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就是暮成雪放大的俊颜。
冷霜华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把暮成雪的脸推开:“离我远点。”
暮成雪捂着脸像个小媳妇一样的嘤嘤:“阿雪你太无情了,要不是我叫醒你你怕是要困死在那臭小子的梦里。”
“……”不提还好一提冷霜华就想抽死暮成雪,要不是这个烦人鬼多手多脚自己早就知道自己的织梦铃为什么回流落在外了。
织梦铃,顾名思义就是让人做梦的铃铛。一个铃铛配合着奇门八甲就能困死比自己修为高几倍的人。难怪小小水聻就能杀了几个金丹期的修士,但我的东西都被我毁了怎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流落在外。
不等冷霜华细想就看到一团黑气从孟飞宇身上飞出,粘稠的黑色液体笼罩在整个屋子。
“噗咳咳咳。”孟飞宇趴在床头上气不接下气。
冷霜华确实一愣,某些时候某些瞬间在不同人的身上会重现相同的事,就好比现在明明性别不同却还是相似。
他这才想明白,水聻为何对孟飞宇手下留情。疼爱妹妹的姐姐怎么会对妹妹唯一的血脉下手呢,即便她恨不得杀了孟飞宇。
孟兴宇拍着孟飞宇的背问道:“师兄你还好吧。”
黑色的液体中满满的出现了一个人形,瘦瘦小小的女人站在中央。冷霜华认得,这就是水聻的本来样貌她也是故事里的义姐。
“你是谁!”孟兴宇拔剑护在了师兄孟飞宇的面前。
暮成雪喊道:“你傻啊,这就是水聻啊。”
水聻直勾勾地看着暮成雪问道:“他呢。”
暮成雪转着扇子问道:“谁啊?等会儿,你怎么有神志了。”
暮成雪扇子一收他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
“别走啊,”冷霜华把暮成雪垂落的发丝别回耳后轻笑道:“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暮成雪摸了摸鼻子尬笑:“这不是担心你吗?”
冷霜华将目光落到暮成雪的耳垂上,哦呀,原来这只花孔雀还有耳洞。
本捆仙锁捆住的水聻:“他为什么不敢来,是因为不敢做了亏心事吗?哈哈哈哈,畏首畏尾的懦夫!”
暮成雪:“你既然知道他不会来那为何还要作祟杀人,有什么意义呢?到最后自己业障加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意义?意义就在于继续杀下我总是能见到孟文翎,一切都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水聻笑道:“我就是要作祟杀人,我就是要让孟家不得已派出他们的宝贝嫡系。”
水聻癫狂笑声让人心里一寒。
“不会,文翎师叔为人正直,这其中会不会误会。”
水聻恶狠狠地瞪着孟飞宇:“阿妩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一个不孝子,你娘九死一生生下你到头来你不为其鸣冤反倒袒护那个软蛋。呵呵呵呵,阿妩啊阿妩你看看这就是你拼了命留下的孩子,依我看倒不如出生的那一刻就掐死吧。”
“你是说师兄是……”女修惊讶。
“闭嘴,再随便说话缝了你的嘴。”孟兴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女修,然后捂住孟飞宇的耳朵道:“师兄凝神静心,别听了。”
水聻:“我恨不得杀了你,可你又是我妹妹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孩子,你的身上流着那个人软弱无能的血脉每每想到这个我就恶心得不行。”
冷霜华:“若孟文翎一直不来呢。”
“那你们谁也都别想活了,”水聻喃喃自语:“我会亲自把他儿子的头寄给他作为邀请,若他还不来我就杀光江临城的所有人,一座城一座城的灭下去……我总会见到他。”
“为了那一面?”
“是,”殷红的鲜血顺着水聻苍白的面颊流了下来:“即便意识混沌我也依旧在想,孟文翎明明跟我保证过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不会离开阿妩的,可是新婚之夜他还是离开了……他对阿妩承诺会让他的家人接受阿妩,可是夺走孩子十年音讯全无……承诺在他心里算什么?”
“可是……”女修想要说话却被水聻打断。
“别跟我提什么大义苍生,我只要我妹妹幸福安康的过一辈而已,可是到最后呢!我妹妹红颜枯骨化作黄沙一捧儿子不孝结果他却是阖家团圆享尽儿女绕膝之乐!这不公平不公平!”
“我恨,我好恨,我恨不得吃他的肉扒他的皮。”
“可是你的复仇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很抱歉虽然你可怜但是你还是要为之付出代价。”暮成雪耸耸肩说道:“佛家有言因果轮回,种下孽缘的那一天就预示着苦果的到来。而且你自己不都知道还鼓励你妹妹,这苦果怕是有你一份。”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过了好久水聻才说道:“是啊,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鼓励的话呢?我恨我自己识人不清害死了妹妹。可那又如何呢,既然他许下白首不分离的誓言他就要践诺!”
水聻的法力突然暴涨挣脱了捆仙锁化作一只黑色的大鸟捕杀凡人。
“她在做什么了!”孟兴宇喊道:“这是疯了吗?”
