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唯舒脑子一热，开了间餐厅，不过她是个甩手掌柜，主业不在这儿。
但要问主业是什么，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恰巧今日闲来无事，索性来瞧一瞧。
餐厅名叫季馆，于老城区，闹中取静。此处不容车行，季唯舒信步入内。
现正值盛夏，七点的天空，仍一片澈蓝，余晖倾洒。这儿有条河，两旁柳树依伴。河面波光粼粼，泛着霞光，熠熠生辉。
对面设有戏台，演员腔调圆润婉约，演技精湛灵动，台下老人一众叫好。
拐角进入小巷，悄然一片。
抬头望去，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季馆，青砖绿瓦，木质窗户，传统图腾雕花。门前镶着红木门匾，刻着“季馆”二字。
大门由三道门构成，第一道是屏风门，第二道是趟栊门，第三道是双扇门。
这儿听不见外面的热闹声，四周弥漫着静谧悠闲。可走进季馆，安静不再。
几位客人行色匆匆，时不时往回看，嘴边叨着，“好不容易吃顿饭，碰上什么事儿。”
季唯舒眼皮猛然一跳，加快脚步。
收银台上扑满人，客人扯着嗓，举着手机，亮着收款码，争相恐后。
不知从哪冒出一声，“快快，叫几个人出来帮忙结账。”
人群分成两三拨，挤在厅前，赶着买单，哄乱一通。就餐区仅剩两三桌人，狼吞虎咽，扫着饭菜。
“姐，姐。”
季唯舒循声望去。
是员工小刘，慌慌张张跑过来，说话磕磕巴巴，指着里面包厢的方向，“有人……有人……”
“别急，缓缓再说。”季唯舒看了小刘一眼，示意他带路。
“有人闹事啊，姐。”
此话一出，季唯舒脚步顿住，眼眸毫无波澜，看不出喜怒。
下一秒快步走进去。她今天穿了黑灰格法式裙，脚上是carel黑色漆皮玛丽珍鞋，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和脚踝。
一米七二的身高，在腰间收紧设计的衬托上，更显修长。
明明脸上未加脂粉修饰，仍旧明艳动人。
裙摆随着动作，摇曳生姿。步伐干净利落，发梢随着步伐划起一道锐利的弧线。
尽头处的包厢门前，杵着两三个人，一动不动。
走进一些，房门仅留一条缝隙，里面传出劈里啪啦的清脆声。季唯舒眉心一跳，店里的桩桩件件，皆是她精挑细选，每一套碗筷都是请人专门设计。
她猛然推开门。
一道人影从眼前晃过，身形颀长挺拔，散着一股矜贵气息。霎那间，呼吸滞住，垂在身侧的手，关节泛白。季唯舒顿住脚步，甚至不由地往后退一步。
桌面的碗筷碎落在地，凳子七扭八歪，交缠厮打的两人从地上，摔回饭桌，出手果断，势均力敌，没人占上风，没人肯退让一步。
动作迅猛，几乎没有停顿的瞬间。
两道影子在眼前纠缠，可季唯舒的视线始终定格在白衬衫的男人那儿，目光在他的背影上来回扫，赤黄的灯光铺在他头发上，像是有零零碎碎的星星在闪。
最后他摔在她跟前。
两人注意到门口站着人，许是理智回拢，不再纠缠。
解脱束缚的男人，利落站起身，低头轻拍衣服上的尘，然后抬起眸。
目光于这一秒，短暂交汇。季唯舒睫毛微颤，瞳目里映着他一双陷在深邃眼窝中的眼眸，深黯，澄净，又透出熟悉的散漫。
许潇泽不由嘴角扬起，眼底敛去几分凌冽，下意识喊，“季唯舒。”想上前拉住她，语调微微上扬，“好久……”
准备触及到季唯舒的手停在半空，被不留痕迹地躲开，也打断他。
季唯舒转过身，看了看地上这一片狼藉，视线瞥向员工们。
她本就生得清冷，眉眼间十足的寡淡，加上此刻表情平淡，压迫感更甚，无人敢作答。
唯有小刘，垂着头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外面端菜，突然就听到打闹声，想去拉，拉不动。”
“抱歉，我……”许潇泽想解释，又被人再次打断。
这次不是季唯舒，而是警·察。
季唯舒望了望站在身边的员工，神情淡漠，眼神带着疑问，明显在问，是谁报警？
可没有人回应。等了一会儿，小刘怯怯举手，”是我。”季唯舒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怎么回事？”警·察环视下屋内，挥挥手，“又是喝酒打架，跟我回派出所，了解了解情况。谁是这里老板？一起去吧。”
说完就走。走没几步，回过头，看着后边依旧站在原地的闹事人，催促，“快点呀。别磨磨蹭蹭的。”
许潇泽本想走在季唯舒身后，见警·察催促，只好捞起外套，先走一步。
经过她身旁时，她敛下眸，往后退两步。
等许潇泽走出去，季唯舒留下一句“算算，到时候账单发我”后，才跟上去。
走在前面的人，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懒散。可每一步都稳实地落在地上，还踩出一些吊儿郎当。
