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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 37 章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不乏有趁混乱抢夺财产或者奸污女人的恶人流寇。

    而一个身属青楼,无背景无依靠,且颜色姣好的女子会经历什么,可想而知。

    大战当夜,牡丹所呆的青楼一把火被人给烧了,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牡丹,却被几个流寇堵在了暗巷里。

    等妘深发现她的时候,牡丹的脸已经肿得不像话,身体也没一处是好的,要不是妘深探了一下的鼻息,都还以为她已经死了。

    作为修道之人,妘深不可能见死不救,当夜妘深就把这可怜只剩一口气的女人背回了家。

    等到牡丹醒来的时候,妘深先是惊喜道,“你醒了?”

    牡丹怔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神才从震惊在慢慢地转变为平静,这时她微微侧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妘深。

    妘深这辈子,救死扶伤的事儿并没少做,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妘深轻咳一声,然后道,“不必谢我,早日养好身体才是......”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牡丹冰冷打断,“谁让你救我的?”

    这个刚捡回一条命的女人,非但没有感谢妘深,反而还用多管闲事的语气讥讽道。

    妘深反而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

    不过妘深活了这么久,脸皮和承受力可比一般人强得多,她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调侃道,“当时救你的时候,你也没蹦起来告诉我别救呀。”

    牡丹没想到在自己的恶言相向之后,这个女人居然还能这么油嘴滑舌。

    不过,可惜她救错了人,一个本不想活着的人,还救活干嘛。

    牡丹双眼空洞,没有一丝生气,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妘深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心疼,一时间想劝解,却不知如何开口。

    要知道,自古以来,女子把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这女子遭遇了这样的事,想不开也属正常。

    妘深在脑海里组织好了语言才劝解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不是你的错。”

    牡丹把脸转过一边,神色淡淡,“你不是我,你懂什么。”

    妘深的确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还能怎么办?

    活下来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了无数生死,牡丹虽是不幸,但和某些人比起来又算是幸运的,至少,她能够活下来。

    “这几日,我在城里义诊,你知道我见到什么了吗?”妘深说。

    牡丹表情冷淡,对妘深说的并不感兴趣,妘深本以为她起码会附和一句什么,但这女人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默,她一言不发,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的兴趣。

    妘深自顾自地又道,“前几日,有人放火烧城,不少人因为大火活生生的烧死在里面,其中最多的就是老人和孩子,你想想那些孩子,他们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牡丹依旧没有生气的脸,妘深叹了一口气,看到她实在是不怎么擅长安慰。

    比起耍嘴皮子的功夫,还是来点实际行动更为重要,妘深不再提这件事,毕竟这种事吧,还得本人慢慢想开。

    “我给你换药吧。”牡丹虽然醒了,但身体上的伤依旧很重。

    就在妘深正在给牡丹换药时,这女人一点都不配合,她反应很激烈,“你别碰我!我不需要你救!”

    牡丹瞪大了眼,满眼都是对妘深的抗拒,本来换药一事就需要病人的配合,结果在这一折腾下,牡丹身体上的伤就更严重了。

    妘深救过不少人,哪个不是对她又是磕头又是感谢的,没想到今日却碰到一个硬骨头。

    偏偏妘深她还就是要啃下这把硬骨头,妘深有上百种的办法,让这女人安安静静别动。

    很快牡丹就老实了,她愤怒又无力地看着妘深,“我让你别救我你听不懂吗?”

