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胜天只见过老婆婆两面,一次是糕点铺子开业的第四天,她突然跑来闹事。
当时周云芜在店里帮忙,他将老婆婆骗回家。
以前侍郎的身份唬人,谎称自己在朝中有关系,让她最好识趣些
不要动不动就来店里,闹的人尽皆知,低调些,于大家都好。
因为这是朝廷下派的任务,过了这段时间,自然会将店铺还给她。
至于租金,过两天会有官差亲自过来送钱,让她不必着急。
理由虽然离谱,但很管用,特别像现代社会电话诈骗,对方利用当事人恐惧心理,制造危机事件,让上当者失去判断力,从而达到骗钱目的。
老婆婆平平淡淡地过了大半辈子,没经历过大风大浪。
周云芜朝中混迹多年,早已修炼成老狐狸,三两句话就把对方给唬住了。
若不是她生病去医馆拿药,碰到廖玉凤,含糊地跟这孩子提了一下侍郎之名,估计还被蒙在鼓里。
廖玉凤见她有些反常,说话闪烁其词,问题也跟之前有很大区别,于是让大伙多加留意了她一下。
老婆婆前日又去了糕点铺,原是想赶沈胜天离开,结果被他给毫不留情地骂了出去。
此为俩人第二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老婆婆在报官的路上,突发心疾,没能撑到大夫医治,就一命呜呼了。无广告网am~w~w.
事情发生在昨日,沈胜天当时骂完人就来了奉命西县,自然不知,他继续甩锅:“周云芜才是主犯,捆我不如先捆他。”
“放心上,你俩谁都跑不了,带走!”
“是!”
吴忧护送大家离开,杂皮眼看着刘壮壮被救回,他又不能上前阻拦,还得好心相送。
刚才金冰颖给钱赎人,他不答应,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伙人离去,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也好,没跟沈胜天牵扯太深,他见那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倒生出几分庆幸之意,
赌场安保人员就不一样了,刘壮壮欠的高利贷未还,他们上前阻拦。
金冰颖在得知具体金额后,取出一张银票,当场清账。
“多谢掌柜的,”刘壮壮虚弱地靠在王春红肩膀上,他努力保持清醒,“这笔钱,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
“什么钱不钱的,你先别说话了,我们带你回去治疗,”金冰颖返回酒楼,额外叫了辆马车。
路过药铺时,给刘壮壮拿了些药,之后一伙人,包括来拜师的厨子,马不停蹄出发,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宁远县。
吴忧押着沈胜天在交叉路口,与众人分道扬镳。
他要把人交给安平城的衙门,办理非法侵占商铺一案。
洛锦尧没有同去,他叮嘱了吴忧两句,之后便随金冰颖去了康益堂。
当车辆路过药食坊的时候,金冰颖往外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客人都散了去,会看到伙计们进进出出,那是他们在做打烊前的清理工作。
但今天,她没有看到人,甚至连店都看不到了。
“那个黑乎乎的框架,是什么?”金冰颖不敢相信,她家居然失火了。
“药食坊,走水了。”洛锦尧的话让她再次确认,的确是她家,的确被烧了。
眼前只有黑乎乎的一片,遍地狼藉,未烧透房梁还飘着几缕灰烟,底下炭块的东西,已分不清它的原身为何物。
隔壁两家商铺也跟着遭了殃,左边新开业的鲜果铺子,被烧的面目全非,跟药食坊损失程度不相上下。
金冰颖不等马车停稳,一个大跨步跳下车,没站稳,差点双腿跪地。
她踉踉跄跄地跑到药食坊门口,逮着旁边的人就问:“怎么了?为什么会走水?人都还在吗?”
“在,你家人都好好的。”
“什么叫我家人都好好的,食客呢?店里伙计哪去了?”
金冰颖攥着对方肩膀,拼命摇晃,对方是个年轻人,眼下已经被摇的两眼昏花了。
“哎哎,停停停,我要被你摇吐了……”
金冰颖赶紧松手,无所适从地踱着步,烧焦的药食坊门口间或有浓烟飘出。
她被灌了一嗓子,呛到咳得停不下来,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年轻人以为她伤心哭了,连声安慰:“别哭,不妨事,他们都好好的。”
洛锦尧从别处要了碗水,给她喝下,这才缓和不少。
金冰颖双目红润,泪眼婆娑着解释道:“我没哭,烟太大,不小心熏了眼睛。”
“先离开此处,我听说金若瑄他们被请去了县衙。”洛锦尧看见金冰颖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都跟着疼了起来,哪里还肯让她继续呆在这里。
“对,你们快去吧,听说刚才从店里找出一具烧焦尸体……”
“你不是说没人受伤么?”
