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兄实在好福气,不光有双亲疼爱,更有姐姐们相护。她们可是嫁在这附近?”
“大姐就嫁在邻村吴家庄,至于二姐……”魏良蹙起了眉头,当初母亲为他拿了大姐一半嫁妆的事儿,被大姐夫家四处宣扬,搞得邻近村子的媒人都不敢上门。
“二姐嫁得远了些,在30里外的葛家村。”
第三日一早,魏家门口就停了一辆新牛车,一个小厮打扮的瘦弱小子早已候在了门口。
见了司徒耀出来,立马躬身行礼:“小的见过少爷。”
见魏家人疑惑,司徒耀解释道:“这是我书童,小石头。县城路远,我与魏兄赶路辛苦,便让他去租了辆牛车来。”
“让贤弟破费了。”魏良真心感激道,往日里他去赶考,一路辗转,既费时又心累。
“魏兄客气,是我体弱,一路兜转,怕染了病症。”
魏大婶子一人就贡献了三颗星愿。
一:祈求大闺女这胎能平安生产。进门三年,公婆无甚好脸色,妯娌尖酸刻薄,丈夫老实木讷,不会说半句贴心话。大妞儿日子不轻省,好不容易才怀了这一胎。
二:祈求二闺女能得夫家善待。
葛家村在30里外的山坳里。背靠大山,村民以打猎为生,民风彪悍。若不是魏家的做派让魏二妞在婚恋市场失了行情,她也不至于嫁进大山里。
山高路远,自魏二妞嫁人后,便失了音信。
儿女都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肉。魏大婶子虽偏心儿子,但对两个女儿也是真心疼爱的。
二妞夫家远,便是受了欺负,娘家人也是不知;哪怕是知了,更是鞭长莫及。
三则祈求魏良此次能考取童生。
望子成龙之心在魏家体现得淋漓尽致。然现实打击太多。魏家人不敢奢望过多,只求魏良此次能考上童生,如此不光有机会进县学免费学习三年,还能免了全家徭役。
老魏家真的供不起了。至于他能多远,只能靠他自己了。
儿女都是前世的债。魏大婶子这颗心啊,被掰成了三份。忧心这个,担心那个,日日不得安。逐到了迦叶尊者面前,述一番慈母之心,求个庇佑。
牛车悠悠,晃得魏良眯起了眼睛,不一会,车厢内就响起了呼噜声。
化名林耀的司徒耀,悄悄出了车厢,坐在了小厮兼车夫身旁。
他细细瞧了半天,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易容术从哪学来的?”
“秘密。”她在不老峰住了那么久,三位姐姐替她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做人太可乐了。
她先是将自己的脸涂黑了些,再把细细的叶儿眉画得粗粗的,点上几颗麻子,外加嘴角一颗大黑痣。立马从灵气逼人的小仙女变成了丑兮兮的小厮。
“两日奔波,桃儿辛苦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可不是辛苦坏了嘛!空有一身灵力使不出来。
幸而她体质极佳,脚程好,力气又大。两日之内,又是进山打猎换取启动资金,又是各种买买买,还要赶往吴家庄和葛家村视察大妞二妞婚后生活状况。
“魏大妞情况还算乐观,只是妊娠反应大,营养又跟不上,体弱了些。”
“魏二妞就有些可怜了。她男人长得矮瘦矮瘦的,半点不像个猎户。在外面团似的人物,在家却是个家暴男。”
司徒耀一脸疑惑:“何谓家暴男?”
