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若瑄见廖玉凤从屋里走来,以为忙完了,可以出发回城。
结果廖玉凤让她下车帮忙搬东西,说是采购护肤,养发产品,带回琼玉阁,当做福利,发放给员工们使用。
“店里工人不在吗?”买那么多东西,还让客人自己动手搬,金若瑄也是第一回见。
“店员都在忙,抽不开身,”这句话是金冰颖回的,她在屋里备货。
金若瑄没听出来,并对临仙阁的服务,表示不满:“就这样也能开店,现在挣钱都这么容易了吗?”
“容易啊,钱都是大风刮来的,”金冰颖把满满的一箱产品递给她,“金二小姐不如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捡钱。”
金若瑄赏她一个白眼:“别以为上次你救了我,咱俩关系就会因此变好。”
“刚好,我正有此意,”关系不好,才方便做事,金冰颖只想招个劳工而已,“一码归一码,不过做人要知恩图报,既然来了,干脆顺带把恩报一下。”
“直说吧,多少钱?”金若瑄把箱子放好,跟廖玉凤说等她一下,马上回来。
“你看我缺钱吗?我缺的是人啊,妹妹,”金冰颖背着手,偷偷跟廖玉凤再见。
对方明白,立刻示意车夫,不要发出声音,放轻动作,悄悄地溜走。
“缺人你去招工啊,我可不奉陪,”金若瑄转身离开。
入目的是空阔街道,马车早已跑远,车轱辘印都没留下一个。
邪风卷着落叶吹过,徒留金二小姐在风中凌乱:“你这儿哪是缺人啊,简直是缺德!”
说她缺德都是轻的,她还不把人当人使。
晚饭二人在陈老爹家吃的,有史以来第一次。
养母专门做了金若瑄爱吃的饭菜,气氛还算融洽,俩人没有在饭桌上打起来。
主要得感谢金冰颖的食不语,无论金二小姐说什么,她都装聋作哑。
陈老爹十分开心,中间好几次因为大笑而呛食:“不碍事,咳咳,难得高兴,咳……”
一连声的咳嗽,回荡在饭桌间,甚至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金若瑄放下碗筷,走到陈老爹身后,为其拍背,并递上旁边的药碗,送他喝下。
在大家各自忙碌的间隙里,两滴泪水,顺着陈老爹布满皱纹的面庞,悄悄流了下来。
很不巧,小小的泪水,被眼尖的金冰颖捕捉了去。
她此刻心情,瞬间成了桌上的残羹剩饭,一片狼藉:“我俩以后每晚都回来吃饭,娘,你多买点肉跟菜,别舍不得花钱。”
莫名其妙地被人给安排了生活,金若瑄心里有苦,又不好说出口。
她只能针对那个收拾碗碟,装乖乖女的始作俑者:“对,她挣钱容易,大风刮来的,千万别省,可劲儿花。”
金冰颖当面被怼,也没生气,她权当耳旁风,自顾自地擦桌子,弄干净之后,又跑去灶房清洗锅碗,给他们一家三口,留足单独相处的空间。
陈老爹身体恢复的不好,这次断腿伤到了根本,董文渊趁没人的时候,悄悄跟她说,尽量让老人开心,少受些罪,余下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想起这些,金冰颖心情难免又悲伤起来,刷碗用的丝瓜瓢,都被她大力搓烂了,好在灶房留存比较多,能够随时换新。
生活总是这样,打个巴掌给颗甜枣,然后在打个巴掌。
瞒着众人,自己承受噩耗就好,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忧伤。
金冰颖带着不太明朗的心情,打开蒸笼,放入提前准备好的桂圆肉跟西洋参,进行蒸制工作。
四十多个小时的过程,期间必须有人守在锅炉旁,随时增添柴火,漫长且无聊的工作,她一人做不来,中间会随时犯困。
于是金若瑄被她从床上拉了起来:“跟我去院子里聊天,这样才不会瞌睡。”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走嘛,走嘛……”金冰颖推着她前行,还把逍遥椅抬出来供其休息,顺带点了盘特制艾草蚊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表面上是让她一起看锅炉,实则别有用心。
金二小姐表示再不上当,她往逍遥椅一摊,捂着耳朵,欣赏头顶繁星点点。
“夜好美,每晚睡觉前,我都会抬头看天,”金冰颖指着最亮的那颗星,向她介绍,“这个是我,另一个是金……”
金主任,主任二字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二小姐没听见,那两颗星是她心中的寄托。
晚上抬头看看月亮,看看星星,一天积累下来的疲劳,都会跟着减轻许多,入睡时,也能做个好梦。
侯夫人日常经常失眠,药物,熏香,精油按摩法子她都派人去试过,最近这些效果,好像都不太明显。
金冰颖建议她试试改变周围环境,睡前院子里坐一坐,听听虫鸣,类似白噪音之类的大自然声音,或者听点舒缓的音乐。
也不知道金若瑄有没有为夫人,弹过助眠曲:“话说你秦筝学的如何了?”
