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刚才两个女生是谁啊?”权雅美缠着权志栋问,“你认识?”
权志栋点了下头,不死心地问:“你对她们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权雅美想了下,摇头,歪题道:“叫我妈妈的那个女生长得倒是蛮漂亮,就是眼睛不好使,谁呀?”
“亲戚家的小孩。”权志栋糊弄道。
“哦。”权雅美没深究,她目光在病床里探寻一番,“怎么连个镜子都没有啊?”
她朝权志栋伸手,“手机。”
权志栋犹豫了下,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你买新手机啦?”权雅美惊讶道。
权志栋的新手机超出她十七岁那个年代,但是她并不觉得陌生,熟练地输入大哥生日解锁,打开原相机前置,一边用一边吐槽:“连个美颜相机都没有……啊!”
她忽然惊叫一声,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了,小美?”权志栋连忙关心道。
权雅美心神未定,刚才前置里那么又老又丑的女人是她吗?
“我……”她刚想说话,突然头疼起来,抱着头蜷缩在病床上。
权志栋不敢轻举妄动,赶忙按铃叫医生过来。
乔以溪见医生过来,担心权雅美,在病房入口探着头往里看。
权雅美头疼只是一时,疼完她不记得刚才相机前置的事,听医生的话,躺下去要休息,目光留意到远远站在门口的乔以溪。
她眼前一亮,又坐起来:“哈喽,你叫什么啊?”
乔以溪眼眶一热,险些掉眼泪。
她握紧季云樱的手,忍了忍,开口道:“乔以溪。”
“你姓乔?”权雅美问,她忍不住勾起嘴角,语气里藏不住的甜蜜,“我认识一个人也姓乔。”
“……”无广告网am~w~w.
权志栋按着权雅美躺下,帮她盖上被子,“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可是我不困。” m..coma
“闭眼就困了。”权志栋板着脸说。
权雅美不满地切了一声,而后挂着笑脸和乔以溪说:“溪溪,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
那么多昵称,偏偏要叫溪溪。
乔以溪哽咽着点头。
“溪溪!”权雅美没察觉,高兴地问,“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权志栋见乔以溪表情不对,便插话道:“她还要上学,哪有那么多……”
“嗯,会来看你的。”乔以溪应道。
权雅美得意,朝权志栋吐舌做鬼脸,“听见没?”
“等着你明天放学来陪我玩哦,拜拜。”权雅美挥手和乔以溪告别。
看向权志栋时,瞬间变脸成骄纵的小魔头,“你就不用来了,叫二哥来,我要喝爸爸炖的老鸭汤。”
-
权志栋应付好权雅美,出病房后,看见等候在门外的乔以溪。
他无奈叹息,安慰道:“她受到刺激太大了,暂时这样,慢慢会好的。”
太空了,他自己都说得无力。
“你先来我家住,我和你舅母说好了。”权志栋说。
乔以溪摇头,“我回家住就行,书和衣服都在家。”
权志栋拗不过她,只好道:“那我送你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全程无言,安静得让人觉得好悲伤。
权志栋先送她们去学校,和门卫说明了情况,帮她们把书包拿回来,然后才开车送她们回家。
但他没把车直接开进小区里,而是停在附近便利店门口。
乔以溪望着车窗外发呆,车子行驶或是停下,她的眼神都毫无波澜,只静静地坐着,右手牵着季云樱不肯松开。
权志栋下车,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盒饭。
他坐回驾驶座,回头看了眼两个孩子,把袋子递给季云樱,“晚饭没吃,你们半夜要肚子饿的,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行。”
“谢谢您。”季云樱接过来道谢。
“该我谢谢你,陪着乔乔。”权志栋看了眼乔以溪,叹气,“还得劳烦你多陪着点她,我离得远,还有工作,顾不上这么多。”
季云樱点头。
“大舅,我在这里下车。”乔以溪忽然说。
她开了车门,季云樱只得跟着她一起下去。
“我送你进小区,这还得走一段。”权志栋也下车说。
“不用,几步路我走回去就行,你车进去还要登记。”乔以溪说,“小樱陪着我呢,你早点回家吧。”
“那我走着送你们进去。”权志栋说。
乔以溪又摇头,“不用,您回去吧,累一天了。”
她拧起来和权雅美一模一样,权志栋一点办法没有。
“好吧,你们注意安全,走灯底下。”权志栋叮咛,“晚上睡觉锁好门窗,定好闹钟,上学别迟到,记得吃早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大舅再见。”
乔以溪看着权志栋上车,她和季云樱一起朝小区走。
便利店离小区不远,走着几分钟就到。
“我送你上去,把饭热了。”季云樱说。
“我没胃口。”乔以溪低声回应,她望着路灯下她和季云樱长长斜斜的影子,牵着的手映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往左偏了一点,影子也跟着往左,和季云樱的重叠了一部分。
“你家要搬去哪?”乔以溪忽然开口问。
牵着的手也不由自主握紧。
“不知道……”
季云樱对上乔以溪泪光潋滟的眼,心口一缩。
知道她是缺乏安全感,赶忙补充,“房东说不着急,我妈还在找房子,找好我就告诉你。”
乔以溪“嗯”了声,过会儿又说:“我去帮你搬家。”
季云樱应着好,看着乔以溪从书包掏门禁卡开门。
门打开,她们才进去,保安室里的大爷出来,朝乔以溪招手:“乔乔。”
乔以溪愣了下,过去礼貌喊道:“李爷爷。”
“你爸是跟谁借钱没还吗?”大爷问道。
他悠悠叹口气,“中午一伙人去你家把家具什么的都搬走了,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我给你家打电话,没一个人接,拦不住他们,他们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您报警了吗?”季云樱问。
“报了!”大爷急得拍大腿,“警察来了,那帮人还说房子抵押什么的,后来乔乔家直接给打上封条了,小区一堆人都看见了。”
“……”
乔以溪人乖嘴甜,小时候买点零食从门口过都要给李大爷分两口。大爷也是把她当孙女一般疼,关心道:“乔乔,这是怎么回事呀?今天也没见着小美……”
“多俊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们母女相依为命,这叫什么事啊!”
