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懂,完全搞不懂这个叫赤谷海云的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并没有特地钻研过心理学方面的研究,只是偶尔会在睡不着觉的时候,读一读市面上常见的心理学畅销书籍,当做打发夜晚无聊时间的消遣之一,和那些专业的心理学研究者相比,可以说完全是门外汉的级别。
但即便是这样,从赤谷海云明显是主动找上我,这一行为看来,他必然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的。
这个“得到”什么不仅仅只是通常意义上的对物质的获得,也有可能属于粉丝想要近距离接触偶像的这类心理需求,又或者是单纯的满足他自己对于[一方通行]这个形象的好奇心。
以上的这些,都是我原本以为的真实状况,但经过和赤谷海云的近距离接触之后,我才发现以上的全部推测都完全属于我个人的错误臆断。
这家伙明显对我很熟悉,不管是邀请我来咖啡厅,还是在我特意拉开距离的时候,又或者那句意味不明的[我绝对不会对你说谎]的擅自承诺…许许多多破绽,都无法掩饰的表现出一种对我的熟稔姿态。
这些的一切都证明,比起那些单纯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心理满足感的无聊人士,赤谷海云这家伙想从我这里得到的远不止这些。
想要和我成为朋友会是他的目的吗?但成为我的朋友又能怎样?职务上大家见了面也仍然是上司和下属,对于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感想的我,也通常无法和他人就某个话题自然而然的聊天。
如果和我成为了朋友,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光是我有可能不经意之间的伤害风险,还有来自于敌人的威胁——比如白兰那种,那家伙绝对会是看见了我丁点破绽就死不松口的混账,更别说那些暗处潜伏着对我磨刀霍霍的蠢货了…而这一切都意味着做我的朋友,是一件稳亏不赚的事。
人类的天性就是逐利的,不管这利益是金钱还是名声,又或者是正常人交友时会获得的满足感,但和我成为朋友这件事完全都沾不上以上这些的边。
所以我才搞不清楚赤谷海云到底在想什么,又或者说,他接近我到底有着什么目的。
我喝下骨瓷杯里的最后一口咖啡,抬头看向坐在我对面,杯子里的拿铁一点没有动过的赤谷海云。
“咖啡和蛋糕钱,我之后会转到你账户上。”我这样对他表明意向的说道。
“这么说也太无情了吧!”赤谷海云语气哀怨。
我嗤笑一声:“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情谊,只是偶然遇见的路人而已,这一点你不要搞错了。”
“就连听我讲述一个故事的机会也不给吗?”他这么说着,显然是主动的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那么我拒绝,你的故事与我无关,而我也不想和他人的故事扯上任何关系。”我对他做出这样的回应。
“只是…已经结束的故事罢了。”他突然这么说道,抬头看向已经从座位上离开的我。
赤谷海云脸上的表情,不再像是春日的阳光般和煦的微笑,此次此刻,他脸上的神色让我能联想到的只有飘零的秋叶。
虽然在他那张足以称得上俊美的脸上,这无声的哀叹也仿佛绯红的秋叶般绚丽,但却仍然透露出一股凄凉的死寂与悲哀,而他望向我的眼神,更是如同生者隔着毛玻璃遥望死亡。
这家伙,居然是在透过我回忆着谁吗?
