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一别,张莫很久没有来过福利院了,只是偶尔派司机送一些物品过来。
“张莫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当司机第三次来送东西时,夏初拦住了他。
司机盖上后备箱,站在车门前犹豫了一下,“她跟蒋董事长……好像是闹了一点小矛盾。”
夏初倒真不是自作多情,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因为什么闹矛盾,不会是因为我吧?”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脑子里就是闪过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司机含含糊糊地打着马虎眼。
作为蒋升潮的贴身司机,肯定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但是他咬紧了嘴不说,夏初也拿他没有办法。
纠结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夏初到底还是没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莫莫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莫含糊其辞,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无关痛痒的废话。
最后夏初不得不严肃起来,“莫莫姐,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就别再瞒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张莫轻叹一声:“其实……叫你去江潮集团不是我的主意,而是蒋升潮的意思。”
“什么?”夏初原本撑着胳膊趴在床上,闻言手肘一抖,差点脸朝下栽进去,“他叫我去江潮集团?而且还是财务部?”
“是的。”
“我和蒋寒已经离婚了,他把我叫去公司是什么意思?”夏初实在搞不懂蒋升潮的脑回路,“不放心,怕我再勾搭他儿子,所以把我放在他眼皮底下看着?还是……想通过我来牵制蒋寒?”
“不是的,”张莫解释道,“蒋升潮他……他做事是有些离谱,但说到底,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蒋寒好。”
“恕我直言,我真的没看出来,”夏初无奈道,“小时候把他像鸟儿一样圈禁在笼子里,长大后仍不放手,企图剪断他的翅膀,这叫为了他好?”
“他不放手自有他的道理,夏初你还年轻,你不懂得为人父母的心情。你以为上次招标会的事情那么容易就解决了吗?蒋升潮嘴上说着不管,私下里还是暗暗做了许多事情,而且,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蒋寒的公司……”
“关注?你说的是监视吧?”夏初有些无语,跟蒋升潮的控制欲比起来,蒋寒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总之,他对蒋寒公司的运营状况一清二楚,”张莫没有纠正她的用词,算是默认了,“还有你给蒋寒做的方案和报表,蒋升潮都见到了。”
“所以呢?”夏初仍是一头雾水,保持着耐心继续听她讲下去。
“所以,他很欣赏你的能力,想挖你过来给他做财务。”
“……”夏初差点惊掉下巴。
这是一对什么奇葩父子?儿子要结婚的时候,老子拼了命反对,儿子离婚了,老子又要把人挖到自己公司去?
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夏初问道:“他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吧?”
“对,他其实还有别的打算,”张莫叹了一口气,“据我了解,他最终的目的……是想让你将来接管江潮集团整个财务部。”
沉默几分钟后,夏初揉了揉发僵的下巴,一本正经道:“莫莫姐,我建议你带蒋董事长去医院检查一下。”
“蒋升潮做事的确是有些偏激,但是他对儿子的爱,比你们看到的、想到的,要多得多,”张莫平静的声音通过电话缓缓传来,“他只是不会用正确的方式来表达罢了。”
“以前蒋寒把你藏得太深,蒋升潮无从了解你,所以产生了一些误会。反倒是你们分开以后,蒋升潮才看清楚许多事情,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笃定蒋寒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你,所以,打算将你好好培养,将来在事业上和蒋寒齐头并进。”
“像他那种强势的大男子主义,难道不是希望儿媳妇乖乖在家相夫教子、安守本分吗?”夏初有些意外。
“恰恰相反,蒋升潮认为,势均力敌的爱人才能走得更远,”张莫说,“他年轻时曾经做了错误的决定,事业上风生水起,家庭却一败涂地,所以他决不让儿子走自己的老路……”
虽然无法认同蒋升潮的行事手段,但是夏初对他这个开明的婚姻观还是感到相当赞同,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她没想明白,“莫莫姐,这件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因此起矛盾?”
这次张莫顿了很久,就在夏初以为电话掉线了的时候,她才开口,语气低沉道:“这是蒋升潮给我的任务。”
“任务?”夏初愣了好一会,“你们俩到底是……你们不是情人关系吗?”
“不是,”张莫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们从来没有正式在一起,从头至尾,我和他都只是‘雇佣’关系,他付出金钱,买到他想要的任何服务。”
“因为我不愿意去江潮集团,所以你的任务迟迟没有完成,被他冷落了,是这样吗?”夏初揉了揉额头侧面的穴位。
“没错,”张莫叹气道,“但是我不想再利用你,事实就是如此,他的手段虽然卑劣,但是对你来说并无恶意,最终要怎么选择,由你自己来决定。”
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夏初有点承受不住,挂了电话后,晕晕乎乎地睡了一晚上都没缓过来。
上次考的证下来了,夏初的学习却没有停。虽说从前跟着老吴学了不少东西,但理论知识还是缺乏了些,她又报了一期进阶版的课程,学校里的专业课也继续跟着上,风雨无阻。
每天福利院、家里、学校这么三点一线地奔波,忙起来就顾不上胡思乱想,反而轻松许多。
平日里跟蒋寒几乎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跟小黑方块的信息倒是没有间断,隔三差五地闲聊几句。生活一如既往,过得平静无澜,偶尔在楼下捕捉到窥视的视线,她也装作不知道,照常自在进出。
经过第一期的检查,医院专家给出了具体的诊疗方案,很快就到了几个孩子手术的时间。
虽说有护工在,但夏初还是放心不下,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地跑了好几天,等到孩子们状态都平稳下来时,她已经在医院过道里睡了一周了。
下午李院长来看望孩子们,看到瘦了一圈的夏初心疼不已,逼着她赶紧回去休息。
走出医院,夏初叫了个车,给司机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特殊时期,没工夫矫情,她打算去那里简单冲个澡,然后炖点粥给孩子们拿过去。
车停在家属院门口时,刚刚黄昏,天色灰暗,路灯还没亮起来,正是人眼视线最脆弱的时候。
夏初浑身酸困,拖着脚步慢悠悠地朝楼道口走,过度疲惫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向来敏锐的神经也变得麻木起来,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跟来的黑影。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察觉到危险逼近,夏初猛地回头,只见面前挥过一个物体,下一秒,眼前漆黑,额头上一阵湿热,她倒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板上。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夏初强忍着痛,将额头在地板上蹭了蹭。
……
晚上九点多了,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蒋寒和公司中层都坐在这里,正在研究最新的项目推进方案。
早已寂静下来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前台小妹的呼叫声和一个少年慌乱的地脚步声。
蒋寒不悦地皱眉看向门口,吴婷赶紧丢下手里的笔,起身去查看情况。
会议室门刚被拉开,一个身影就冲了进来。
吴婷一把拽住来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阿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蒋总在开会呢……”
看到阿路的一瞬间,蒋寒脸色突变,倏地站起身来,“出什么事了?”
“蒋寒哥……蒋总,”阿路大口喘着气,急得语无伦次,“你帮帮我,姐姐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