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寂静。
夜幕降临，横滨的居民如往常一样进入梦乡，而在城市港口的水面之下，扭曲着的阴影不断扩大。
触手从海水中伸出，十几米高的巨大章鱼爬上地面，身体表面流淌着腐蚀性极强的绿色黏液。
他的身体上长满了眼睛，惨白的瞳孔密密麻麻，散发出诡异的蓝色光芒，这些眼睛占据了身体的大部分，就像在水中泡久了的尸体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生机。
脑袋上、触手上的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拦路人，在他面前，人类的身体格外渺小。
庞大的身体每移动一下都会对周围建筑物造成破坏，他想要进入城市，但却被这群蝼蚁般的生物阻拦，于是，仿佛从世界之外的维度传来的呓语徘徊起来，开始在每个咒术师的大脑中翻滚。
前所未有的强大咒力，随着他接触的人越多，等级和强度也在不停攀升，愤怒、焦躁、恐惧、迷茫......混乱的情绪充斥在他的思维之中，并连带着蔓延到每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每一个能够感知到他的人都失去了理智，除了——天与咒缚，因为身体完全没有咒力，所以杜绝了被污染的可能性。
身材健硕的高大男人从天而降斩断触手，没过多久便把新型咒灵的脑袋分成碎块，绿色血液和暴雨一样洋洋洒洒落了半天，把大半个港口的地面都腐蚀得坑坑洼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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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眼转账信息，伏黑甚尔才饶有兴致地瞧向不远处群魔乱舞的咒术师。
“嚯，还真是可怕的诅咒。”
脱了衣服跳舞的、痴痴傻傻待在原地流口水的、大喊着奇怪语言开始原地磕头的......还有直接就干脆利落拿刀砍自己的。
嗯？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又看了几眼，对比着手机上的照片，确认了人群中自己抹脖子的咒术师就是这次的任务对象。
“目标的运气不太好啊，不过也好，省得亲自动手了。”伏黑甚尔嘴角扯了个笑，收起咒具后直接转身离开。
几小时后。
东京某私立精神病院又迎来了一波新人。
……
另一边，不知名的深山中。
“伊多瑞斯！”
从梦中惊醒，芽衣看到了与梦里完全不同的景象，参天巨树映入视线，还有萤火虫围绕在湖边，营造出一副梦幻般的画面。
“怎么了？”
从树顶一跃而下，零轻飘飘看了眼在湖边趴着充当床垫的狐狸，就让大妖从心底打起寒颤，赶紧放松了紧绷起来的皮毛，生怕睡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有哪里不舒服。
“好像梦到了二崽崽。”揉了揉眼，芽衣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应该是他？样子变了很多，不过感觉没错。”
双手在空气里比划着，芽衣把刚刚做的梦讲了一遍。
“伊多瑞斯变成好大好大一只，身体上的一个眼睛都比我个子要大，还有很多打扮奇怪的人围在一起唱歌跳舞，最后崽崽被一个长得很凶的男人切成好多块。”
边说着，想到那一地的碎肉，芽衣没忍住大哭起来。
“那个男的身上缠了一条长虫子，手里的武器样子也很怪，把伊多瑞斯分尸之后还笑了！呜他真的好可怕呜呜嗝儿......”
哭到最后打起哭嗝，芽衣摸摸发热的耳朵，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用双手捂住脸。
“哭的很可爱，嗯不，没什么，你听错了。”忍住笑，零跳到狐狸大妖的身上，坐在芽衣身旁。
芽衣：猫猫瞪眼.jpg
“你说的应该是伏黑甚尔，他没那么凶，只要给钱还是挺好说话的。”
“你们认识吗？”
“不熟，前任首领听说咒术界有一种特殊术式可以治疗身体，我去绑人的时候合作过一次。”
“但他还是很坏很残忍，伊多瑞斯被分成那么多块会超级疼的。”撅起嘴，整张脸皱成一团，芽衣恹恹地开口。
“那条章鱼出不了事。”敏锐的感受到芽衣的视线变化，零立刻举手投降，保证道。
“下次见面我也去找伏黑打一架。”
“能打过吗！”
“五五开吧，天与咒缚的身体有点难对付。”脑袋里回想着情报，零给出答案。
芽衣猫猫，星星眨眼攻击。
“八成......事先准备好的话，十成把握。”又思考了会，零重新保证道。
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让一旁围观的狐狸妖怪都忍不住感到羡慕。
只要她想，恐怕任何事情那个怪物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可恶，要不是打不过谁会给一个人类小丫头当靠枕，简直太可恨了！而且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氛围会让我感到一股酸味，明明本妖没吃柠檬的。
“好耶！”
开心地在毛茸茸的狐狸团子身上滚来滚去，芽衣起身，吧唧一口亲上零的脸颊。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他倒霉了!”
