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熟悉得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脸上染着鲜血,少女与素体相同的浅棕色短发.漂泊在红色之上,而流出这红色的,是她们已经失去人类模样的肢体。
大量的死。
被废弃的少女们由她们相同面孔的姐妹堆叠在一起,为了节省能效和时间,失去生机的她们,像一块块还未料理失败的猪肉一样丢进焚化炉。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才对,我.....
逃避一切的低下视线,手上却满是鲜血。
【有什么不对?这不是你踏上LV6的、必要的牺牲吗?】
所看到的一切从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但却残忍微笑的脸,伴随着呕吐欲,突然的转到黑暗。
这是什么味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是投影过去的梦,警告自己别忘记恶行的梦。
伸出手揭开盖在脸上的物理书,光线从窗帘外透进房间,朦胧的铺撒在摆满神学书籍的书架上。
沙发松软,古旧的桌面上摆设着言峰神父在此之前送来的苹果,原本放置着酒杯的位置被换成了罐装果汁,一副让人能够沉入睡梦的舒适环境。
只是胸腔中的心脏正在以超出平常的速度跳动,鼓噪得听觉,都出现音叉被敲击时所发出的锐音。
伸出舌头想要舔舐干燥的嘴唇,但却意外的尝到了淌出的汗水。
咸苦的,但却没有梦中翻涌的腥味。
这算是得知阿尔杰是亚瑟王克隆人之后,不由自主联想到的过去吗?不过要说这种梦,就是对残杀妹妹们的恶人的惩罚的话,这惩罚实在太仁慈了。
就算是持续了十五年也一样。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拿着药品的约拿走了进来。
约拿抽出水杯,饮水机感应到物品的靠近而打开阀门,咕噜咕噜的流出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造出打破沉闷的回响。
不,打破沉闷的应该是约拿。
“喝水。”
心脏的跳动慢慢的回复到正常水平,大概是为了维护形象这种可笑的理由,又或者.....
控制手不再颤抖,我接过水杯,装作一副平常的模样,故作恶声恶气。
“你就不会说请吗?”
约拿一粒一粒的掰出药片,直到足够的数量,还又认真的数了一遍。
“那就别做出一副[不要担心我]的样子,以及,你确定要我请你喝水吃药吗?一方通行。”
“嘁...”
在告知过冬木教会这边有着帮手,但约拿这家伙得知我抓住阿尔杰之后,恐怕是连夜带人从池袋赶来了,有必要这样热爱工作吗?明明是个不在乎钱多钱少的人。
“约拿,你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约拿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很不幸的,我不是光靠眼神,就能从他人瞳孔中读出情绪的超能力者。
这个常年无表情的面瘫小子,正用小刀旋转着削落苹果皮。
“跟着把休假也当工作的上司,一开始就不存在休假这种选项吧。”
确实,跟着我的人大多数都忙得要死,只有少数忙得像牲畜。
于是我这样问他——
“那你要不要调到别的岗位上去?或者干脆别做这种既危险又累的工作,钱已经足够的话,去过安稳的生活也不错。
当时与你一起,在卡仕柏手中救下的几个孩子现在也在日本读书,你干脆和他们凑在一起......”
约拿一言不发的削着苹果,雪白的果肉被他摆在盘子里,朝我轻轻的推了过来。
小孩子装模作样的学着大人,照顾着恩人的场景,不觉得很可笑吗?
如果说我是因为强大,而留在这个不被他人所认知的世界里的话,约拿这家伙又为什么还留在这?
“已经足够了吧,约拿,你不是很讨厌枪吗?拥有什么才能,和想要做什么是两回事吧?”
我以为这家伙会生气,但他却仍然是一副白鹤报恩的样子,让人火大削着苹果。
啊啊....让人火大啊!
“砰”——水杯被我重重的扣在桌上。
“说点什么啊,你不在乎自己的人生吗?!”
削着苹果的小刀终于停顿了一下。
“水不喝吗?”
“哈?!”
这家伙在无视我的话?和无视他自己的前途吗?!果然无论如何都要给这家伙一拳吧!
但在此之前,约拿声音比平常要小的说话了。
“...我认为跟随在乎自己人生的上司,是条还算不错的道路。”
我顿住了声音,大概是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约拿这家伙的害羞方式。
老式摆钟在无言的空气里响了十二下。
没想到是这种答案,又或者说,已经想到过这种答案的可能,但我却从来不愿意把它摆在正确的位置上,去正视它。
“...你打算一辈子跟着我过?”
“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从来不是好人。”
约拿抬起脸,露出那道他从来不掩饰的疤。
“在遇到一方通行你之前,我就已经满手鲜血了。”
话题陷入了僵局,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只因手上早已满是腥臭。
自己都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这样做?