    妘深无所谓地耸耸肩,“听懂了,那又如何,反正你这个人我肯定是要救的。”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牡丹讥讽道。

    “我救你又不图什么,只是我一生救人无数,只要我想救下的人,就没有半路死了的,这不砸我活医仙的招牌吗,今天算你倒霉碰上了我,我今儿就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做求死不能。”

    牡丹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被妘深的厚颜无耻给怔住了。

    不过这几日,她真是如实感受到了求死不能。

    妘深喂她药,牡丹就咬紧了嘴,用尽全身力气不让一滴药汁进入嘴里,可是妘深轻而易举地就掰开了她的下颌,把碗里的药汁一滴不剩的灌入牡丹嘴里。

    妘深喂她吃饭,她也故伎重施,如果是遇到一般大夫,牡丹真有可能得逞,可惜谁让她遇见的是妘深呢,妘深一个活了好几百年的人,都快成人精了,对付一个小小女子,她还是很有办法的。

    就这样牡丹在磕磕绊绊下痊愈了大半,这时候的她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而牡丹想着趁妘深不注意从城墙下跳下。

    是的,哪怕过了这么久,她想死的想法从来就没有熄灭过。

    妘深整日也挺忙的,牡丹也不是时常看到她人影,但在她需要换药或者喝药的时候,那个女大夫总是能准时出现。

    两人就这样奇怪诡异但又和谐的状态下生活了一个多月。

    牡丹话少,妘深嘴贫,在屈指可数的交谈中,她们互相知道了名字,在知道牡丹是个青楼女子后,也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这点竟让一心求死的牡丹颇有些触动。

    这天中午,牡丹算着点,知道妘深大概要回来了,鬼使神差的情况下,她居然破天荒的做了饭等妘深回来。

    等到饭菜做好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过这时候,她就是想藏那也来不及了。无广告网am~w~w.

    妘深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没个正行像个小孩似的跳进厨房,惊喜地看着牡丹。

    “给我做的?”

    牡丹冷冷哼了一声,想解释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证据确凿。

    她冷淡地说了一句,“你每日只给我喝米粥,我只是吃腻了罢了。”

    说完她又强调了一句,“绝对不是给你做的,你不要多想。”

    妘深手也不洗,直接伸手去碗里捞了一块排骨,她乐呵呵地笑道,“没有多想,没有多想。”

    牡丹看到妘深直接用手抓肉的行为瞬间感到无比震惊,“你还是不是女人?”

    在这个女人大声说话大步走路都要遭到斥责的年代,妘深这样的行为是相当的不雅,毕竟所有女人从小到达所教育的就是温婉贤良。

    哪怕她是个青楼女子,行为举止也一向文雅,虽然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好恩客,为换取那二两银子。

    在饭桌上,牡丹打量着妘深,对她产生了一种好奇,这一天她所说的话,比之前一个月的还要多。

    而妘深对于牡丹的转变颇有些感慨,为了让牡丹开心点,妘深对她所问的问题几乎是知无不答。

    “你父母呢?”牡丹问。

    和妘深相处了一个月,牡丹发现妘深这个人吧,有时候举止不修边幅大大咧咧,比如说今天,用手捞肉,会用筷子夹起不慎掉在桌子上的菜,显然对自己的言行举止没有约束。

    但她又长得容色绝艳,按理说,就她这姿容,怕是踏破门槛求亲的应该不少,可她看似又好像是一个人,不像成了家的,还有她高明的医术。

    牡丹心里很是好奇,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养育出这样奇怪但又鲜活的女儿。

    “死了。”妘深轻描淡写地说。

    牡丹顿了一下,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抱歉。

    不过妘深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她面色很平淡,毕竟她的父母已经死了很就很久,久到妘深都想不起父母的样子。

    她的难过和伤痛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变淡。

    见牡丹没有说话了,妘深笑着又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牡丹认为触到了别人的伤心事,已经是冒犯,所有她犹豫了一下便道,“没有了。”

    妘深挑眉哦了一声,“是吗。”

    牡丹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不语中。

    “我父母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所以你不要用那种愧疚的眼神看着我了,有什么想问的你就继续问。”

    牡丹面色一红,被妘深看穿而感到羞赧,她立马反驳道,

    “我没有愧疚,而且我也没有想问的。”

    妘深笑了一下,“死鸭子嘴硬,明明就好奇得不行。”

    牡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起了话来,“你今年多少岁?”