“哼哼，我要把坏蛋的衣服扒光，然后送进牛郎店去跳钢管舞。”
“好。”带着笑意开口，零说道：“山下有个村子，先过去问问附近车站怎么走，找到有网络的地方我就去搜集情报。”
说完，零抱着芽衣跳到地面上，狐狸大妖如释重负，起身抖了抖毛，然后张开嘴大吼了一嗓子。
“嗷——嗷呜......呜......汪！”
等等......那怪物怎么还在这没走？
“原来这是大狗狗？”芽衣看向自己睡了好几天的超大只靠枕，好奇地说道：“我还以为是狐狸或者狼之类的妖怪。”
“对，是狗。”零跟着点头，凝视着狐狸妖怪的眼神，和屠夫在屠宰场挑选小猪仔的目光一样慈祥。
狐狸大妖扭头呲牙，恶狠狠地盯着地面上的两人，心中下定决心，士可杀不可辱，想他堂堂几百年修行的大妖，怎么也不能沦落到——
“汪！汪汪！”
体型缩小到半人高，狐狸妖怪猛地扑向芽衣，然后吐出舌头哈了几口热气，看样子活脱脱就是条哈士奇。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没错，忍辱负重，妖定胜天，靠的就是从心二字，本大妖可是瞧出来了，那个怪物虽然强得离谱，但做决定的却是那个弱小的人类小姑娘。
只要把人类小鬼哄开心了，那怪物还不是得看我脸色行事。
于是下山一路，撒泼打滚晒肚皮，无所不作，狐狸妖怪用出毕生本事装成可爱甜心小狗狗，成功俘获了芽衣的宠爱。
“好啦好啦，来摸摸头~乖狗狗~”
本大妖就知道！没有人类可以拒绝毛茸茸！没！有！
山脚下。
狐狸妖怪昂着头，主动蹭向芽衣的小手，露出几分依恋的眼神后缓缓转身，走了两步又扭头呜呜几声，在确认零真的没有阻拦的意思后，才试探着迈着小步子离开。
“送到这里就好啦，你回家吧。”挥了几下手，芽衣不舍地告别。
“喜欢的话可以带走。”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柄匕首，拿在手里把玩，冰冷锋利的刀芒开始在指尖飞舞。
“本来想用这家伙给你做个披风，不过当成宠物养也凑活。”
…？
？？？
这是哪个年代跑出来的茹毛饮血的怪物？知不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珍稀物种要保护懂不懂！
小心翼翼转回来偷看的狐狸妖怪在心底骂骂咧咧，不敢再想其他心思，一溜烟彻底跑没影。
“狗狗这么可爱，怎么可以伤害狗狗。”
双手背到身后，芽衣摆出严肃的小脸，开始对身边人说教。
“再说妖怪不管怎么样都是妖怪，没办法在人类身边生活，非要给他们套上项圈的话，是会死掉的。”
“不可结缘，不可强求。”摇摇头，芽衣说道：“有缘分的话，以后肯定有机会再见面。”
“最最最重要的是——”用手摆出喇叭的形状，芽衣大喊道：“我已经有zero啦！身边不需要其他的什么。”
“我的荣幸。”
漆黑的双眼中袒露着难以形容的温柔，零不善言辞，只好单膝下跪，虔诚地亲吻芽衣的指尖。
这下子反而是轮到芽衣害羞了，她脸蛋通红，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开口。
“还有就是，那个嗯，总之大家都一样！”
手心手背都是肉，孩子对每个崽崽的爱都是同样的！没错就是这样，努力在心底说服自己不是海王的芽衣，突然像是盲点发现了华生一样。
“欸不对啊，zero你知道伊多瑞斯的存在？你们明明不在同一个世界观。”
糟了，这种对纸片人大喊着告白说什么你是我的心动选手，我为你生又为你死，全世界最爱你一个人，结果当场被拆穿其实像这样的爱不止是对他一个人的。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有点尴尬但又莫名很刺激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那个章......伊多瑞斯，我的兄弟。”零垂下眼眸，平淡地开口。
“可二崽崽的世界在这个时代千年以前呀。”
芽衣还记得当时她在新手村苟了十几年练到满级，一出门就是平安京时代，当时天下大乱，妖魔鬼怪满地乱爬，于是她家二崽崽脚踩鬼舞辻无惨，拳打两面宿傩，好一番威风模样。
“当时都得到了百鬼夜行之主的称号，怎么现在却混得那么凄惨。”再次想到梦里的画面，芽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落下去。
“因为妖怪时代逐渐远去，现在的世界属于人类。”零叹了口气，喉咙里传出低沉的声音开始回答，“我本来觉得没必要说这些，但既然你问了......”