我还能做什么?
我只能含下药片,一口气喝干水杯里的水,把双手插回口袋离开沙发,继续恶声恶气。
“走吧,去看看阿尔杰那个半吊子讲了什么鬼话。”
“哦。”
约拿的声音仍然是平淡无波,只是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要音量比平常大了那么一点。
/
行走过冬木教堂外部不算长的走廊,日本五月初的阳光还算和煦,既没有冬日的做做样子,也没有夏日的过于热情——虽说这些都与我无关。
冬木教会有着地下的空间,也算是为了各种方便而建造的,主要运行着教会的两位言峰神父也不只有祈祷这种事干,按程度报备或抓捕违法的魔术师,又或者其他利用魔术的犯罪者也算是业务之内。
抓到了某些东西自然也需要有个暂时关押的地方,魔术犯罪这种即便在个性社会也属于超自然范畴的东西,也不可能送到英雄事务所或者警察那里。
而且基本已经废除死刑的日本社会,通常也无法准确判断,一个他们无法查出证据,但确实违法杀死了数十人的魔术师该定什么罪。
这也是国超防其中之一的工作。
这么一想的确是伟大又正义的组织啊,但伟大又正义的组织里,可不全是伟大又正义的人。
走下台阶,踹开地下室的门,不过第一时间映入视觉的,却不是想象中狼狈的阿尔杰。
“骑士王大人准备离开吗?”
我想我的语气一定在他人听来带着嘲讽,否则这个呆毛王就不会皱起她那精致的眉头。
“王姐仿制仑戈米尼亚德的神代礼装已经回收完成,梅林叫我来见这位阿尔杰先生,大概是为了这件事。”
话里的意思就是没有其他事,她就先走了。
不过我一向开门见山。
“你女儿的事处理完毕了?本大爷是说阿尔杰的从者,那个莫德雷德。”
这种八卦他人隐私的话题我向来不感兴趣,但考虑到背后偷窥的梅林对这个呆毛王的在意程度,也许不光是一把仿制圣枪。
冷酷的想,亚瑟王与阿尔杰的会面——这个任务的完成度如果不高的话,梅林所放出的情报说不定也会减量。
莫德雷德被我一击打得损伤了灵核,想要和其他从者进行高强度、甚至释放宝具的战斗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又或者说在释放宝具,或者暂时的保住性命这二者之间,这个传说中和亚瑟王对立的叛逆骑士,出乎意料的选择了苟活下来。
是坚信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又或者单纯的无法放着她的半吊子御主不管?
大概二者都有吧,但不论如何,我还是创造了一个能让她们好好说话的机会。
毕竟一方被打得在当时只能勉强维持形体,另一方却是个绝对不会在完好无损的状态下,对濒死之人下手的高洁之士。
只需具备这两种条件,谈话的空间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
大概是解开了什么两人之间的心结,否则眼前这个呆毛王就不会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大概会冷漠的甩出一句[真是无聊的话题,我和仇敌之间会有什么道理好讲。]
既然如此,那么就得到答案了,毕竟刺探他人隐私实在不算有趣。
“卫宫切嗣大概会在十分钟后到。”约拿在一旁提醒,这大概是在我睡着时错过的事件,让呆毛王脚步一顿。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安静的在教堂里等着吧,顺便让卫宫那家伙稍微在教堂长椅上等一下,本大爷还有话要和他说。”
这话题关乎一个微不足道的发现,但出于虚伪的师生情面,我还是要大概和那个想要抛弃人性的家伙转述一下的。
就这么算不上礼貌的招呼了一句呆毛王之后,我走进昏暗的地下室,嗅着发霉的潮湿味,走过两个现在明显没有关人的房间之后,终于接近了一个算不上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要说成“接近”而不是“听到”,是因为在打开地下室的大门时,听觉还算正常的我,就听到某人在念诵圣经。
第三.反省室——门牌上是这样刻下的,此时的阿尔杰正像只死狗一样,双手被圣堂教会特色的魔术礼装反扣着贴在墙上,在看见我之后,还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在讽刺谁的笑。 m..coma
嘁,还有力气笑,看来我还是来得太早。
不过我现在可不是想先找这个半吊子了解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现阶段掌管教会的言峰璃正的儿子——言峰绮礼正坐在简陋的木椅上,他身着黑色的修道服,整齐的领口下方挂着银质的十字,双手捧着干净的圣经,一派虔诚无欲的模样念诵着。
只是这家伙手背上的令咒,即便在灯光昏暗的环境下,也鲜红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