同以前一样，做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哪怕打了架，被抓个正着，也是满不在意。
也任由白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染上好几道灰。精致细腻透着光泽的银灰西服外套，随意地抓在手心。好几次，袖子都跟地面产生亲密接触，沾上尘。
许潇泽走到警·车前，倾身一坐，坐在后座。
季唯舒下意识往副驾驶去，却发现里面坐有另外一位警·察。
如今，只剩下一个位置。车上的人都看向她，等她。
无奈之下，她抿了抿唇，坐到许潇泽旁边。
上车后，整个人尽量往边上靠，尽量不沾他半分。季唯舒默不作声，抱着手，侧着脑袋，看向窗外，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
在车上的每一秒、每一分，皆是漫长的。
许潇泽多次想开口，缓解两人气氛，嗓子却莫名涩得难以出声。
目光多次流连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每一个细节都想看清。奈何车内没开灯，模糊了细节，唯有侧脸是清晰的。
视线从饱满的额头，落到微微挑起的眼尾。多年前的那条俏皮眼线，仿佛在跳动着。
整整五年，自那晚后，从未再见。
仔细一看，她好似没变。可又好像变了很多。
以前，她总是喜欢染头发，今天是紫灰，过几周又变成粉棕，人群中总能一眼认出。她的眼睛总是闪着光，看似清冷，待人却是热情，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也听不厌。
想到这儿，他眼角漫上笑意。没多久，又敛住。她现在满眼的无情和冷淡。
是她变了，还是一直都是这样？他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不然当初怎会那般绝情。
很快就到派出所，两门车门同时打开，许潇泽没半分犹豫，选择季唯舒这边下。
没等他出去，她“嘭“一声，重重关上门。季唯舒动作快，车门划过的风，不留情面地扑到许潇泽身上。
他愣了下，迅速开门，追上去。跑到季唯舒后边，又慢下来，跟在她身后。
进去后，警·察同志领着他们去会议室，他坐在桌前，听着警.察同志不带感情的询问。
问一句，答一句。
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从容适然，又不失严肃。
时不时稍稍侧脸，余光正好对上季唯舒。
每一回撞上视线，都被她不留痕迹地躲开。 m..coma
来回几次后，索性走到他正后方，料他也不会九十度扭头。
在这断断续续的问答中，季唯舒算是搞清楚事情起因。
男人打架，十有八九为女人。
总结到这儿，她不禁“嘁”了声。
转眼工夫，警察同事已经做好记录，宣布处理结果，医药费各付各，物件损坏赔偿费一人一半。
季唯舒调出收款码，许潇泽的打.架同伴爽快给钱。
而他磨磨蹭蹭，翻翻裤袋，翻翻衣袋。又弯下腰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满满歉意，“抱歉，手机好像落在你那儿，我改天去还，一定。”
语气诚恳，理由合理。让人无法不同意。
季唯舒放下手机，瞥他一眼，没作声，转身离开。快步走到马路边，拦出租车。
一下子就过了快两个小时，夜色已然变得幽黑，皎洁的月亮缀在天边，洒下一把柔和的清辉，整座城市像是镀上一层水银，没有了原先的车水马龙。
幸好高峰期已过，季唯舒很快拦到出租车。
车子停在前方。她刚想挪步时，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喊住她，”等等。”
没打算搭理，可对方握住她手臂，走不了。知道自己抵不过许潇泽力气，索性不推开，等他说话。
约莫半分钟过去，身后人还是没出声。
当她想催他有话快说时，许潇泽抢先说，“你有现金吗？我没钱打车，借我三百块，到时候一起还你，可以吗？”
季唯舒抬头看了下他。
肌肤倒是比以往白净不少，显得嘴角那道彩有些明显，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低头看了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示意他松开。
许潇泽低头看着她爽快地去找钱包的动作，不由侧脸，勾起笑。不过很快就敛住。
季唯舒抽出三张纸币，递给许潇泽。
对方接过来后，她便要走。可他再次拉住她，季唯舒转过头去。
虽心里不耐烦，脸上表情却控制得好，不露出一点儿。只有眼神无声问道，到底想干嘛？
“我送你回去吧？”
此话一出，季唯舒险些破防，一声嗤笑，“用我的钱，送我回去？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