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韩振左手拿着龟壳,右手握着铜钱,他嘴里念叨着算卜之术,只听哐的一声,房门踢开,一道娇小的身影闯了进来。
时韩振正要骂是哪个弟子这般不懂规矩,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朝他跑过来的妘深。
啊?是掌门啊,那就算了。 m..coma
时韩振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妘深抢先,“继位大典什么能开始?”
时韩振是挑了几个日子的,一个三日后,一个是两个月后,还有一个是半年。
三日太短,怕是不好准备,而半年又太长,所以时韩振觉得两个月后是最完美的。
“掌门,我选了三个日子,八月二十,十月初一,还有一个在明年三月。”
妘深想都没想就道,“那就八月二十的吧。”
时韩振愣了一下,“这会不会有点太赶。”很多东西都会来不及准备。
“不赶不赶,我觉得刚刚好。”一日不除去鬼幽洞,妘深就一日不会安心。
现在鬼幽洞怕是会有动作,更重要的是,万一琅祁一时想不开走向歧途怎么办,这哪儿哪儿都是问题,妘深恨不得即日就昭告所有人,苍巫山的掌门就是她,你们全都得听我的。
见妘深这么都这么说了,时韩振也只能依着妘深。
虽然他想给掌门举办一场恢弘盛大的继位仪式,可他只有三天的时间,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时韩振也就只能尽量去做。
苍巫山的规矩,凡是刚入门的苍巫山弟子,第一天拜师,以及每月月初,都会去神霞殿祭拜。
可是现在掌门已经回来了,那么神霞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三天,所有的弟子都停了课,女弟子负责下山采买,男弟子则留在苍巫山拆庙。
这庙宇修得金碧辉煌,犹如神殿一般,可是从今日开始就要全部拆除,所有人不由得都觉得可惜。
同时,一种流言早就在弟子中流传开来。
“听说苍巫山的掌门回来了?”弟子甲说道。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三百年了吗,难道说她没死?”弟子乙又说。
弟子丙此时附了上来,“我听到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听说这个掌门其实跟我们是同辈,当时还一起上山求过道。”
“我听说啊,她是杂役出身,难不成掌门这是学着民间的皇帝微服私访......”
之前,琅祁和沉霜把妘深的回来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如今又昭告天下,掌门回来了,这让底下的弟子们没有一个不胡乱猜测的。
就在此时,正在激烈讨论的弟子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弟子们回过头去看,就看到了祢妍师公正淡淡看着他们一伙人。
他们是最新的一届弟子,对祢妍的本性还不了解,还以为祢妍师公是如外表一样温和的人。
他们抱拳鞠礼,异口同声道,“拜见师公!”
祢妍扬唇,笑容亲切和蔼,“在讨论什么呢?”
其中一个神经比较粗的弟子举起了手来,“师公,我能问你一个事吗?”
“你问。”
“听说苍巫山掌门,也就是我们的师叔祖回来了是吗?”
“是的,掌门回来了,所以你们一定要刻苦努力,勤加练习,不要辜负你们师叔祖的厚望,毕竟没有师叔祖就没有你们的今日。”
“可是师叔祖不是三百年前就战死在鬼生涯了吗?还是说师祖祖已经修得大成,步入仙道?”众说周知,师叔祖在民间有个称号,叫半仙。
想必她于仙门就只差临门一脚,如今本来死去的人回来了,弟子们便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师叔祖已经成了仙。
他们都是一介凡人,从未见过真正的神仙,如今能见到真正的活神仙,怎么能不激动。
苍巫山的弟子无不对修仙向往,所以他们才入了苍巫山求学修道,可是越走上这条道,他们才意识到,修仙路上并不是一件易事。
有点人把修仙当做一辈子的目标,有的人觉得哪怕是不能成仙,但能有一副强于普通人几倍的身体也是极好的。
可惜他们猜错了,掌门并没有成仙,反而比起以前差了不少,几乎灵根全无,若是重新修仙,并非一件易事。
弟子这么说,祢妍心里突然也有些害怕。
师父如今成了普通人,就会经历生老病死,她的生命会变得脆弱短暂。
一想到师父会死在她的前头,祢妍心里就异常害怕。
祢妍此时在心里发起了毒誓,这辈子,不管师父是个什么样的废柴,她都要把师父生拉硬拽强行拖到这条修仙路上。
祢妍转了过头,看向刚才问她话的那位弟子,“你觉得苍巫山掌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弟子没有想到师公居然会主动问他,这让他忍不住想表现一把,“我觉得苍巫山掌门会是一个厚德载物,虚怀若谷,高风亮节的得道高人。”无广告网am~w~w.
