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投降了吗?”
看着赤谷滴下的眼泪,我听见自己不含温度的冷嘲热讽。
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可能,并不是死路一条,那根代表未来的长线,已经被我稳稳捉住。
但是赤谷海云仍然深陷在地狱之中,一直以来,无视着那根[一方通行]给他留下的蛛丝。
不,应该说,正因为赤谷已经捉住了这根名为仇恨的蛛丝,所以才能勉强的活到现在,而没有浑浑噩噩的自杀。
“投降?”赤谷短促的笑了一声。
“复仇才刚刚开始啊…白兰的确是提供了一个好技术,只要使用记忆备份这个手段的话,无论多少‘我’都能复制出来,虽说身体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个一样强力,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那些畜生对他所做的事,百倍奉还!”
面对这番言论,我直截了当的说出了那个可能:
“我有办法救他,救你那个世界的一方通行。”
“……”赤谷茫然的看着我,表情像是一只快要渴死的时候、突然抓到了芦苇的溺水者。
“哈哈…”他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方通行君,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这样的愿望,就算向这个世界没有沾染到任何污染的圣杯许愿,也没办法确定复活的是不是我认识的一方通行,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身体复制。”
我起身离开沙发,“别用你那种脚趾都能想出来的失败案例,套在本大爷身上。”
“本大爷说有办法就有办法,至于选择相信,还是马上去死,随你喜欢。”
“…真的有办法吗?”我看见他眼中复仇的怒火,渡过茫然,渐渐的被另一种东西所替代。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希望,从他眼中燃起来了。
我啧了一声。
“本大爷说有就是有,毕竟再怎么说,现在还不迟。”
赤谷沉静了下来,透明的眼泪划过无瑕、又完全失去原有模样的容貌滴落在咖啡杯里,扰乱了杯中他茫然的脸。
“…方法呢?救他的方法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沙发上、自以为装睡装得很好的笨蛋。
“现在不能说,但是方法的确有。”
“是啊…”赤谷大约是不知所措的笑了,“一方通行总是比常人要聪明百倍,这种事,我早就懂才对,现在居然傲慢了起来…居然怀疑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沉默的看着他。
多余的劝说已经不需要了。
的确,不想被拯救的人,是无法被拯救的。
但相应的,人也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赤谷对自己世界的人类的仇恨,出自于他认识的一方通行所经历的自作自受,那么从根本上斩断这条自作自受的锁链就好。
而斩断这条同样系往十年后的锁链,也是让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必牺牲百分之八十,来保存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唯一方法。
哈…真没想到,拯救世界这种事,居然也会轮到我这种人。
“一方通行君,可以稍微借一下你的智慧,解开我的一个疑惑吗?”
赤谷恢复了他那像是假面一样的微笑,向我提出了请求。
但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能猜到这个疑惑的问题是什么了。
“…那家伙之所以会让你结束他,只不过是想要让你有一个活下去的动力,而仇恨比起其他的正面情绪,从人类思维的角度上来说,要更加的‘结实’。”
“这怎么可能?”赤谷大约是不敢置信的发出声音,“他不可能没有猜到,我会做对他拯救的那些…人进行报复!”
“就算是这样,”我偏过脸,直视着他染上黑暗的墨绿眼瞳。
“就算是这样,就算你向人类报复,那家伙也想要让你活下来,这一点,你很清楚不是吗?”
赤谷沉默了一会,“不可能的…我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我讽刺的笑了一声,“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话。”
他再一次的陷入了纷乱的思考。
“怎么样?要投降吗?”我重复刚刚向他问出的问题。
“向命运投降的死在这里,让那家伙拼命想要保下的这条性命,白白的浪费在本大爷的手上…对于搞笑剧目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收场。”
既然说出了会帮助他的话,那么我也准备好了承受说出这话的责任。
当然,也做好了他并不相信我这番说辞,然后亲手杀死他的准备。
但是,内心在抗拒后一项选择。
赤谷海云现在很危险,不光是他个人的生存状态,还有他本身的存在方式,遍布世界各地的剑种,一旦爆发出来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除了某些下三滥谁也不愿意看到。
站在山巅之上的人往下看去,缥缈的云雾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踏入空处的欲.望,而抑制这欲.望的,就是人心中所想要做到的事。
清扫源源不断的残渣,断绝妄想的纽带,这就是我要做的事,只是日复一日的常态。
那些活人在这双手中丧生,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被他人遗忘仇恨。
但是现在,我大概终于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了吧。
“啧,真是不像话,本大爷来救你好了。”
面对无法抉择的赤谷海云,我向他伸出了手。
“直白点来说…相信我吧,我想要你相信我。”
赤谷嘴唇微张,落日最后的余晖透过了他左耳的白水晶耳钉,仿佛点亮了一盏明灯。
他有些犹疑的向我伸出手,可伸到一半,便仿佛失去所有勇气的停滞在了半空中。
但是他却没办法再收回了,只因为我主动的握住了这漆黑手套之下,充满着疤痕的右手。
“…一方通行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吗?”