    “这个呀......”妘深脸上倒是出现了茫然的表情,她皱起了眉头,嘴里念念有词,牡丹仔细一听,才发现她是在算术。

    这让她有些恼怒,感觉自己被捉弄了,“我这个问题很难吗?”

    虽然对别人不难,但是却难倒了妘深,她靠近牡丹,别有深意地说道,“你觉得我今年多少岁?”

    “十九?二十?”

    从外表上看,妘深年轻貌美,说她二十,牡丹还是从她高深的医术,和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才往上加了一点。

    妘深听到后哈哈笑了起来,反倒是很开心。

    牡丹不明所以,“你笑你什么?”

    “没什么,和你聊天开心啊,其实我的年纪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在大点。”

    “成亲了吗?”

    “没呢。”妘深心里想着,她要是成亲,这不得要熬死多少丈夫啊,怕是地府里面打牌九,都可以凑好几桌。

    二十岁没有成亲的女人,已经是老姑娘了,按理说,以妘深的姿容不愁找不到好人家,怎么她孤家寡人一个?

    “你就没有想过成家,女人......始终都要成家的。”

    “那我可跟一般女子不同,我们仙女是不能和凡夫俗子成婚的。”

    “......”

    虽然知道妘深油嘴滑舌,脸皮厚,但今天,牡丹还是低估了妘深不要脸的程度。

    “你可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就是仙女!”妘深哼了一句,“迟早是。”

    牡丹盯着妘深姣好无暇的脸,忽然说道,“以你的姿色在春风楼,当之是散尽千金也要博美人一笑的台柱子。”

    这样的话,要是对其他女子说,那就是辱人名声,把她拖出去打也不为过,但牡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想看看整天乐呵呵笑嘻嘻的女人会不会发怒。

    或者说,等到妘深一生气直接把她扔出去,那么她的目的也就完成一半了。

    可妘深可并不是寻常人。她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好奇地追问,“真的吗?就我这样的,还能当花魁?”

    妘深兴致勃勃想要与她继续探讨,反倒是牡丹,一时噎住,一副不想与之说话的模样。

    “哎,牡丹啊,你既然身处青楼,对于清白一物应该比寻常女子看得要轻吧,虽说那些人......”妘深没有挑明把话说开,但意思却很明显了。

    “你也不至于一心求死......吧?”

    牡丹静静地看着妘深,那沉默的样子似乎是在思索,但又像是回忆。

    那日用永朝国被破时,春风楼当夜就解散了,薛妈妈带着所有的钱财逃走,随之逃离的人也越来越多。

    牡丹幼时被卖入了吹风楼,薛妈妈教她歌舞乐器,这些讨好男人的伎俩,可是牡丹自幼发誓,她这辈子只做清馆,不出卖身体。

    年幼的誓言总是那么天真,又那么可笑,清馆难做,不挣钱,而视所有女人都为摇钱树的薛妈妈怎么甘心让牡丹做清馆。

    她想法设法的让牡丹接客,以前倒也委婉,后来薛妈妈态度逐渐变得强硬起来。

    也只是看在牡丹从小是她看着长大的分上,薛妈妈才多了些耐心。

    若是换做其他人......

    牡丹见过薛妈妈对待其他人手段,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薛妈妈对待她确实是温柔得多。

    不久后,她松了口,答应接客。

    像在青楼这种地方,哪怕真是冰清玉洁,在别人看来,那也不是了,她们都是人尽可夫的□□。

    倒不如过得轻松一些,毕竟她会有钱,否则薛妈妈不会让她好过。

    薛妈妈喜滋滋的去准备,她要让牡丹在今夜大放光彩,以卖一个好价钱。

    牡丹在台上,像一朵绽放的艳红玫瑰,极尽妖娆,她眼波流转明媚,舞姿翩跹婀娜,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她的身上,挪不开半分。

    所有人只惊叹于春风楼何时还藏着这样的一个美人,却无人发现,牡丹眼里的死气沉沉,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m..co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