“打老婆的男人。”刘桃儿最是厌恶家暴了。施暴者自个儿没本事,只会将情绪都发泄在弱者身上。
她刚穿来那会,人小体弱,日日受着马氏的磋磨。
司徒耀有时会提起想回家看看之类的,刘桃儿却是半点也不想再见到那家人了。
“这回咱后勤工作定要做好了。若是魏良此次能考上童生,大妞二妞的事倒是好解决。”桃儿小心翼翼地驾着牛车。幸而这老牛脾气温和好掌控,让她这个新手司机很快上手了。
“对,除了子嗣,娘家也是一个女人能在夫家挺直腰杆的一大助力。”司徒耀认同道。
“魏良此次若能考中,我们拉着他往吴家庄和葛家村溜达一圈,这三个星愿完成不难。”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魏良中了,第17名,得了喜报的那一瞬间,桃儿掌心的星愿之一光芒微闪,消散在空中。
归乡之后,两人贴钱置办了好些礼物,打着游历的名义,拉着魏良往吴家庄和葛家村各走了一趟。
魏大妞婆家人虽有些尖酸势利,但大是大非上还算拎得清。且大妞怀了身孕,那可是他们老吴家的子嗣。她娘家兄弟算是考出来了。士农工商,阶级分明。他们也不至于不长眼地在这种时候搞幺蛾子。
所以桃儿暗暗守了半月,算是放下了大半的心,只待大妞平安生产,这星愿算是了了。
问题反而出在二妞身上,不,应该说是在家暴男身上。
魏大婶子求的是女儿能得夫家善待。
三日一小揍,旬旬一大揍。二妞身上的伤就没消过。
那葛松索性改名在葛怂吧。在外受了气,心情不好,没猎到猎物,喝了点小酒,甚至邻居家的母羊生了小羊羔子的事儿,都能成为他家暴的理由。
他打人也不打脸。专往那私密处招呼,让二妞有苦也说不出。
整日里畏畏缩缩,担惊受怕的,人也没了精气神,半点不像青春少妇,反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暮气。
看得桃儿恨不得进去揍那葛松一顿。
司徒耀拉着气呼呼的她走远了些。
“师兄这半个月就光看着那怂包打女人了。”两人走到僻静处,桃儿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司徒耀知道他这是被迁怒了,但还是好脾气地哄着:“要不然呢?我当那救苦救难的英雄容易。冲进她家,将她丈夫毒打一顿,并威胁他以后好好待二妞。你说那葛松会怎么想?”
“青青草原一片绿。”桃儿气也消了大半,但还是觉得不爽,“师兄难道没别的法子了。”
“任我有千千万万的法子,光我是男人这一条,施展起来就束手束脚的。”司徒耀也很无奈啊。
他不能露面,只能躲在暗处,小心隐藏,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在他家门外制造点动静,好让屋里的人忌惮些。
“等我找个机会与二妞好好聊聊,看她是个什么想法。”合离了最好,他们费点心使把劲,给她找好下家。总之,就是让她能得夫家善待了即可。
对,只要是她的夫家就成,不管是这一个,还是下一个。
她的想法很好,非常好,遇上了个死脑筋,那也是没辙了。
哎……
哎……
哎……
桃儿坐在葛松家后山的一块大石上,不停地唉声叹气。
“别气馁呀,她不肯合离,咱再想其他法子。”司徒耀站在一旁安慰。
“师兄你说她男人要长相没长相,要家境没家境,要长处没长处的,她不早早离了,徒啥呀?”总之那葛松就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的,魏二妞眼神不好,还当个宝似的,离不了。
这就是现代女性思维与古代女性思维的矛盾点。
她当了几十年的阿飘,见证了那个时代女性意识的崛起。所以理解不了魏二妞这种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一而终,好女不二嫁古代社会普遍认同的女性‘老思想’。
“她是个可怜人。既然她不想合离,那咱就得尊重人家的想法。你也别叹气了,想想不合离情况下的解决办法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当她24小时不离身的保镖。次次都能在葛松重拳之下救她。”桃儿双手托着腮,了无生趣地盯着葛家的屋顶。
“三弟妹,三弟妹,在家么?”葛松家院子外来了一个穿灰袄子的女人。
二妞开门见了她,忙丢下手里的活计,上前开了院门:“大嫂,快进来。”
灰袄女人挥手道:“家里还有一堆的事,我也不多待,就是想把这东西给了你。”
说着她从袖口内取出一个旧荷包,打开,拿出一张陈旧的黄纸,指着纸上的鬼画符道:“这是我亲娘替我从送子娘娘庙求来的仙符。可灵了,自从我戴着它,三年有了两大胖小子。”
她倾身贴着二妞的耳朵小声道:“嫂子也没别的意思,这不你和松子都成亲一年多了,还没个动静,村里那些嘴碎的婆娘就开始瞎嘀咕了。”
她将荷包往二妞手里一塞:“你听了也没动气。信嫂子,保管你能怀上。”
“嫂子,谢谢你了。”二妞神色羞赧,垂头讷讷道。
“咱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好了,我得走了。自从有了那两小魔精,我是片刻也不得消停。”
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一如来时。
“嫂子慢走啊。”二妞站在篱笆内,小心地将荷包贴身藏好了。
桃儿翻了个白眼,怒其不争:“她这是要以德报怨。”人打她捶她,她不生气,还要给人生娃呢。无广告网am~w~w.
“或许她觉得有了孩子,情况会不一样呢。”
“呵,有了孩子,也能被葛松揍没了。”想象那境况,桃儿浑身一冷,打了个寒颤,就这山坳坳里的医疗水平,怕不得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