滚烫的鸭汤泼到了身上,一部分洒在手上,烫得她惊呼一声,抽了口凉气。
她皮肤白,油腻的汤底覆盖到的地方迅速红起来。
幸好没有起泡。
她任由季云樱拉着她出了病房,到卫生间,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凉。
镜子里映出她怔楞的脸。
她眼神涣散,不由想起刚才病房里的兵荒马乱。
权雅美发病的模样再次提醒到她——
表象之下,她的一切都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