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夜,永军攻入了城池。
牡丹一夜之间堕入了活地狱,犹如地上的泥土,谁都可以践踏。
所以,她恨永军。
她被折磨得没有人形,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崩溃,牡丹躲在角落里安静地等死,有时还有一只脚从她的身体上踩过去。
而威风凌然的永军,吹着号角,骑着战马从牡丹的身边呼啸而过,牡丹看到了马背上的永朝将军,他高高在上,气势凌冽。
牡丹自此就心想,如果有一天能亲自杀了他该有多好。
可是她只是一个小人物,小到都没人能多看她一眼。
“你是在安慰我吗?”牡丹从思绪里抽出神,淡淡地看了妘深一眼。
“是啊,看不出来吗?”
“......”
很好,又让她更难受了呢。
在妘深的照顾下,牡丹的伤势在慢慢好转,现在她走路已经没有什么异常。
虽然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但她对永军的恨意从未消减过。
她会在晚上潜伏在角落里,如一遇到永军,便会想法设法的杀死永军。
她对永军的恨意已经让大脑变得疯狂偏执,连牡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嗜血疯魔。
不管是什么办法,偷袭还是引诱,牡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毕竟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妘深一直都知道牡丹会在晚上偷偷出门,回来的时候不是满身伤,就是满身血。
想起白天流言,和缉捕令,已经让妘深猜测出这妮子出门是去干嘛了。
妘深不能让她继续错下去,这次,她打算阻拦。
牡丹照常偷摸出门的时候,妘深就在门口等她,牡丹看到妘深的时候很冷静,异常地冷静,不过那眼神明显写着,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
“你要出门?”妘深问。
牡丹嗯了一声,连谎言都懒得去编了。
“你去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
“是去杀人?”妘深皱了皱眉头。
牡丹只看了妘深一眼,便绕过了她,妘深在牡丹还没来得及走远的时候抓住了她的胳膊,“是永军欺辱了你吗?”
牡丹眼神惨淡,脸色苍白。
她不知道,她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是最可笑的。
可是如果永军没有攻城,那么她也不会经历这些。
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我不知道......”牡丹哽咽着说。
“那你这就是迁怒,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也是有家人的,你跟那些伤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你要怎么做,把我交给他们吗?”牡丹盯着妘深,眼神锋利的就像一把刀。
不管她到底是错还是对,没有谁能够批判她,就算是妘深也不行。
牡丹要是被永军抓住,后果可想而知,而妘深也不会这么做的。
可能在妘深的心里,牡丹是个刽子手,但在牡丹的心里,永军才是侵略者野心家。
在岁月轮转中,妘深曾经的国家早已消失,她是无根之人,理解不了牡丹对于山河破碎的国恨家仇。
不过能阻止得了一时,却不能阻止一世,不久之后牡丹终于被永军给抓住了。
其实永军早就盯上了她,被捉住也只是时间问题,午时三刻,在集市,犯人牡丹将会被斩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妘深一点都不意外。
牡丹跪在刑台上,身着囚衣,一身狼狈,虽然是即将斩首的犯人,但她神色却异常地淡然,似乎死亡并不能让她畏惧。
妘深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干预的话,那么牡丹就会死在刑台之上。
而她所救之人在救下后无不珍惜自己性命,只有牡丹是个例外,一直都在找死。
这让妘深有种挫败感,就在牡丹即将被刑斩的时候,妘深施了法术,强行把牡丹给救下,虽然她知道这样会引起骚动,但是谁让牡丹挑起了她的好胜心呢。
就像一个赌徒,在赌桌上下了注,输了一次又一次,因为之前输掉的赌资还有内心的那点不甘心,赌徒抱着侥幸心理和好胜心再次押注,因为赌徒总觉得,下一次,一次一定会赢。
妘深现在就是赌徒心态,因为她在牡丹身上付出了心血,要是她就这么死了,妘深会很不开心。
牡丹凭空消失,又凭空和妘深一起出现在暂住的房子里,她的表情从视死如归瞬间变为震惊,不敢置信地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妘深弯起眉眼,心里起了捉弄的心思,“我是妖,你怕不怕?”
