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太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听见自己的孙子秦颐正在询问医生,而医生的回答是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秦老太太想告诉自己的孙子,不用再抢救了,她已经没有牵挂,可以安心地走了,但是她实在太过虚弱,没有办法开口。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迷茫之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二十几岁的时光。
“初语,你愿意嫁给我吗?”一个戴着眼镜,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单膝跪下,郑重其事地向她求婚。
初语,对,这是她的闺名,有快四十几年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她都快忘记了。
秦老太太看见年轻的自己低下头,羞涩地回答:“我愿意。”
她和丈夫都出身名门望族,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成年后顺理成章地订婚结婚。
虽然是家族联姻,却一点也不妨碍彼此的深厚感情。
婚礼非常盛大,A市能叫得上名号的家族都派人前来参加。
她穿着十米裙摆的婚纱,抱着象征爱情的捧花,以为自己的幸福就将这么天长地久。
可是好梦总是容易醒,她的丈夫是秦氏嫡系的继承人,婚后就进入家族公司,日常忙碌得不见人影,双方总是聚少离多。
她偶尔会有小小埋怨,但是一想到丈夫肩上的责任,也就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埋到了心里。
那天,她让佣人准备了一桌子丈夫爱吃的菜,想要在餐桌上宣布好消息,给丈夫一个惊喜。
谁知,左等右等,丈夫却没有在说好的时间到家,也没有来一通电话解释。
桌上的菜冷了热,热了冷。
“夫人,不好了,先生他。。。”最后,是管家推开了门。
年轻的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腹部已经略微隆起。
周围参加葬礼的是秦氏众多的旁系,他们面上一脸哀痛,但是却彼此交换眼色,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的寡妇,怎么可能掌管的了秦家。”
“这不还有个遗腹子呢。”
“要不是秦氏有组训,只能由直系来执掌秦家,她早就该识相点回自己娘家去了。”
她对身边涌动的恶意置若罔闻,始终站得笔直,黑色的面纱下,面容平静无波。
在众多审视的目光下,她顽强地顶住了压力,扶持嫡系派的经理人,拉拢中间派的股东。
而后,更是把许多心存恶念的旁系,远远地放逐出了A市的权力中心。
秦家,在她的执掌之下,非但没有因为突然失去主心骨而坍塌,反而比之前更加强盛。
“夫人,恭喜您,是位少爷。”护士抱着哇哇哭喊的婴儿,向她道喜。
她疲倦地靠在床上,看着护士怀里皱巴巴的一团,欣慰地笑了:“健康就好。”
其实,她和丈夫曾经都更想先生个女儿。
她的丈夫甚至在秦氏祖宅里提前布置好了女儿的房间,还想好了女儿的名字。
“女儿是小棉袄。我们先生女儿,再生个儿子。”她的丈夫是这么笑着对她说的。
可惜,现在这个梦想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儿子很争气,非常像她的丈夫,小小年纪,从来不让她操一分心。
“妈妈太辛苦了,我要早点成长,才能接过妈妈的重担,让妈妈轻松一点。”儿子有点老气横秋地说道。
“好。那妈妈就盼着那天了。”她弯下腰,摸着儿子的头。
时光如梭,儿子很快就从小豆丁,长成了青涩的少年,又成了挺拔的青年。
“妈妈,我有喜欢的姑娘了,不想家族联姻。”儿子有些倔强地看着她。
她皱起眉头,重重地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秦氏家族的嫡系继承人,是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行动的。”
这是母子第一次起争执。
她并不想干涉儿子的婚姻,更不想阻碍儿子的幸福。
可是如果缺少强有力的姻亲支持,儿子不仅坐不稳秦氏继承人的位置,恐怕还会有生命危险。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她捏着鼻梁,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她本想断了儿子的经济来源,迫使儿子面对现实。
谁知儿子居然很顽强,自己开了个小公司,还做得有模有样的。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退一步。
“希望你们幸福。”在婚礼上,她真心地祝福儿子和儿媳。
婚后,儿子很快就融入了秦氏的家族产业,像当年承诺的那样,接过了她肩上的重担。
儿媳很孝顺,一直帮着儿子。
一切看似都很完美,只是她心中却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秦氏的旁系里,有一个分支特别不安分,多年来蠢蠢欲动。
她一直怀疑自己丈夫的去世,与这个分支脱不了干系。但是这个分支的领头人非常狡猾,她还没有掌握充分的证据,没办法贸然动手。
双方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谁也没有先打破的意思。
