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刃刺激着艾米丽的皮肤，让她的脖子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咽了咽口水一动不动。
这一刀来得太意外，甚至让她失去了最佳的反应时机，只能任由摆布，但是她依旧握着剑，她在等反击的机会。
“你到底是谁？”
背后的声音有些熟悉，是三人组里的沉稳骷髅，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因为刚经历过的战斗还带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
“麦克斯！你在干嘛？你要对小姑娘做什么？她刚刚还救了我们！”
还不等艾米丽回答，痴汉骷髅就先一步提出了抗议，艾米丽明显感到脖子上的刀锋一松。似乎身后的沉稳骷髅麦克斯也在迟疑。
而借着这一份迟疑艾米丽迅速抬起大剑格挡开脖子上的威胁，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就连痴汉骷髅也愣在一边。
“要知道我是谁可以，但是我也得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在和谁战斗，又是为了什么而战斗。”
艾米丽知道一味地示弱并不能打消对她的怀疑，索性反客为主。
她将大剑立在身前，保持着防守的姿态，她并不需要展示太多的锋芒，却也不能一味地退让。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人群之中走来的是那个眼镜骷髅，他示意所有人都放下了剑，而那个铁坨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的肩膀上。
艾米丽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以为自己一直抱着的！这让她有些窘迫，明明答应了对方会帮忙保管的。
幸好眼镜骷髅好似并不在意，他挥挥手让其他骷髅都去做战场清理，城楼塌了，他们还需要准备其他的防御工事。
他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
见大家都走开，他才领着艾米丽在废墟之中找了一个相对来说干净一些的屋子随意坐下。
屋里因为背光的原因有些黑，只有窗户还能透入一点光亮，而他刚好坐在半明半暗的交汇处，光照着他的侧脸上，明明只是骷髅，艾米丽却觉得他极为英俊。
他的身上有一种艾米丽熟悉的气质，和莱纳很是相似，这也是她觉得亲切的原因。
“告诉我你来自哪里？或者说，你从什么时代来到了这里？”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柔和而有磁性，他的眼睛似乎在看她，但是她不被从那一双空洞里读出任何情绪，因为那里再没有属于真正的人类的心灵之窗了。
对于他的话艾米丽并没有觉得多惊讶，也许在最初他就知道了自己的来历。
“第三纪元，现在是坎贝尔王朝执政的第1385年。”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听到这里眼镜骷髅的发出一丝惊异，他沉吟了好一会儿。
“奥利弗·坎贝尔？”
“那是一世陛下，伟大的开国皇帝。”
艾米丽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坎贝尔一世在历史书上被记载了无数的丰功伟绩，他统一了人类帝国，结束了长达一个纪元的战乱，和精灵巨龙巨人等异族签订了《万国和平条约》，开创了安定的新王朝。
这几乎是个神圣的名字却被眼前的骷髅用充满蔑视的语气提起。
“果然是他，看来元素之心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他突然充满了疲惫般叹了口气，又仿佛迅速卸下了一直压在身上的重担，他几乎完全隐没到了黑暗里，这让他的骷髅头看起来有些可怖。
“你看起来读过很多书。”
他的下一个问题突然有些让艾米丽摸不着头脑，她已经做好了被问更离奇问题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却如同一个关心孩子学业的长辈一般。
但是艾米丽还是点了点头，她并不需要在这方面谦虚，她有着几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她确实被教育了很多知识。
“那你听说过……盗火者吗？”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突然坐直了身体，显得格外慎重。
艾米丽低头沉思起来，翻遍脑海里所有的知识，她都找不出半点关于这个的记载，最终她摇了摇头。
他看到对面骷髅本来停止的脊梁瞬间佝偻下去，他好久都没有再发问，久到艾米丽甚至要觉得他已经就此死去……
艾米丽没有动，出于对长辈的尊敬，她依旧站在那里等着对方开口，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艾米丽的脚都已经站酸了的时候，对面的骷髅才重新有了反应。
“那元素之心和誓约之剑的战争呢？”
艾米丽看着眼镜骷髅，她不能从一具骨架上读出任何信息，可是她却觉得他现在很忧伤。
但是艾米丽依旧摇了摇头，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元素之心和誓约之剑。
“第二纪元的大小战争，都只记录了坎贝尔一世的南北统一战争，里面并没有……”
“也许是我读的书太少了……”