牡丹依旧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等过了半晌她才道,“我情愿相信你是仙,也不会认为你是妖。”
妘深挑了挑眉满眼都是愉悦,明显牡丹的回答让她心情大好,或许是修仙未成,所以牡丹的回答取悦了她。
结果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牡丹又说,“可你一点都不像神仙,神仙不会像你这般贫穷,但如果你是妖就不会救我了。”
妘深脸上的笑瞬间僵硬,甚至有种把牡丹送回刑台的想法。
在知道妘深身份不一般以后,牡丹对妘深的态度渐渐有了转变,因为普通人对于神仙总会有种敬仰之情,哪怕是牡丹也不例外。
妘深刚开始总用自己的神仙身份说事儿,把牡丹哄得一愣一愣的,再过了一段时间后,她才意识到,妘深不是神仙,她是一位修仙道人。
而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牡丹也想开了,愿意将过去的事放下,毕竟只要有妘深在,她就算是想死,也死不了。
春满楼已经在战乱中消失,听说薛妈妈在逃离的路途中遇到了土匪,她不仅失去了自己最看重的钱财,还丢掉了性命。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自由身。
虽然恢复了自由,可牡丹并没有选择离开,不仅有妘深救了她原因,还有她已经习惯了和妘深一起生活,虽然妘深有时嘴很贫,但这样的日子却不无趣。
连牡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妘深的依赖再逐渐变深。
至少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妘深分开的问题。
妘深在一个地方总是不会呆太久,但这次她已经为了牡丹而停留了不少时间。
在笃定牡丹不在轻视自己生命之后,妘深下了决定,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可她轻视了自己在牡丹心里的重要性,牡丹在知道妘深要离开之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这勾起了牡丹心里藏着的偏执,在患得患失中,深藏的偏执像恶魔在蔓延生长。
从小,牡丹就被卖入了春风楼,一切都照着薛妈妈所期望的生长,她练舞,练琴,甚至连笑都得让薛妈妈满意,她不能做自己,只能成为一件漂亮的的商品。
渐渐的她果真成了一件漂亮的瓷器,虽然漂亮但却冰冷没有温度。
她的内心没有善意,只有市井小人的奸诈算计,还有狭隘,就如同经历过那场不幸后,她只会把自己的不幸转移迁怒到其他人的身上。
她若是痛苦,那势必也得让其他人陪她一起受折磨,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直到妘深的出现,这才让牡丹明白,其实她可以忘记仇恨,可以重新开始。
可以捡起她早已丢掉的善良,还有对未来的念想。
可是就在牡丹决定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妘深忽然说,她要走了。
她要丢下自己一个人走。
牡丹当时的感受就是晴天霹雳,她接受不了。
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一个人该如何生活?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牡丹茫然地问妘深。
结果妘深只是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说,我习惯了一个人,现在我该走了。
妘深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这句话伤到了牡丹,但她说得的确是实话,自从师父走了以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一直都是。
而普通人的生命太过短暂,有了牵绊就会不舍,等离别的时候会变得痛苦。
而这种痛苦,经历一次也就够了。
牡丹哀求妘深带自己一起走,她卑微地祈求,甚至可以丢掉自己的尊严。
但看似好脾气的妘深却令人意外的坚决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以后,妘深和牡丹大吵的一架。
妘深什么东西都没带,只身离开,她消失在一场雨夜里,牡丹在夜雨雷鸣中看着妘深远去的背影,像一只被抛弃的丧家犬,茫然无助。
妘深对牡丹一个人生活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牡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学东西很快也很有悟性,而妘深走的时候给她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钱财。
虽然不多,但聪明的牡丹会知道怎样去利用,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而且一年的时间,牡丹也在她的身上学到了一些修仙的方法,虽然只是浅显,但只要她肯去钻研,总会有一番收获。
一条是孤独的修仙路,一条是普通人的安稳生活,这是妘深走之前给牡丹准备的礼物。
妘深一直都认为,她这么做,是没错的。
牡丹只是妘深漫长生命中短短的一个经历,偶尔有时候,妘深会想起从前自己救下的一个执拗姑娘,印但象仅仅停留在执拗上。
这对妘深来说,只是个有趣的经历,可她并不知道这对牡丹来说,意味着什么。
后来又过了很久,妘深对牡丹的记忆也慢慢变淡。