无人应答,伴随而来的是哈欠声。
这东西传染性相当强,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陪聊有报酬……”
金若瑄蹭一下坐了起来,耳朵瞬间恢复听力功能,嘴巴也能说话了:“多少钱?”
“一个时辰十文钱,”眼看着她又要躺下,金冰颖赶忙提价:“二十文?”
逍遥椅上的人儿,伸出四根手指,示意要十四文。
有点小贵,金冰颖第一次觉得,自己废话这么值钱:“能不能折中,三十五文?”
“五十文,再杀价,继续涨。”
“聊!聊个五百文钱的,”金冰颖话痨附体,嘴巴都快说冒烟了。
金二小姐十分后悔,聊天交易要人命,她耳朵在受折磨。
废话别出花样地从金冰颖口中说出:
什么她每说一句话,一句话的时间和费用也就过去了。
还有啥星星的亮,是因为暗夜的黑。
这么聊天,简直不把她当正常人,看在钱的面子上,她暂且忍者:“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金冰颖:“有用的话你能听懂么?”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激将法搁金二小姐身上,百试百灵:“你尽管说,听不懂我退钱。”
“行吧,我尽量往浅显易懂的方向靠。”
金冰颖之所以有这么强的倾诉欲,是因为就在刚刚,食于疗APP关注栏目,突然冒出一个红点。
她点击之后,上面显示一条,金主任账号发布的新动态,其内容为:立秋之日,本人将携手养生专家,莅临小美直播间,为粉丝们带来低价优惠,和抽奖活动,还望各位养生达人们,多多关注何支持。
文字下面,配着一张金主任的美照,背景是金冰颖原先住的卧室,后面木制硬板床她再熟悉不过了,就连床单,被罩和小台灯,看着都那么亲切。
金主任发自内心地微笑,状态看起来特别好,估计出院已经有些时日了。
她一定看到了自己留的字条,并且理解了‘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的意思。
知女莫如母,反之亦然,母亲晓得她在别处,甭管真假,她愿意相信。
尽管很不可思议,但确实是存在的,那张字条就是二人间的精神寄托。
金冰颖开心到手抖,说话更是语无伦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中了邪。
当然,直播间,粉丝,养生达人,之类的字眼,金二小姐更是没听懂,云里雾里的。
她懒得问其中含义,只当金冰颖疯魔了:“钱还给你,抽空找大夫看看病,怕不是开店开成傻子了。”
“我没傻,对了,你知道距离立秋看,还有几天吗?”人形日历巧荷不在,最近她睡药食坊,金冰颖只好问金二小姐了。
“六七天吧,”过完立秋,差不多白露左右,侯爷跟大哥就能从西北之地回来了。
金冰颖已经迫不及待了,喜事连连,这也算是否极泰来吧,直到后半夜,她激动情绪才逐渐平息。
锅炉里的柴火,又新添了两回,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床睡觉。
而金若瑄醒来后,还得跑去药食坊帮忙。
昨晚陪聊一个时辰,她赚了五百文钱,本该十个时辰的费用,浓缩成了一个时辰。
金冰颖心疼,剩下九个时辰,她还想着攒着以后用。
不过金二小姐说,机会只有一次,当天不用完,便视作自愿放弃。
娇小姐明摆着心里不忿,借机狠狠地坑她一把:“让你派人回府跟夫人卖惨,说自己人手不够,需要亲人帮忙……”
就这样,断了金二小姐偷偷逃回家的念头,金冰颖自然承担了对方的怨气,还好二小姐喜欢钱,钱能为她带来快乐。
这一点金冰颖很欣赏,脱离恋爱脑后的娇小姐,总算清醒了些许。
于是立秋前的这几天,药食坊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客流量,包括临仙阁,私人定制客单突飞猛进。
这一切全都得感谢金二小姐,在她的努力下,金冰颖的钱包鼓了,同时也瘪了。
她不得不厚着脸皮,跟娇小姐,哦不对,现在客人们都尊称金二小姐为秦筝仙子,讨价还价:“秦仙,那个啥,出场费能不能少要点?”
