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樱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菜和汤都热好,乔以溪帮忙端到餐桌上。
“对不起,我看菜凉了,想热一下。”乔以溪低着头小声解释。
季云樱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垂着眼,安静吃饭。
乔以溪看了她一眼,瘪起嘴巴,筷子扒拉着菜。无广告网am~w~w.
闻着菜香,分外委屈。
季云樱余光瞄她,停下咀嚼的动作,温声解释:“我不是发你脾气,只是……有点不舒服,不太想说话。”
乔以溪抬头,憋着眼泪的眼睛通红,像只兔子,但正面看见季云樱红得像烧开茶壶的脸,顾不上委屈,眨眼间眼泪掉落,她急切又关心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吗?”
同时站起来,头凑过去,想要贴额头测下温度。
季云樱慌忙站起来,避开她的手,“我去拿体温计。”
乔以溪怔怔地望了眼顿在半空的手,重新坐下,“好。”
不要躲着我呀。
乔以溪边想边抬手擦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流个没完。
鼻子也堵了,怕被季云樱知道哭了,只能抽纸巾轻轻地在外面擦擦,不敢用力擤。
在季云樱测好体温回来之前,费力整理好情绪,只是眼含泪光,鼻尖泛红,哭了的痕迹有点重。
她低着头假装吃饭,季云樱回来也只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菜小声问。
一张嘴,嗓子像被黏住了。
清了下喉咙,刻意粗着声音,装作大大咧咧,问道:“没事吧?多少度呀?”
“三十七度六。”季云樱回答,“可能电热毯太热了,睡得有点闷,洗了把脸感觉好多了。”
“温度不低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乔以溪忍不住抬眼看了下。
季云樱脸上不自然的红晕下去了点,皮肤清透,发际线沾着没擦净的水珠。
“不用,家里有退烧药,我饭后吃就行。”季云樱说。
她胃口不佳,吃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望了眼一直低头吃饭,实际也没吃几口的乔以溪,主动问道,“我吃完药可能会犯困睡觉,你呆在这里会不会无聊?”
就是赶她回去呗。
乔以溪听出话外之音,动作一顿。
本就味同嚼蜡的一餐,现在更甚,进喉咙里的食物好像变成石块,哽在那里。
吞咽都觉得疼。
她放下碗筷,坐直,通红的眼望着季云樱。
眼里泪光潋滟,只是眼神就让人看得心碎。
“我不无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反话。
她不想走。
直觉这是重要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她和季云樱就真的要朝相反方向,越走越远了。
季云樱脑袋更昏,又热又晕,看见乔以溪哭,心里也混乱。
“你要给我时间。”
不管是重感冒,还是感情,都让她无能为力。
只能希求时间冲淡一切,等待痊愈的时候。
“好。”乔以溪应道,她忽然倾过上半身,隔着桌子抓住季云樱的手。
两只有点凉的手接触,却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温暖。
“我也需要时间。”乔以溪看着季云樱的眼睛,认真说道,“在我们都想清楚之前,就维持现状,还是朋友。”
想了下,补充道:“你脑子快,想得也快,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一定要告诉我,不许偷偷执行。”
烧得好像更厉害了。
季云樱觉得头晕得厉害,乔以溪说的话带着回声在脑袋里打转。
一个字一个字,连起来的意思却不明白。
还做朋友,是拒绝的意思吗?
想问,却没力气问。
暗恋乔以溪的六年光景,好像随着感冒病毒,被免疫系统一并处理。
只是太强大,压了又起,起了又压,反反复复,搅得她五脏六腑,寸寸错位。
啊……
被拒绝了……
迟钝的大脑只能反应过来这点信息。
发烧的高温将眼泪都蒸出来了,顺着眼角滑下去。
六年的感情要全部抽出,扔掉。
灵魂好像也随之抽出,身体成为一具空壳。
感到虚无。
过去六年,除了乔以溪,再也想不起别的。
全身力气都用来喜欢她了。
“小樱,小樱?季云樱?”乔以溪等不来回答,发现季云樱眼神逐渐涣散,眼皮耷拉着。
季云樱神智稍微回来,勉强摇了下头,“头有点晕。”
“我扶你去床上。”乔以溪立即说。
扶着季云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乔以溪手摸了下她额头,对比冰凉的手,额头烫得像暖手宝。
看季云樱烧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昏厥,乔以溪没多想,撩起刘海,额头贴上她的。
有点热,但不特别过分。
应该不是高烧。
“体温计和发烧药在哪?”她晃了下季云樱肩膀。
“床头柜第三个抽屉。”
打开抽屉,看见一个透明的小药箱。
只找到最古老的水银体温计。
乔以溪百度了下用法,开了房间灯,对着光旋转体温计玻璃臂,看到红线有刻度,用力甩掉,而后从季云樱领口塞进去。
季云樱像是睡着了,喊她名字也没反应。
从领口不好完全塞到腋下,乔以溪只好从衣服下摆伸进去,对准放好。
“夹紧不要动,五分钟就好。”她一边说一边看时间。
但季云樱意识不清,胳膊不用力,乔以溪一松手,体温计就掉了下来。