她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也遇到了其他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降妖捉鬼这件事对妘深来说并不陌生,尤其是越难缠越诡异的鬼就越能引起妘深的兴趣。
听说这个镇子一到晚上的时候,就无人敢出没,因为只要天一黑,一只无头男尸就会悄然出现。
作为修道之人,妘深自然是不怕这些东西,就在别人锁好门窗,把自己裹在密不透风的被窝下时,妘深已经提着灯笼悠哉的在荒芜一人的街道上闲逛了。
有邻居告诉过她,这个无头男尸手里拿着一把刀,逢人就砍,要是想活命,晚上就牢牢把门窗关死,因为有时候,无头男尸说不定会闯门而入。
妘深谢过邻居的忠告,但谁知道,她不仅没有锁好门窗,还抱着猎奇的心理出门了。
荒芜一人的街道上除了飘过几张零碎的钱纸,什么也没有,孤寂得像一座死城。
除了汪汪叫的家犬还时不时的证明着这座镇子还有些活物,不然妘深还误以为,所有人都连夜跑光了。
地上洒满了官府分发的公文,妘深停留在上面,然后她弯腰捡了起来。
这张公文是道悬赏令,重金捉拿无头男尸,赏金一百两。
可惜这一百两金子的悬赏无人敢接,或者说敢接的都死了。 m..coma
地上都是洋洋洒洒的悬赏令,可见这无头鬼是嚣张到了一定程度。
当夜妘深就见到了无头男尸,当时她的手上还拿着官府通文。
妘深看着这具已经发臭的尸体有些意外,因为这无头男尸来得比她想象中来得还要更快。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鬼怪,妘深一眼就能看穿,这只是一个不愿意离开的魂魄强行留在了死去了躯壳里。
只是模样恐怖,被其他人传得很玄乎而已。
这具无头男尸察觉到了妘深的存在,他的双手在空中谨慎地试探着然后慢慢靠近妘深,随着无头男尸越走越近,妘深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脖子上的切口整齐,不是被体型小的匕首所致,应该是四尺长的长环刀,像这种刀鲜少存在于普通人家,倒是士兵或者官府用得比较多。
因为魂魄在尸体里停留太久,他的身体已经生出了难闻的怪味,甚至有好几处地方已经腐烂,生出了蛆虫。
妘深第一眼看到这个尸体时,下意识的皱起眉头,那股臭味让她后退了一步。
但是她一后退,男尸就往前逼近一步。
若是寻常人早就被这一幕吓得落荒而逃,可妘深可不是寻常人,在这尸体走近她的时候,她便放出了捆妖索把男尸制住。
这男尸没了头,耳聋又眼盲,妘深以为他是个没有智慧的笨家伙,但这难看的尸体却出乎意料的狡猾,他似乎知道妘深厉害,便带着她的捆妖索逃跑了。
妘深没有想到,那男尸就算是看不见,也跑得那样麻利,像一只狡猾的兔子,不知道钻进了哪个洞窟里。
受了挫的妘深之后做了完全的准备才找到这具无头尸,这具无头尸虽然身躯腐败,但却比一般的壮汉还要厉害些,他会兵器会擒拿,不像寻常人。
后来妘深抓到这只无头尸的事儿被官府知道了,官府把无头尸羁押在地牢里,并且给了妘深两百金,只希望她能够把这骇人的东西彻底铲除。
天知道他们这一段时间,不少为此担惊受怕。
地牢里的无头尸手脚都被铁锁链拴住,生怕他跑了一般,官府的人不敢见这恶心骇人的东西,都恨不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把火烧干净算了,但在妘深的阻止下,官府才没有这样做。
因为妘深知道这男尸并没有害人,只是传言把他传得很坏而已,否则他早就杀了不少人了,又何必东躲西藏。
妘深念了净心神咒,希望这人能够安静的离开,除非迫不得已,妘深并不想赶尽杀绝。
可是念了净心神咒后,这寄居在尸体上的灵魂依旧不愿离开,妘深只能尝试和他交流。
“你为什么不愿离开?”妘深走到男尸面前问道。
这男尸并没有听见妘深说话,手舞足蹈不知道比划着什么,激动之下,还把锁链扯得哗啦作响。
妘深想了一下,便捡起地上的木条,在男尸身体上写了几个字,只希望男尸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庆幸的是,男尸知道妘深在问他什么,他学着妘深从地上摸到了一只木条,一笔一划在地上写。
头不见了。
妘深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好笑,找到头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死而复生吗。
你找头做什么?
这具男尸并没有回答为什么非要找到头不可,他又写下了一行字。
你帮我回舫都,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妘深并不是贪财之人,否则活着这么久,她怎么还会如此清贫,所以男尸的条件并没有打动妘深。
你找头做什么?
男尸没有告诉妘深,妘深便不停地问,直到知道理由为止。
男尸担心妘深不肯帮他,他顿了一下,然后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讨债。
他一定欠你很多钱,妘深又写。
不过妘深并不想把男尸带到舫都,因为去往舫都路途遥远,妘深并不想受长途跋涉的颠簸之累。
她只能再一次劝阻,她劝阻男尸早日离开,不要在人间留恋。
男尸知道妘深并不想带自己走的时候,便发怒了,他狂躁地扯着身上的锁链,像控制不住的疯子。
妘深只能威胁,要是男尸执意不肯离去,那么妘深有上百种可以让他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的方法。
本以为能够威胁到这个男尸,结果这个男尸并不害怕,反而更加得难以控制。
妘深在他身上下了火咒,森森的绿色火光灼烧着男尸的身体,身体的疼痛让男尸满地的打滚,妘深见他吃了苦头,本想给个教训就算了,结果还未撤下火咒,男尸就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