“你先等会儿,”金冰颖的心脏有点疼。
她从身上掏出龙涎香丸,久违的救命丹药,再不服上一颗,恐怕自己也会被抬走。
“好了,你说吧……”
洛锦尧冲年轻人使了个眼色,让他别什么话都说,对方没解码他的意思,倒是被金冰颖苍白脸色吓到了。
刚才美人流泪,令人心软,眼下美人生病,话得悠着点说。
他道:“尸体焦了也没事,咱们县里仵作很厉害,稍微检验一番便知是谁。”
金冰颖:“……”
行吧,找他了解只会多费几颗药丸,自己想知道的失火原由,经过和结果,一个都没打听到。
她紧紧攥着洛锦尧胳膊,快步走向县衙,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平时街坊邻居早早关门闭户。
眼下还有几个当家的,拿铁铲,兜了半筐石灰,撒在门口。
金冰颖头一回见,有些不解:“他们弄石灰做什么?”
“驱邪避凶,”一般村里死人,大伙为避免邪祟进家门,便会在门口撒上白灰。
她从小在宁远县长大,不该不知道其中含义。
洛锦尧还以为金冰颖被吓昏了头,于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小跑着奔向县衙。
路两旁撒灰的人家,纷纷看向这边,金冰颖羞得脸红。
她把头埋在洛锦尧肩上,以为自己看不到对方,人家便不会发现自己。
谁知,有人个没眼色的家伙,冲她喊道:“金掌柜保重身体啊,店被烧了还能重新建,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真是热心的邻居,尽管他出于好心,但金冰颖还是不打算回应对方,继续埋头做鸵鸟。
洛锦尧偷笑,故意放慢速度,金冰颖有所察觉,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这下轮到他脸红了,因为疼的,金冰颖手劲儿重,两个红脸人刚一进屋,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韩昭惊恐:“店里的火又复燃了?”
“没有,你们这边怎么样?验出是谁了吗?”
尸体已被蒙上白布,看来已经尸检已经完成。
金冰颖往旁边挪了两步,说实话,她有些害怕。
韩昭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害怕:“出来了,是周云芜。”
去奉西县的前一晚,洛锦尧还派认搜寻他的踪迹,这下可好,不用找了,人就在白布下躺着。
“他怎么会在药食坊?”洛锦尧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这场火十有八/九跟周云芜有关系。
“他来吃饭,”金若瑄回忆当时情形,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有些反常。
她当时没想太多,虽然周云芜儿子,做过让自己伤心的事情,但他已经接受惩罚,被关进牢房,现在都还没出来
他老子来店里吃饭,虽然有些令人心情不悦,但总不好将人赶出去。
而且这老头佝偻着身子,瘦的跟枯树一样,别的食客都感觉他很可怜。
金若瑄当时还被他叫来身边,闲聊了几句,说什么没想到侯府养大的千金,竟然都变成了厨子。
看不起谁啊,厨子现在比你儿子混得好,要不是看他年纪大了,金若瑄非得怼他。
白瞎了刚才后厨送她的花生米,那么大年纪了还不戒酒,一瓶喝完嫌不过瘾,自己颤巍巍地到后院,问灶房的人要。
金若瑄喊他两声,没回应,前厅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就没再次管他。
反正后面也没什么重要物件,别人嫌他碍事,自然会将其轰出来。
他转了一圈,没发现存酒的地方,便跑去灶房。
领厨将他堵在门口,禁止往里走,看他那蓬头垢面的样子,估计好几个月没洗澡了。
身上隐约散发着臭味,进灶房岂不是要影响菜品味道。
“一边去,别影响他们干活。”
周云芜拄着拐杖,笑着离开,他并没有去前厅,而是挪步到井边,刚刚有人来回打了好几桶水,趁着院中没人。
他从身上掏出剪刀,把不太粗的提桶绳索剪断,扔进井里,又快速走到才柴房,两处距离很近。
这时,仍没有人发现他。
到了柴房后,周云芜从身上取出,提前备好的两瓶白酒,洒在麦秸秆,苞米棒芯上。
最后掏出火折子,将其点燃,这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在熊熊大火燃烧之前,他以最快的速度,小跑到后角门处,为了方便逃脱。
他大喘着气靠在墙边,日日夜夜幻想报复的心思,终于在这一刻实现。
若不是安康路那家店难混进去,他也不至于舍大选小。
眼下看来,只要能成功,无所谓烧哪一个了。
灶房里热火朝天地忙着,始终没人发现异样。
领厨有感觉到烟雾增加,他以为是锅底烟灰没掏干净,刚准备训斥烧火的学徒。就听见金若瑄在外面喊:“走水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