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大片的玻璃墙穿透进房间,把地面割裂成一块块破碎的砖石。
屋内并没开灯,但光影把房间分成了明与暗两个部分。
芽衣在明亮的一部分,温暖的光线照在身上让她眯起眼,就像午后围在成堆新鲜小鱼干旁晒太阳的小猫咪一样惬意。
小姑娘穿着宽松的休闲装,衣服上印了可爱的动物图案,柔软的黑色长发直直披落到腰间,金色的瞳孔里装满了期待,自从跟zero联系上后整个人就都放松下来了。
她坐在四角凳上,两条小短腿碰不到地面所以摇晃着摆来摆去,从森鸥外的角度来看,芽衣就和人偶店里最高档的洋娃娃一样精致,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瑕疵的面孔,身体柔软且无力。
恐怕走两步路就会感觉到脚疼,怎么看都是个毫无威胁的少女,森鸥外暗暗想着,只要他愿意,下一秒这个没有任何防备的小姑娘脖子上就会多出一柄手术刀。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谣言,但我想那些话并不可信。”眼神很诚恳,森鸥外温和地笑着开口:“在下只是个贫穷的地下医生,为了混口饭吃才迫不得已加入港口Mafia,首领也不过是相信在下的医术罢了。”
芽衣没吭声,睁大了眼睛去看森鸥外,就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物件。
是活的——会讲话、有体温、能蹦能跳的纸片人。
跟隔着一层电脑屏幕不同,从森鸥外打开门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真实到不再像是一款游戏。
如果她的崽崽也变得和森鸥外一样的话……
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芽衣想。
盯着森鸥外看了半天,芽衣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露出的两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zero说的。”她就像反应慢半拍,现在才后知后觉反映过来森鸥外在和自己讲话,慢吞吞地说道。
“不是谣言。”
“如果没猜错,小小姐口中的zero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零先生?”再次听到芽衣亲昵的喊出那个名字,森鸥外若有所思,目光审视着不远处的少女。
首领走狗,无心的杀人鬼,冷酷的屠夫——直属首领、独立于干部之外的暗杀者,在首领的命令下解决了无数敌人的性命,可以说就是零号为港口Mafia打下了大半个横滨。
正是因为零号的存在,以至于哪怕是首领变得喜怒无常、无比疯狂的现在,也无人敢在明面上反抗暴君的统治。
但现在看来,事情出现了转机。
“大名鼎鼎?”
是在说出门皆红名,就算是同一阵营的人头上也顶着黄名,满城都找不到一个象征友好的绿名npc的负声望吗?
回想起游戏地图里的声望地图,芽衣疑惑地问道:“森医生觉得zero很出名?”
她记得森鸥外这个npc也是快要变红的黄名,按理说是马上就要变成憎恨了才对,怎么想也不会用这么平和的态度提起zero。
“暴君的走狗、沾满血腥的刽子手......你们不都是这么喊zero的吗?”
芽衣有些奇怪,失去游戏系统的辅助后她就无法看到纸片人的好感度了,所以现在只能通过观察来判断对方是否怀有善意。
可她不了解人类。
即使一直在观察,但永远无法理解。
于是芽衣很坦诚地询问。
“森医生不讨厌zero吗?我还以为横滨已经没人喜欢他了呢。”毕竟为了刷等级,声望都红到没法洗的地步了,而且崽崽们的人设设定也都不是正派阵营的。
“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他。”——如果可以为我所用的话。
对于一开始加入组织就打着篡位心思的森鸥外来说,零号的存在绝对是他上位计划的最大拦路石,但这块石头如果能够挪挪位置,或许也可以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
时间并没过去太久。
把人类身体的各项指标数据化的话,理论上满级账号的各项数据都是最大值,当然这个数据不是简单采取普通人的面板制作出来的,而是包括世界上全部生物的身体素质,咒术师、异能者、又或者其他什么超凡体系的人类,全部包含在内。
所以零号来得很快。
在森鸥外认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的时候,诊所大门就轻易被人踹开。
“要不是知道首领不久前刚传唤过阁下,我恐怕会误会您就在附近了。”森鸥外把这个突然出现在诊所的小姑娘的重要性又提高了几个档次。
零号没分给森鸥外一个多余的眼神,他跨过摇摇欲坠的大门,朝屋内迈了两步又停下,不仅西装上被风刮出许多褶皱,黑色的短发也被吹得有些凌乱,那双无机质的瞳孔中头一次装进其他人的影子。
身高接近一米九、比森鸥外要高出近一个头的大男人直愣愣站着,冷淡表情中带着不太容易察觉到的无措。
“zero!”