我发出了一声轻笑。
“啊,我在救一个未来可能造成诸多死亡的人,你仇恨的怒火不会熄灭,终究会有一天宣泄到一直让自己刺痛的地方。”
“但是这就不关本大爷的事了,那个把痛苦擅自丢给你的家伙在活过来之后,应该背负起的重担,理所当然的包括你这一份。”
我难得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主动握住赤谷的手此时完全是无防备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家伙趁机反攻。
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握住赤谷这家伙不断想要往后缩回,却又因害怕伤害我,而不敢动作的手吧。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好笑到能让人掉下大牙的景象啊。
“那个!”像是一条被踩到痛点的鱼一样直起身来,某个笨蛋终于没办法再忍的,通红着脸发出了声音:
“我要先声明,一方通行已经和我交往了!!”
我叹了口气,“出久,你到底是从哪根汗毛里看见,我对这家伙能产生什么恋爱感想?”
赤谷毫无破绽的微笑仿佛夏日炽热的阳光,但看着出久的眼神却不含丝毫温度:
“确实,虽然我的能力比你要强,个子也比你高,样貌经过橙子小姐的幻想种移至之后,也完全超过了你。但是我从来都没有不自量力的认为,自己能够配得上一方通行君。”
“或许从不自量力上来说,这个世界的我啊…你要超出我百倍以上。”
“是吗?”出久突然的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呵出的热气。
然后,这家伙强作轻佻的样子,翠绿的眼睛闪烁着,用嘴唇像是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我的头发。
然后,我就看见赤谷像是被石膏固定住一样,完全的僵在那里。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出久耳朵通红,“总而言之,我是认真的。”
从僵硬状态恢复过来,赤谷仿佛嘲讽自己般的轻笑,“你觉得自己够格吗?”
“当然不够,所以我在努力。”
“你觉得努力能够达到吗?”
“……大概,这辈子都达不到吧,”我感觉到出久的心跳渐渐的沉稳下来,“但是只是止步不前,一味注视着自己自以为的极限的话,那么本来可以达到的高度,也会因为努力不够而跌落深谷。”
赤谷垂下眼帘,“鸟追不上太阳,可是常识。”
“那就用一生去追逐,”翠绿眼瞳中的目光坚定,“中途的风景和暴雨在我身上留下的刻痕,就是让我在坠落时也不会后悔的东西。”
真的是…毫无自知之明的笨蛋啊,连自己在烨烨生辉都看不见。
我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弯起,但还是压下了声音:
“出久,大话说完了就回去吧,”我一巴掌把他拍得往前一趔趄,“我还有事要和这家伙聊。”
“诶?!”完全没想到是自己先被‘赶走’,而不是和我一起回去的出久,脸上是不出我所料的全然震惊。
“可、可是……”他慌慌张张的坐回座位,掩饰性的喝下一口咖啡。
——说实话,很可爱。
所以我扯过他的衣领,像是咬那样吻了一下他微凉的嘴唇。
“可是什么?”在快要眩晕的翠绿眼瞳里,我舔了一下嘴唇上咖啡的残液,“回去等我。”
捂着仿佛快要烧起来一样红的脸,出久几乎同手同脚的走出半毁的咖啡店,临走时还关上了只剩下一个门框的门。
“这下子本来无关的人士离开了。”
勺子敲了敲杯碟的边缘,我朝再次僵住的赤谷露出‘和善’的微笑。
“来谈谈你在出久这家伙身上,做的一切好事吧,赤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