弟子的称赞让祢妍满意的点了点头,掌门她本就是高风亮节的一个人,可不完美的是,掌门并不是一个得道高人。
相反,这辈子,她天资平庸。
“如果......”祢妍犹豫了一下又道,“如果你们的掌门天赋平平,修道的天赋还不如一个路人,你们会有何感受?”
如果这两个字很有灵性,聪明的弟子都已经在猜测师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假设,而蠢笨的弟子却已经傻愣愣的说起了他的看法。
“苍巫山的掌门不光要品行高洁,还要足智多谋法力高强,其实修仙门派就好比一个小天下,掌门就是帝王,一个帝王若是平庸无能,便是祸国殃民,那还不如早日退位让贤。”
弟子话一说完,祢妍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其中有一个弟子给那个憨憨投去了一个你真敢说和失敬的眼神。
说完自己看法和感悟的弟子,似乎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他停了下来,但最后还特意补充一句,“我们师叔祖足智多谋,卓绝只能,在师叔祖的引领下,苍巫山只会便得更加强大。”
呵呵,是吗。
祢妍笑了笑,看着弟子的眼神,颇有深意。
“你叫什么名字?”祢妍“友好”地问道。
见师公问了他的名字,弟子略显有些激动,“我叫子铭。”
“很好,我记住你了。”
走之前祢妍又朝着这群稚嫩的小花苗说道,“不管您们师叔祖是一个怎样的人,哪怕她是一孩童,老妪,甚至是一路人,你们都得敬她,拥护她,否则就怪我不客气。”
“弟子明白。”稚嫩的小花苗们听见祢妍这充满威慑性的话,顿时虎躯一震。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快,就到了妘深的继位大典。
说句实话,此时的妘深心里怵得慌。
这可是苍巫山,天下第一修仙大派的掌门啊,她何德何能。
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红霞万里,钟鼓齐鸣,万山来贺,空置了三百多年的苍巫山终于迎回了它的掌门。
妘深穿着墨色月裙,上面用银线织绣出繁复的花纹,像极了一道道神秘的符咒。
这身赶制的掌门袍穿在稚气未脱的妘深身上,不仅没有显示出掌门的沉稳威严,倒把妘深承得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祭坛底下的乌泱一片的弟子,以及其他山门受邀过来观礼的宗主掌门都齐刷刷地看着妘深。
这让妘深感觉到压力山大。
底下时不时就有两三人在偷摸着交谈,妘深在祭坛上看得是一清二楚。
因为隔得太远,她并不知道这些讲小话的人在说什么,但有一件事,妘深心里是有数的,那就是他们嘴里谈论的一定与她有关。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当苍巫山的掌门?
是否认为她德不配位,然后找机会把她拉下掌门之位?
妘深脑袋里晕乎乎的,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倒在地。
本以为简单操办,就是在一座阁楼里,多挂几只红灯笼,然后大家伙聚在一起喝杯酒,在说一番客套话,这继位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结果,妘深看着祭坛底下乌泱一片的人头,还有恢弘浩大的继位仪式,她就双眼发黑,脚底发软。
谁能告诉她,这阵仗跟新皇临朝有什么区别?
妘深不擅长也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因为当祭天礼结束之后,那些其他门派的的长老宗主就要来给她敬酒了。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也说不来官方的客套话。
所以在祭天礼结束以后,妘深就借口身体不适,先行离开。
反正她的徒弟,一个赛一个的能干,交给她们妘深一点都不担心。
继位大典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妘深并不清楚,她溜走以后,就正常的吃饱喝足天黑就睡,生活简直不要太规律。
这种规律自律的生活,让妘深有一种什么都没有变化的错觉,仿佛,她还是那条咸鱼。
第二天,妘深睡觉睡到自然醒,她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出了房门。
门口的弟子见到妘深醒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见过掌门。”
掌门两个字让妘深迷糊的脑袋暂且清醒了些。
对哦,差点忘了,她是个掌门。
这身份变化得太快,妘深的心态暂歇还没有扭转过来。
掌门没说起,弟子们依旧保持着鞠礼的姿态并未起身。
妘深轻咳了一声,挺直了腰杆,刻意装出了持重老成的模样。
她手一扬,缓缓道,“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