虽然不知道是否出于错判,但我却仍然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如果放着这家伙不管,他马上就会死去。
我啧了一声,重新的坐回之前的位置上。
“…说说吧,你那已经结束的故事,我勉强会认真听。”
几乎是伴随着我坐回座位的同时,他墨绿色的眼瞳中,仿佛重新升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慢慢的掩盖住暴露出来的死寂。
“啊….我会尽量讲得精彩的。”他又重新露出了微笑——尽管这微笑像是快要消失的薄雪。
完全是一副病的不轻的模样啊……赤谷海云这家伙。
“那么就以[有一个地方]作为开头好了。”
他这样说道,还小心翼翼的用余光观察着我的表情,看我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之后,才舒出一口气继续讲述。
“以前,有那么一个地方,大家安居乐业的生活着,日子幸福美满,而小白也是其中的一员。”
为什么主人公叫小白这种像狗一样的名字啊!而且这完全是幼稚园级别的讲故事能力了吧!……虽然很想这么说出来,但我还是忍着没有说话,听这明显病的不轻的家伙继续讲他的故事。
“小白打击罪犯的工作很忙,大家也因为他的努力而生活美满。尽管他自己也不承认,但大家毫无疑问都受到了他的照顾,但他却总是说——[我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宁静罢了,和你们无关。]这样的话,实际上他却根本没有过上几天安静的日子,几乎把自己全部的时间都放在了工作上。”
…吗的,突然就有种奇怪的代入感是怎么回事,不对,老子才没有和这个名字像狗的家伙一样傲娇。
“但是有一天,大家之中的有一小部分人得了一种奇怪又危险的病。”
“奇怪就算了,怎么病得危险起来了?”我有些好奇的问,实际上也有着不想让这家伙感觉到冷场的意思包含其中。
“大概是因为叫做[病]也不恰当吧,硬要区分的话,这种病倒是更像是一种现象被引发了,就像是长久的阴谋埋下的炸.弹,被突然的点燃了引线。但是当时的所有人都还没发现这一点,就和人类不会去质疑天上的太阳一样,他们也不会去质疑是那种现象惹的祸。”
故事逐渐的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但是大家的病却越来越严重,没有解决的方法,也没有治愈的希望,一旦被发现了这种病的爆发可能,就会被马上隔离起来——一开始,以为这件事还在掌控之中的高层是这样做的。”
“这病非常古怪,一旦爆发就会使得周围的人和发病者一起丧生,研究者们发足马力,但就在他们研究的时间里,有十分之一的人就因为这个病死掉了。”
“这死亡也太快了吧!”我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赤谷海云大约是惨笑了两声,“没办法啊,故事里发生的就是这样啊。”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渐渐的,一次紧密的全员体检过去,高层们绝望的发现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患上了这种病,但集中病人的地方早就已经被塞得满满的了,为了让大家不因为绝望而陷入混乱,一部分高层们选择了隐瞒并等死,而另一部分人则想出了一个疯狂的办法。”
听到这里,莫名的,我有种汗毛倒竖的恶寒感。
“把那百分之八十的人清除掉,剩下的人就还有活着的希望了,即便他们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那些高层是这么想着的。”赤谷海云几乎是以冷彻的声音这样陈述着。
“且由于他们没有能力做到这样的行为,所以他们就把这件事作为一项隐秘的任务,以恳求的姿态,拜托给了能做到这件事的小白。
[只能都靠你了,请救救还有生还希望的人吧!]——那些知道真相,想要继续活着的人这样的流着泪水,请求着他。”无广告网am~w~w.
“不能把那百分之二十的人带到其他的地方,和原本那百分之八十的人隔开吗?”我撑着脸试图寻找破绽。
赤谷海云摇了摇头,“能做到这样的事当然是最好的,但相比大家,高层们的人手远不足以做到这件事,而且一旦病情的事如果被大家得知了,大部分的人真的能做到抛弃孩子,又或者抛弃自己外表看上去完全健康的父母吗?人是做不到这么理性的,特别是在混乱的状况下。”
“那个小白也做不到这种事吗?明明有能将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干掉的能力。”我继续问他。
“但问题在于时间并不足够,小白将还有存活希望的人隔绝起来这种行为,比起小白杀死百分之八十患病者这种做法,能救助的人反而还没有后者多。
如果采取了前一种做法,那么将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活下来,如果采取了后一种做法,那么就可以活下百分之二十的人。”
这么严重的事,如果是现实中已经发生的我早就听说了,不过这个故事是什么地狱生死选择题?难道是卫宫切嗣那混账讲的故事?
但赤谷海云缓缓的讲述着这个故事时,他脸上这种仿佛快要死去一样的表情,就好像这个故事真实的发生过一样。
小白杀了那百分之八十的人吗?——我原本是想这么问他的,但或许是因为赤谷海云的绝望眼神,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到脱口而出的时候,我这样问他:
“所以,那百分之二十的人活下来了吗?”
他愣住了,随即大约是强行的朝我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再也抑制不住的颤抖。
“啊,活下来了,而且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