“李爷爷。”乔以溪艰难开口,“谢谢您告诉我,我先回家看看。”
说罢她拉着季云樱一起走了。
走到楼下,乔以溪忽然停住脚步,“我自己上去。”
“我陪你。”季云樱急切说。
才知道她家经历这些,她怎么放心乔以溪一个人。
乔以溪松开她的手,路灯下季云樱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关切与担心也都清晰可见。
她踮起脚,吻在她唇角。
像普通情侣分别那样。
季云樱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少见的呆样。
完全没预料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吻。
乔以溪因她模样,不自觉勾起嘴角,却又很快放下。
她没有心情去揶揄季云樱的反应,光是家里就自顾不暇。
“我想自己上去。”她说,“你先回家吧,要是有事我就去家里找你。”
季云樱还想说什么,乔以溪却望着她,平静又悲伤,“让我自己呆一会。”
她只好答应,摸了下乔以溪头发,“难过就来找我,我一直在。”
乔以溪独自上楼。
随着楼层数字的变化,她越发紧张。
家是她最后一道屏障。
爸爸走了,妈妈不记得她了,要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家也没了,她还能去哪?
“叮”,电梯不知她心事,无情地响起提示。
到了。
乔以溪深呼吸,迈出步子。
如李爷爷所说,家门打上了封条。
她尝试拿钥匙开锁,咔,转动后,锁芯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门竟然打开了。
许是下午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换锁,或者没想到她会回来。
乔以溪推开门,从封条底下钻过去。
打开灯,入目一片狼藉,如遭洗劫。
沙发柜子电视钢琴都没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不能搬走的被砸烂摔碎,权雅美喜欢的陶瓷装饰全部成了碎片,看不出完整模样。
她走去主卧,床头正中挂着的乔多俊和权雅美的结婚照被摘了下来,扔在地上,玻璃碎在他们幸福的笑容上。
乔以溪蹲下,把碎玻璃抖掉,抱着相框。
相框坚硬的棱角顶在胸口,隔着衣服也有尖锐的痛感。
却没里面心脏疼痛的万分之一。
她情不自禁流泪,抱着父母的结婚照,安静地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腿都麻了,像有细微的电流。
忍受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在房间里收拾,把相册照片都整理好放进书包里,而后去她的房间。
她房间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满床的公仔,橱柜里的手办和积木,墙上贴着追星的海报,各种专辑小卡,反倒受灾最小。
衣柜门大敞,衣服部分被扔在地上,大概搜罗以后,发现真没什么值钱的吧。
只有床和书桌化妆桌被抬走,展示手办的橱柜是嵌进墙里的,玻璃门被敲碎了,手办东倒西歪。
平时她万分珍惜,眼下却没多看一眼。
把全家福合照捡起来,又翻找了下。
早上手机放在桌面上,地上没有,应该被拿走了。
把生日乔多俊送给她的那条纯白的公主裙捡起来,还有睡觉最喜欢抱的狮子玩偶。她忽然想起来,在衣柜里成堆的衣服下,记不清是哪个包,她把乔多俊送的那顶皇冠放在里面了。
本想放在外面展示的,好像看见网上说,金虽然没有银那么易氧化,但也需要细心保护,她就放回盒子里,又放到一个包里装着了。
幸好。
她在一个龙骧中号托特包里找到了。
她看了眼房间里剩下的玩意,找到最大号的行李箱,把最值钱最好变现的衣服包包手办都装进去,再装一点必需的日用。
收好,坐在行李箱上,勉强拉上拉链。
看着她住了十七年的家。
走了,就回不来了。
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抱着巨幅的结婚照离开了。
乘电梯往下时,她犹豫这个时间是去季云樱家睡一晚,还是联系权志栋来接她。
季云樱她们才在宁城过上宁静的生活,她家的事没两天就要传得沸沸扬扬,如果去的话,可能会连累她们。
她满腹忧虑地走出去,目光触及等在楼下的人,不由一愣。
“都收好了?”季云樱自然而然地接过行李箱。
乔以溪去牵她空着的手,“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