这一切,都在孙子秦颐出生后,发生了改变。
旁系的领头人,亲自带着自己的儿子上门来拜访。论辈分,这个领头人,还是她儿子的堂哥。
“老太太,血脉固然重要,但是母系的势力也要考虑的。”
她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旁系的领头人的妻子姓裴。
裴家,在A市,号称最强的地下势力。
“就是因为考虑了母系的基因,才会作出现在的选择。”她稳如泰山地坐着,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旁系领头人眯起眼睛:“那就希望,未来您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她不为所动,宣布送客。
“夫人,少爷和少夫人坐得的飞机,出事了。”再一次,管家再一次推门进来,向她传达了这个噩耗。
这次,她没能撑住,终究是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从容地安排手下去查清事故的真相。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不得不服下安眠药,才能在药效的作用下睡着。
倾尽秦家的力量,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旁系的领头人上了同一架飞机,他本想在中途动手,但是可能是操作失误,最终三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向整个秦家公布所有调查结果。”她坐在主位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证据确凿之下,这支旁系被勒令改名换姓,全部逐出秦家,从此再无继承权。
她至今都记得,那个旁系领头人的儿子,比秦颐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愤恨的眼神。
事情好像结束了,其实却根本没有结束。
不知何时开始,家族里开始流传秦颐命硬,克父克母,会不利秦家的传言。传言愈演愈烈,很快就有几个分支联合起来施压,希望她另外选择继承人。
她用雷霆手段,才勉强压下了流言。
但是流言可以压制,秦颐的状况却不容乐观。
自从飞机事故后,秦颐突然成了事故体质。
他好好地走着路,就能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的额头摔破。他明明正常地在花园里坐着,却能有一只猫,把顶楼的花盆撞到底楼,溅起的碎片,划破他的小腿。
“秦老太太,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您也要为秦家多想想啊。”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在她的面前喋喋不休。
哦,对了。她已经升级成秦老太太了。
她挥了挥手,下属立刻训练有素地把聒噪的人带离了办公室。
铁血手腕,她已经治理整个秦家,快二十年了。
什么克父克母。胡说八道。
别人看不明白,她却看得真真切切。
秦颐的出生,分明是秦家积累了几代的福报。
秦颐出生后,秦家,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和扩张。没过多久,曾经并驾齐驱的几个世家,都不能与秦家抗衡了。
只要治好秦颐的事故体质,她就能彻底功成身退,过上平静安详的生活了。
可是,就这么一个要求,却似乎无比困难。
她寻遍了各路高人,也没能找出这背后的端倪,只能强撑着继续执掌秦家。
多年后,那个旁系领头人的儿子出现了,用的还是母家的姓。
裴立冬。
裴立冬自以为是地设了个套,想套路秦家。
呵,小朋友,还太嫩。无广告网am~w~w.
她看破圈套,将计就计,在最后关头,正要下手斩草除根之时。
“放了他。我告诉你,让秦颐活下去的办法。”她的耳边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
她四下查看,却谁也没看到。
“你看不到我的。”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按照我说的做,否则,秦颐活不了多久了。”
她沉默了。
虽然严格对外保密,但是她知道,秦颐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事故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也一次比一次危险。
“好。我答应你。”她同意了。
按照指示,她安排秦颐去了宋夏至的事务所挂职。
说也奇怪,秦颐的状态居然就此稳定了下来,虽然仍时不时要发生点什么,但是至少不再致命。
“过几天,会有一个人出现,她能够彻底救下你的孙子。”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沐木来了,一出现,就救下了秦颐。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就是那个声音说的人。
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卸下肩上的重担。弥留之际,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还是那么年轻,正微笑着向她挥手。
“我来了。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