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沉默了下来,她没有告诉他,他们的自由之都千年之后依旧存在,可是却成为了战胜者的首都。
这残忍而又讽刺,透露着胜利者的傲慢和狂妄,她第一次感觉到历史书后面那些真实的残酷。
她还想说什么,一声熟悉的号角声响起,她被震得一激灵,她想不到下一场战斗竟然来得那么快!
“看来他们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也许这将是我们最后一场战斗了。”
眼镜骷髅看向窗外,那里依旧有光,不管这光是不是真实的。
“好了,你也该离开了,带上它,往城市更深处走,那里有个巨大的封印,你应该可以从那里离开。”
他重新将肩膀上的铁坨坨递给了她,她能感受到他看向她的目光很温柔。
“如果索菲亚还活着,也许我应该有个你这么大的女儿了。”
他又伸了伸手抚摸艾米丽的头顶,冰冷的骷髅手掌却带着父亲一般的慈爱,他仿佛真的透过她在看着那个不曾存在的女儿。
艾米丽的胸口有些发闷,她明知道眼前人早就已经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结局早已注定,却仍旧忍不住地哀伤。
最终她一言不发地抱着铁坨坨往外跑去。
她跑得很快,身后传来战火和硝烟的味道,刺得她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眼泪糊住了双眼,让她有些看不清前进的道路。
她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半蹲在道路中间,倔强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真呛人!”
站起身她继续往前跑,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剧烈,仿佛一头咆哮着的巨兽,在向世界宣布一群无名者的最终结局。
幸好封印终于到了眼前,那是一堵巨大的光墙,似乎是无形的又好像有实质的存在,明明看起来是透明的,外面却只显示一片迷雾,让人无法看清一丝一毫。尽管如此,它伫立在那里依旧如同支撑着这个空间的天与地。
这里就是这个空间的终点?
她仰头看着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高墙,它的存在将整个空间完全封闭,明晃晃地昭示着“此路不通”,也许这就是这个所谓的“封印”的意义。
封住的是这些骷髅的去路和未来。
艾米丽拿出镜子对着墙体开始找门,可是不管她再怎么仔细查看也并没有发现任何门的踪迹。
为什么?难道眼镜骷髅的判断是错误的?
这时候艾米丽因为直面战争所带来的肾上腺素终于恢复了正常,不再头脑发热的她开始重拾理性的思考能力。
这个空间依旧可疑。
如果这真的是一节历史留影,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骷髅?对面巫师的诅咒?
可如果对面有能实现这么大型诅咒的黑巫师,为什么不直接取走他们的性命或者灵魂,而是让他们以另一种形态继续战斗?
如果他们现在的形态是自己选择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剥离血肉之后他们的战斗力并没有显著提升。
艾米丽陷入了沉思,她开始回忆和这群骷髅认识的点滴。一切都过于巧合和顺理成章了,一个长期在战队中担当的领袖的人会对来历不明的自己这么亲和吗?并且主动敞开心扉说出一些机密。
她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们也许在向她打着一手感情牌。
可是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让自己感动之后可以做些什么?
她看着手里那个铁坨坨,她还从未好好打量过它。
这是一个钢铁制造的玩具小人,造型其实很滑稽,圆柱形的身子和球形的大脑袋,四肢反而纤细,使得它看上去就是个设计拙劣的铁娃。
艾米丽把它反复翻看,终于在它的后脑勺上摸到一个钢印,已经有些磨损了,那是一个名字——肖恩·道格拉斯。
这个名字艾米丽依旧不知道是谁,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铁坨坨不可能只是一个玩具,眼镜骷髅让自己把它带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依旧没有头绪,她只能把目光重新放回了眼前的光墙上,门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呢?
她对着光墙伸出了手,她的指尖触摸到一块布丁质感的东西,十分有弹性,她下意识摁了几下,大剑上突然重新亮起金光,光亮涌动之下之前一直保护她的光球重新出现。无广告网am~w~w.
而就在这时,墙上长出一张巨大的嘴,嘴里满是滴着青绿色毒液的尖牙,大嘴凶猛地咬向她的那只手!就算被光球阻挡依旧不死心地继续撕咬。
见攻势不对,大嘴的喉咙深处瞬间长出无数双苍白的人手,它们不停向艾米丽伸过来想要将她拉扯进去。
可惜在光球的阻挠下都未能如愿。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诡异图景她隐约猜到了眼镜骷髅的意图,她要把自己献祭给这个封印……
她再次拿出那面镜子对着墙面照了起来,和上一次不同,墙体在镜子中显示出了真正的样子,那根本不是一堵透明光墙,而是一个由血肉铸就成的怪物!