艾米丽并不希望对方如此地难过，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安慰。然后她听到几声极地的笑，从低声到高频，从压抑到放松。
眼镜骷髅大笑了好久才停了下来。
“历史果然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喃喃念叨了一句终于恢复正常，只是他依旧显得消沉了很多，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铁质的香烟盒子，然后拿出来一根，他下意识打了个响指之后把手伸向烟，然后他停下了动作，他把烟重新放回盒子。
“抱歉，忘了有女士在了。”
他的理由很蹩脚，艾米丽却并没有拆穿，她甚至主动向前几步走到了他旁边坐下，然后如同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一样看着他。
“你问完了，就该我了。”
“盗火者是什么？元素之心和誓约之剑又是什么？你们在和谁战斗？”
艾米丽半点也没有客气，噼里啪啦一大堆，她不想错过这个解密时刻。
“在我回答你这些问题之前，再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眼镜骷髅看着急切的小姑娘抬手抚摸了她的头顶，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他太久没有感受过的。
这个动作让艾米丽想起了莱纳，莫名的她开始想家了，想念爸爸，想念现在还生死未卜的西瑞尔。她维持着被摸头的动作一五一十交代着，不过她还是略去了另外两层空间的事情。
“那座花园竟然还存在着？看来在回答你那些问题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这个花园的真实。”
眼镜骷髅收回手，不等艾米丽反驳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座花园不过是一场针对美丽少女们的骗局，当然，也许最初确实有过讨好神明的初衷，可是那些高傲的神明怎么会理会。”
“在那时候侍奉神灵的家族掌握着极大的权利，权利滋生出的邪恶欲望，而那些少女就是牺牲品之一。”
“什么样的花园只需要纯洁美丽的少女？不过是为了满足他们的肮脏欲望，借由□□义和一些小把戏诓骗她们。”
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面的还是个小姑娘，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和叙述方式。
“总之，那些少女都是受害者，她们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即使到了年龄被放出去，可是被剪除羽翼的鸟又怎么飞翔呢？”
他的话在艾米丽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万丈涟漪，艾米丽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么……回答我其他问题吧。”
艾米丽故作镇静，她还没有消化掉关于花园的真相。幸好眼镜骷髅很善解人意，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开始了下一个回答。
“我们的敌人就是元素之心，一群由你所说的坎贝尔一世所领导的施法者，相信我，离开了这里你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么多巫师。而我们，不过是一群普通人。”
他的话语中全是自嘲，而艾米丽惊讶得几乎失语，她试探着开口。
“你们就是誓约之剑？”
“或许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们为盗火者，那是我们的初衷，一切理想的开始。”
盗火者，艾米丽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骷髅还是没有告诉她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也许他并不想说。突然一个念头钻进她的脑子。
这是一群遗弃者，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和魔法相抗衡的力量，现在城墙倒塌了，对面是无数的巫师，那下一次战斗他们该怎么抵抗？
就算下一次也侥幸胜利了，那么下下次呢？
和对付骨龙一样靠人海战术用命去堆积胜利吗？可是他们没有无穷无尽的骷髅大军，就算他们悍不畏死，可是在绝对压制的力量面前，他们的牺牲会数不胜数，而结局……
早已经被注定好了。
眼镜骷髅好像看破了艾米丽是想法，他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会输。”
“你的历史已经告诉我了，我们的存在将会被完全抹去，没有人会记得在这里曾有一群人为了捍卫理想而付出生命，没有人会知道我们是靠着怎么样的意志对抗着非人的伟力。”
“这个世界终究将我们遗忘，就像我们不曾来过战斗过不去过一样。可是明知道结局，我们也依旧会如此。”
“因为这是为了捍卫我们理想结出的胜利果实，而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唯一的家园了，这块自由之都。”
“她曾经是个美丽的城市，相信我，如果你更早到来，在我们还有血肉的时候，这里自由又美丽。”
“我们叫它奥利维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