金若瑄一边对镜梳妆,一边慵懒地回她:“你觉得能吗?”
“我觉得能,”金冰颖狂献殷勤,双手递上临仙阁新品珍珠粉:“祛痘良品,你下巴上的痘痘可以用它消除。”
“多谢,”金二小姐把它跟芦荟液混合,调成糊状,涂在痘痘上,感觉还还挺温和。
她对此表示满意,但降低出场费之事,俩字,免谈。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邀请我吗?知道他们开价多少钱吗?”二小姐身价水涨船高。
有人愿意出一曲千两银子,请她驻店弹奏,而药食坊当初给的价格,五十两一天,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金冰颖头一回觉得自己失策了,前日晌午,养母说她想听金若瑄弹古筝,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便打着店里需要琴师的由头,请金若瑄暂时应付一二。
半年前的金若瑄弹古筝,声音像锯木头一样,如今,金冰颖也不抱希望。
她都做好了客人受不了琴声,纷纷离店的准备。
怎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金二小姐一曲成名,不仅二老听了高兴,连带着别的食客都赞不绝口。
非但如此,她还获得了一帮忠实粉丝,人长得好看,又有才艺,妥妥的偶像出道配置。
金冰颖商量不成,来强硬的:“没有我的支持,没有药食坊这个平台,你能在四五天内一曲成名?一曲千两?”
她本想另外加一句,做人要知恩图报,结果仔细一想,前两天用过了,得换个新的忽悠说法,不然会引起金二小姐的怀疑。
虽然,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于是说什么都不肯开口:“平台跟机会都是你提供的,现在还给你,我走,你另外请个琴师来弹,这是给你的补偿……”
三百两银子,一天半的演奏报酬,金冰颖摸着银子,嘴角微微上扬,她笑了。
她不是嫌钱少,而是从中看清了一件事,金二小姐并非只有花架子,脑袋也相当很好使,她对此也很满意。
“那不如这样,”金冰颖掏出提前拟好的合同,递给她,“你入股药食坊,就像林冉入股临仙阁一样,不怎么干活,还能拿钱。”
金二小姐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总感觉有陷阱。
“我要是你,我就毫不犹豫地按手印,”金冰颖打消其疑虑,“以后无论出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找侯爷,夫人和大哥为自己主持公道……”
“姑且信你一回。”金若瑄用胭脂,在纸张上轻轻按了个手印。
从此以后,她就是药食坊合伙人了。
金冰颖也松了一口气,连锁事业又往前迈了一步。
药食坊代言人都不用另外花钱请了,自家培养——秦筝仙子,才貌双绝,很符合店铺整体理念和气质。
她拿着合同,偷偷跑去安平城,拿给夫人看:“娘,你二女儿也有出息了,这下不用送她进宫选秀了吧。”
夫人:“进宫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等你爹回来后,再做商讨吧。”
金冰颖心里有了大概,选秀在即,金若瑄不想进宫,她签合同,提的唯一条件,就是帮忙解决这个麻烦。
“为什么我没在选秀名单?”金冰颖很纳闷。
难道洛锦尧把她从名册上划掉了?
“你从小在乡野长大,刚认回来没多久,自然不如从小在侯府生活的金若瑄……”
懂了,嫌弃她乡下人。
夫人说话一点不含蓄,跟金主任一样,直言直语,不怕把孩子给说自闭了。
金冰颖反而因此觉得她亲切许多,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娘,药食坊这个月底,开第二家分店,你有没有为我提前准备贺礼?”
“没有。”
“娘不爱我了,”金冰颖装作委屈的样子,像小孩子似的,贴着夫人撒娇,问她要贺礼。
夫人被逗笑:“淘气鬼,早就准备好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