零号踌躇着没靠近,芽衣却没表现出丝毫犹豫,她双手撑着板凳然后一下子蹦到地上,啪嗒啪嗒跑到了那个一看就是危险人物的男人跟前。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两个人的身高实在差得太多。
芽衣再怎么仰头也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巴,零号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他砰得一声单膝对着小姑娘跪下,腰挺得笔直,姿势比任何宣誓求婚的人还要隆重。
以森鸥外多年无证行医的眼力来看,零号的膝盖磕没磕坏不知道,但他这家小诊所的地板肯定是要修了。
“我没想到......”零的声音很沙哑,掺杂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听起来像梦游人呢喃自语。
“这里不再是虚假的世界。”他轻声说,同时用手揽住少女娇小的身体,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娃娃。
乖巧地让零抱住自己,芽衣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到另一个人身上,脑袋贴上零的胸膛,她轻易就能听到零不断跃动着、不平稳的心跳声。
zero在紧张。
芽衣很快作出自己的判断,她想着。 m..coma
我也一样。
两个人接触达到彼此的时候一切就清晰了。
零知道自己是造物,一串数据,几行代码,但他又清楚的明白自己跟游戏里的其他角色不同——他能够感受到创造者的存在。
当芽衣隔着屏幕注视他的同时,他也在看着对方。
[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我好像知道原因,但又说不清楚。]
[因为你希望如此。]
他的视线贪婪且具有侵略性,如同劫掠走公主的恶龙,但捕猎者的獠牙没有暴露出来,爪下的猎物也不曾有挣扎的迹象。
零觉得自己现在还是挺清醒的,拥抱力度克制且谨慎,没有一丝僭越,哪怕指节紧绷,双手被攥到发白。
他看上去脆弱极了,比泡沫还要不堪一击。
被晾到一边的森鸥外没有因冷落而不悦,反而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他颇有兴致的点评。
致命又强大的武器有时候会伤害到使用者,每一个上位者都不希望自己掌握的武器是不可控的。
没有感情的杀人鬼太可怕了,他屠杀敌人,手里的动作精准从未犹豫,就仿佛那些死者不是自己的同类。
敌对者不敢反抗,港口Mafia的成员也畏惧他,这样的人终途只有毁灭,从前零不在乎,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zero~”芽衣歪头笑眯眯地圈住零的脖颈,她像猫咪撒娇一样喊着零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蜜糖。
芽衣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即使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零的视线放在芽衣身上很久,但并没有让被注视的人感到不适,她跟喝醉酒的小猫咪一样摊开肚皮,毫不设防,这让零忍不住去为她做些什么。
“我们谈谈。”抱着芽衣站起身,零看向森鸥外,言简意赅。
毋庸置疑,横滨是一座黑暗之城,它无限趋近于疯狂的阿卡姆医院,巨大伤痕刻在它的身躯上,黑帮、异能者、罪犯......它收容这些人,并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腐烂生疮。
在一个已经变得疯狂的暴君的□□之下,很显然这座城市不适合没有武力值的小姑娘居住。
而森鸥外想要上位,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不管目的究竟为了什么,至少他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差。
所以——
“我会证明首领传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