无奈叹气,乔以溪手又重新伸进去,调整完体温计的位置,没再离开,而是继续放在衣服里面,使劲按着季云樱的胳膊,帮她夹紧体温计。
她趴在床边,衣服下摆撩了一点起来,她拿被子盖上。
重新看时间计时。
这是知道季云樱秘密以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发烧原因,季云樱体温偏高,像个小火炉,散发着热量。
乔以溪近距离看着她的脸,忙碌以后的平静,更让她觉得疲惫。
照顾人确实不是简单活儿。
一直以来,她都处于被照顾的角色。
心安理得地享受,从未想过季云樱辛苦,更何况,她还要守护她的秘密不被发现。
该多辛苦啊……
五分钟转眼过去,乔以溪取出体温计,对着光找红线,看清刻度。
三十七度四。
还是低烧。
她找到退烧药的使用说明,仔细看了以后,确认可以服用,才倒好热水,抠出需服用的胶囊。
“小樱,醒醒,吃药。”
叫了好几遍,季云樱才勉强掀了下眼皮。
乔以溪捏了下她脸颊两边,按着下嘴唇,把胶囊一粒一粒放进嘴里,再把热水递到嘴边,慢慢往上抬,看着水线倾斜,进她嘴里。
“咽下去。”她往上端了下季云樱下巴。
看见她咕咚咽下去,乔以溪才把热水放回去,露出个笑。
虽然麻烦,但是这个病人有点乖。
帮季云樱掖好被角,看着她略显乖巧的睡颜,乔以溪长叹一口气,手轻轻触碰红彤彤的脸颊。
滚烫、柔软、细腻……
她心脏某处跟着塌陷,好像变成了棉花糖。
如果她们能一直不变该多好……
只稍微幻想了下,季云樱的状况看着还是不大好,要是半小时后还不退烧,就要去医院了。
乔以溪收回手,想要百度一下其他退烧的方法。
但是指尖才离开,季云樱忽然手从被子里出来,一把握住,喃喃着:“不要走……”
乔以溪叹了声,右手不动,左手轻轻抚平季云樱皱起的眉头。看着她睡觉的模样,目光落到红得有些艳的嘴唇上,轻声道:“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季云樱,你不许偷偷下决定!”
季云樱似乎睡熟了,毫无反应,乔以溪又长叹一声,低喃道:“也不许躲我!”
以后我也不会躲你。
我们做回最好的朋友吧,不是纯友情也没关系。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
元旦探病以后,乔以溪就没再见过季云樱了。
期末考试不在一个考场,她去一考场几次都跑空了,之后去季云樱家里几次也都没人。
权雅美问了毕书瑶之后才知道,季云樱寒假又去做家教,其余时间在自习室,早出晚归,不怎么在家。
真努力呀。
为了躲着她。
乔以溪原本还有些愧疚,吃了那么多回闭门羹,终于被惹恼了。
不想见她就算了,以为她稀罕见啊!
在家一直憋到大年二十五。
早上醒来看见魏羽给她发的消息,问她除夕要不要一起去G49天地看烟花展。
乔以溪自闭了一段时间,下意识要拒绝,但魏羽让她喊上季云樱。
似乎是个破冰的机会。
她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主动这一回吧。
她翻了个身,先回魏羽:【就你和颜喆?】
魏羽:【还有你和季云樱啊】
乔以溪:【我还没问小樱,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她学习好像很忙】
魏羽:【就下午到晚上,吃个晚饭,看完烟花就回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乔以溪:【嗯嗯,我问问她】
魏羽:【emmm】
魏羽:【颜喆想叫上周珩,但我怕你俩介意,还没说】
乔以溪:【我无所谓】
想了下,她又道:【等会儿,我还是问问小樱吧】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魏羽:【好】
乔以溪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分,不在季云樱家教时间。
她琢磨了下,打字道:【除夕要一起去看烟花吗?】
隔了几分钟,对方没回应,她哼了声,又说:【魏羽邀请咱俩,在G49天地,那边新开了哥老官,魏羽想吃。吃完晚饭看烟花,看完就回来,不耽误你学习】
又过了几分钟,还是没回,她挤牙膏似的说:【颜喆想叫周珩,怕咱俩介意还没说。我是行,你介意吗】
盯——
盯————
盯——————
半个小时过去了,魏羽都在催,季云樱却还是没回。
乔以溪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洗漱吃饭,尽量让自己心无旁骛,但实在太困难,。
她总觉得她不看手机的下一秒季云樱就要回消息,早饭差点吃噎到,飞速解决后回房间拿起手机——
还是不回!!!
距离她消息发出去,已经一个小时了。
就算在认真学习,也要喝水上厕所吧,怎么会一次都不看手机呢!!!
难道是看了不回?
乔以溪丧气地把手机扔回去,出去倒水喝。
客厅里,权雅美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拿起手机,叹气;放下手机,再叹气。
“您又怎么了?”乔以溪随口关心道。
权雅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手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忧愁道:“溪溪啊!我怀疑,你爸出轨了……”
乔以溪:?
乔以溪安慰:“不能吧,您天天和我爸24小时视频,他哪有时间出轨啊。”
闻言,权雅美眼眶一红,“我们这周只视频了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