怪物很高大,到处可以看到血肉拼接的痕迹,脓包一样的凸起遍布它的全身,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凸起都是人体的各个组织,手臂,大腿,脸……
缝合怪物。
艾米丽在心里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她总算知道了那些骷髅的血肉都去了哪里。
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眼前的怪物应该就是这些骷髅们创造出来的,也许是某种血肉献祭召唤的失败产物。
要唤醒它就能就需要不断贡献新鲜血肉,而自己是唯一活人了。那么他们创造这个怪物的初衷是什么?为了打败对面的巫师大军?
艾米丽转身看向不远处依旧未熄的战火,却看到眼镜骷髅向她走了过来。
“看来你并不好骗。”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丝毫的懊悔,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陈述而已。
“为什么?”
艾米丽还是问出了这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即使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场战争我们需要它。”
所以可以牺牲艾米丽。
……
而此时,战场上的景象几乎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失去了城墙的防守,巫师大军如同进入无人之境。
到处都是大型魔法冲击产生的巨型坑洞,每一个坑洞里都躺着数不清的骷髅残骸。
没有血的洗礼,让这场几乎单方面的屠杀看起来“文明”了许多,仿佛只是一场集体送葬。
广场上的旗杆早已断裂,那陈旧的旗帜却被一个骷髅紧紧握紧,它站到了一块大的碎石上朝着所剩无几的骷髅军团们奋力挥舞。
他“嘿嘿嘿”地笑了几声,丝毫不介意自己已经成为了对面的靶子,他拿着两面旗帜残留的一点旗杆对着自己的头盖骨敲击出一个旋律,上下颚抖动发出了第一个音节。
紧接着,就在这片废墟里,响起了并不美妙但是却震撼人心的歌声。
所有还活着的骷髅一起高唱——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就算神明也能颠覆,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为了真理而斗争!”
“相信这是最后的战争,哪怕明天都将牺牲。换来开天辟地的火焰,让理想永留人间。”
回荡的歌声中,一记天火送葬准确地击中了挥舞旗帜的骷髅,火光里两面旗帜在燃烧,骷髅却失去痛苦一般开始奔跑,燃烧的旗帜在风中舞动,他的歌声依旧未停,一直一直……直到他彻底化作灰烬。
“看来他们果然不能再使用那个怪物了,用骨龙来探路的策略很对。”
一个用巫师袍把自己从头遮到尾的巫师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出欣慰的笑声,他朝着后面的大部队挥了挥手。
“准备清理最后的战场,胜利属于元素之心!”
随着他的话语,巫师阵营中传来一阵欢呼,所有人都在为这最终的胜利而欢欣鼓舞。
下一刻,这些欢呼的人中的大部分就被那只缝合怪物压成了肉泥。
怪物从远处一跃而来,巨大的身躯碾碎了对面胜利的号角,可怖的身体上无数张嘴和手和他一起发起攻击。
凡是出现在它周围的人都被无情撕碎,血肉残渣四溅,染红了土地,也染红了那些骷髅。
无声的屠杀仿佛是最好的祭奠。
回过神来的巫师们立刻向着怪物发动咒语,他们不是第一次和这个怪物交战了,可是对于没有痛觉,只要不完全消灭就能继续再生的它,每一次都是伴随巨大牺牲的苦战!
这并不划算,元素之心想要赢得战争,却都不是疯子,他们做不出这群傻子一样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去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正义理想而舍弃生命。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之中也有这样的“傻子”。
为首的巫师拿出一张羊皮纸,他轻轻抖开,羊皮纸开始吸收战场上的血气和死气,黄色的羊皮纸慢慢变成黑色,又有十几个巫师上前滴入精血,羊皮纸的卷面如同无底洞一样把这些都吸收了个干净。
紧接着羊皮纸上升起一团星空……
巫师们迅速将羊皮纸完全展开,这张羊皮纸竟然有十几米长,星空开始蔓延开来,然后脱离了羊皮纸升腾到怪物的上空。
被星空笼罩的怪物的血肉突然开始溶解,无数刺耳的尖叫声从怪物内部涌出,那些手和嘴渐渐开始化作血水融化。
不到一分钟,怪物的□□完全塌陷在了地上,变成一滩烂肉。
而刚才滴精血的十几个巫师也瞬间炸成了“烟花”,这是使用禁术的代价。
这一次,巫师们彻底赢得了胜利。
如同真正的历史一样,元素之心战胜了誓约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