冷霜华:“拼死一搏。”
暮成雪:“是啊,仇人到了。自然要拼尽全力了。”
孟家小辈刚想说什么暮成雪就说道:“谁惹的祸谁收拾,我们可不是你们家打杂的。”
“快看那里!”
“师叔来了,”
“明明人都来了却躲着不见,”暮成雪笑着说:“想要我们帮他擦屁股,这岂不是把咱们当成打杂了的了?是吧阿雪。”
冷霜华冷冰冰地注视着一切,衣袂飘扬神情淡淡的,就好像一个无情无欲的神在俯视众生。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搏斗没了织梦铃的水聻注定是失败者。
孟文翎痛苦地闭上眼睛道:“收手吧,青姐。”
“收手?”水聻似哭非笑道:“那你为何不肯收手?十年了那怕你寄来一封和离书也好,你为何不肯放了我妹妹!既然没有把握你为什么要同意!我恨你,我恨你!”
“青姐,我……”
“宋爷爷五次上书京城求得不过是一纸和离书,你们为什么要拦着!第六次,第六次宋爷爷亲自送书信回京却被虎豹豺狼活活咬死死无全尸。孟文翎你都知道是不是,你就是要看着宋家家破人亡对不对!”
“我只是……想……以为还有希望,我……”
“什么狗屁希望,你的希望就是我妹妹的绝望!”水聻的眼淬着这世间最毒的毒扎进孟文翎的身体里,她道:“到最后我妹妹困死深宅而你洞房花烛,这就是你的承诺和还有希望?既放不下你的家又不肯让我妹妹做自由人你为什么那么自私!”
“不是的,我一直都爱着阿妩!”
“爱?那你为何一次祭拜也没有为何不敢公开那小子的身份!”水聻尖酸刻薄:“你其实爱的是自己。”
暮成雪冷眼旁观闹剧:“看来这位闻名于世的华光真人打得是娥皇女英的主意,既放不下家族里的权势又不肯放弃挚爱到最后还不是一场空。阿雪啊,你说这些人为什么总是想着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呢?”
良久,冷霜华才说道:“因为……贪欲无极。”
暮成雪失笑:“阿雪你不觉得我们越来越搭了吗?”
冷霜华没有说话继续看着下面的大戏,不过看样子也快落下帷幕了。
身负重伤的水聻捂着胳膊慢慢地站了起来指着孟文翎:“孟文翎,我以永坠地狱为代价诅咒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尝尽世间疾苦,永生永世永远都是爱而不得求而不得!” m..coma
看着绛紫色的雷云水聻的心里却是平静,当年香闺临别,万语相诉,我却还是有愧于你。阿妩,姐姐无能没办法再替你诉说委屈了……
一滴血泪滴落在地,雷鸣之后再也不见水聻的半点影子。
孟文翎跪在地上不知道是为了谁落泪,也许是迟到了很多年的歉意使然,有也许是为了自己背上恶鬼的诅咒而茫然……可惜,现如今都不重要了。
如果能早点做决定何至于此?
冷霜华转过身就离开了。
“尘归尘兮,土归土兮。罪罚因果,皆是命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暮成雪摇着扇子喊道:“阿雪等等我。”
午夜时分冷霜华拨弄着铃铛,半晌没能想明白这水聻是怎么拿到自己的铃铛的。半天想不出原有就睡下了,结果冷霜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能移动身躯。
冷霜华心道,这是,做梦了?
一盆熟悉的景观竹让冷霜华猛然想起了自己这不是项柳在碧霞宗的卧房吗?
时隔半个多月冷霜华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一名普通弟子怎么会有一间单独的卧房院子?
“醒了?”这是项柳的师父玉玲珑的声音:“去叫……来吧。”
谁?
忽然一股温凉的触感在额头上晕开,冷霜华向上看去却发现自己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见到冷白色的手指轻触脸庞,那么温柔让冷霜华从中感到一种怜爱与珍重。
“你终于醒了。”低沉舒缓的声音中似乎有些哽咽,冷霜华好像在其中感觉到那深藏其中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委屈。
冷霜华总觉得他在说,你怎么能丢下我呢。
还没等冷霜华细想声音的主人是谁,一声鸡鸣就把他叫醒了。冷霜华捂着头看着床边的铃铛,啧,怎么关键时刻醒了。
几天以后,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江临城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平静,只是坊间传闻里又多了一个恶灵骚扰世人修士去除恶灵保护世人的故事。
“小飞宇这孩子不错还知道去生母那里上香祭拜又给那水聻立了碑,”暮成雪穿着一身雪缎外穿一件翠绿色的薄纱风骚得不行:“只不过私生子的身份怕是不好过。”
“不还有他师弟吗,”冷霜华平静道:“孟兴宇虽然骄奢惯了但是对他师兄多有维护,想来孟飞宇回京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进他的耳朵。”
“哦——”暮成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不过,钟离公子可否为贫道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叫来孟家本家嫡系的呢?”
“不可说,不可说。”
冷霜华饮进茶道:“那便就此别过,再跟着我当心某天进了乱葬岗。”
言罢,冷霜华就御剑离开了。
暮成雪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轻笑:“不急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