“这里是一个无比混乱却又平衡的世界。”
“妖怪与除妖师，诅咒与咒术师，彭格列家族的火焰，替身使者，异能力......包括这段时间你看到的虫，那也是一种普通人所无法理解的生物，各种各样完全不同的能力体系，明明无法兼容却同样都在维持着世界的稳定。”
“千年以前，那是属于非人的时代，妖怪力量强大，人类孱弱无力，而到了千年之后的现代，人类的力量飞速变强，非人存在都开始远离人类的领地。”
“在那个章鱼......在伊多瑞斯还活着的时代，他无疑是最强大的妖怪，可若是用妖怪的身体活到现代，他也会随着世界的改变而失去原本的力量。”
“所以他杀死了自己。”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就在我诞生不久，他也出现在这个世界......以诅咒的身份。”
“提问。”芽衣举起右手，“zero跟伊多瑞斯，还有小崽崽，你们都见过彼此了吗？”
“......”难得的没有立刻回答，零模糊不清地说道：“算是，伊多瑞斯的情况我只问了几句，具体的可以等之后让他自己说。”
“前面的村子，”顿了顿，零生硬的转移话题，“我感觉到咒灵的存在了。”
兄友弟恭，出生在镭钵街，因为身无分文，看到自己兄弟转职成咒灵后具有了不死特性，就当机立断直接砍死伊多瑞斯，还拿着尸体去找横滨官方跟咒术师几家发了任务的组织赚了好几份钱......
虽然感觉这是正常操作，但下意识就把这件事略过了的零陷入沉思。
章鱼一直都在海里睡觉，只有偶尔会上岸找自己跟那个机械狂，但也不会离开海边太远，还以为避开城市跟大海就能不让另外两个家伙发现......没想到相隔那么远还是被察觉到了。
“有一些咒灵的能力很有趣，也很好看。”零的视线没有闪躲，他直视着芽衣金色的瞳孔，提议道：“我知道一个叫花御的咒灵，术式就是制造一片花田，要看看吗？”
“好呀，我对现代的咒灵也挺好奇的，现在的跟平安京那时候的咒灵应该有很大变化叭。”点点头，然后芽衣有些狐疑地看着零，询问道：“不过怎么感觉这个发展不太对？”
“我以为接下来应该是那什么，挚友之前说过的，好像是叫火葬修罗场还是小黑屋之类的剧情？”毕竟是她不专一在前…？但也不能这么讲，不好承认说自己真的海，不，这明明是想给每一个崽崽同等的爱。
“......我可以吗？”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滞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零顺着芽衣的话询问。
“当然可以啊，之前我也是一直待在房间里，每天除了跟挚友联机打游戏，就是沉迷养崽无法自拔了。”芽衣毫不犹豫，爽快地答应。
“那我们现在？”零看着芽衣，有些迟疑。
“达咩！现在不行！”芽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吐了下舌头说道：“现在要先去看看伊多瑞斯，我还是有点担心崽崽的情况。”
“好。”零的眼睛黑得很纯粹，就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但这双眼睛在看向芽衣的时候永远可以照出她的全部身影，他专注又认真的应道：“只要是你的意愿。”
“那我们快走，那个村子马上就到啦！”芽衣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零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始终落后半步，他抿住嘴唇，落在芽衣身上的视线贪婪却又克制。
如果真的可以关起来，让她从此以后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他想。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