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在众人期待下,打开木盒,里面只躺着一个棕色小瓶,做工略显粗糙,样式很容易分辨,类似圆柱形花瓶,一看就是临仙阁出品。
“这大概就是漏掉的其中一个,第六百零一瓶产品,”韩昭递给金冰颖,让她仔细确认。
“不是,”此瓶质地粗糙,对外影响销售,金冰颖只拿它当试用装,准备做活动时,免赠送给顾客,“沈胜天怎会有试用装?”
韩昭又看了她一眼,这是第二次了:“你还真是甩手掌柜,一问三不知。”
金冰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临仙阁大部分事情,都有林冉负责。
她虽然经常去,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林冉还特地找师傅做了个竹床,放在店里,用屏风隔着,以供她休息。
“也不是一问三不知,”金冰颖对内可以偷懒,对外则需要立一下,顾全大局的老板形象,“我家生意整体发展方向,需要本人亲自规划部署……”
“……”
韩昭听不懂,又懒得听她解释,直接命人去请林冉。
对方消息灵通,一听说药食坊现场审案,立马带着账簿前来。
刚好中途遇到巧荷跟王春红,三人并排走在街上,吸引不少过路人。
某些八卦好事者,干脆跟在她们屁股后面,一路行到药食坊门口,被衙役拦下后,踮着脚仰着脖子往里看好戏。
这下药食坊跟临仙阁的员工,算是全都到齐了,韩昭加快审案速度。
那两瓶漏掉的未上交产品,的确是王春红在使用,账簿明细上清楚地记录着日期,林冉有在后面签字。
至于沈胜天所谓的证据,试用装产品,应该是出自陈老爹之手。
王春红只是猜测,不能确定,她问刘壮壮:“沈掌柜给你木盒时,有另外说些什么吗?”
刘壮壮当时按照金冰颖的吩咐,去地里捉又肥又大的蚂蚱,然后放进油锅,炸制酥脆,装盘送给沈胜天。无广告网am~w~w.
金冰颖还让刘壮壮代为转达:没有秋后蚂蚱,当季蚂蚱肥美健硕,很能蹦跶,特意炸好了送来,给大家尝尝鲜。
明月楼里的伙计们,跟沈胜天一样,当时又气又怕,脸色一会红,一会儿绿,别提多精彩了,
刘壮壮当时很想笑,但他忍住了,他要表现出药食坊的诚意。
然后沈胜天就给了他一个木盒,也效仿金冰颖,让刘壮壮带一句话:“礼尚往来,你家的东西还你们,案子结束后,记得感谢我。”
王春红点头:“那便对了,这的确是临仙阁的东西,不过不是从店里送出去的,而是……”
刘壮壮:“是什么?”
“但说无妨,”韩昭发话,打消她心底顾虑。
王春红不敢看金冰颖,闭着眼睛,快速地把话说完:“是陈老爹带回家的试用品,沦落在外的只有这一瓶,其他的都在仓库放着,可能是他送给沈胜天的。”
“可能?”
“感谢他?”
“礼尚往来。”
这些词在金冰颖脑海中不断浮现,看似毫不相干,实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刚才还模糊的案情,现在好像有了清晰的走向,想必韩昭已经有了答案。
金冰颖:“韩县令不用顾及我的感受,公事公办,结果怎样我都能接受。”
韩昭派人去陈老爹家搜索试用装,结果不出意外,一无所获,他本人也到场证实了木盒里的东西,就是自己亲手送给沈胜天的东西。
韩昭问:“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哈哈哈,你说为什么……”陈老爹环顾一圈,数了数现场人数,一共九人。
不包括门外看热闹的过路客,其中有四个在金冰颖店里干活。
大半年的时间,她连开两家店,安康路修好后,第三家铺子也会开起来,生意可谓是蒸蒸日上。
“而这一切,”陈老爹颤抖着双手,哭喊着“全靠牺牲我那可怜的亲生女儿,金若瑄的幸福来成全。”
韩昭没记错的话,金若瑄的幸福,指的应该是礼部侍郎之子周广仁,如今还被关押在大牢内。
“此等小人心术不正,你亲闺女嫁给他不会幸福,金二小姐,经过后山之事,应该有所启发。”
当初后山之事牵扯甚广,王爷亲自督察处理,他来宁远县当差,也全是朝廷的旨意,所以对各种环节,都比较清楚。
“你胡说,”陈老爹可能是老糊涂了,他在韩昭面前,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倒,“你整日里向着金冰颖,就是因为她把前任县令给扳倒了,心生恐惧,害怕自己步他后尘,有意讨好……”
当值的两位差役,听不得他胡言乱语,于是走上前把陈老爹按下:“住口!胆敢当面造谣县令,我看你是想挨板子了。”
陈老爹二人禁锢着,他想起身,试图挣扎了几下,奈何差役力气太大,动都动不了,只好乖乖跪下。
韩昭并为生气,陈老爹这番话,说得很是巧妙,不清楚具体情况的外人,估计会当真,颇为蛊惑意义。
“你错了,”韩昭劝他最好少说话,以免祸从口出,“我奉命于朝廷,为宁远县百姓谋福利,行得端做的正,何来畏惧他人之说?又何来偏向一人之说?”
陈老爹冷哼一声:“她有千两黄金,你惦记着呢,那些钱,也是用我亲闺女幸福换来的,金冰颖见不得她好,拆散她跟周广仁之后,便一路顺风顺水……”
他又开始了,两位差役手中的刀在蠢蠢欲动,韩昭摆摆手:“罢了,我且问你,沈胜天如何跟你有接触的?你是如何把试用装给他的?”
只要不提金冰颖,陈老爹情绪便平静许多:“他帮我抬东西回家,又说自己想用临仙阁产品,担心金掌柜因为记恨,不卖于他,便拜托我,拿些产品出来转卖,我见仓库仓库里放了一堆没用的,就随手拿了一瓶送他。”
试用装之事明了,韩昭趁机询问陈老爹是否知晓酒精跟小苏打,结果不出所料。
他非但全知道,而且这两样东西,还是他亲手掺进去的。
王春红都惊呆了,怪不得那日叫他递东西,一直没回应,之后还手忙脚乱地整理东西。
估计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往产品里掺东西了,难为他能想到如此绝妙的点子,不去当军事啥的,简直太可惜了。
陈老爹自然没那个智慧,让顾客脱发的点子,是沈胜天想出来的。
他从沈胜天嘴里得知,金冰颖害金若瑄不能跟周广仁在一起后,心有不忿,于是求对方想法子,让临仙阁关门。
金冰颖甭想拿着破坏金若瑄人生大事,换来的钱财,逍遥开店,他不准,往后开一家,就给她关一家。
陈老爹:“沈掌柜是个好人,他一直在帮我出谋划策,可惜没来得及感谢他,就被你们发现了。”
在场的人不知该说什么为好,皆是一脸同情地看着金冰颖。
顾客脱发之事彻底搞清,其经过大概是沈胜天有意接近陈老爹,利用父女俩不合的关系,从中搓火,借陈老爹之手,达到让临仙阁关门的目的。
别的都好说,只是韩昭有一点不明白,他问陈老爹:“金冰颖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你为何总跟她过不去?”
陈老爹:“她但凡把我当做亲爹,也不会处处针对金若瑄,把瑄儿想嫁的人弄进牢狱,又拿着对方的钱财开店,这得多狠毒啊。”
“……”韩昭扶额,算了,当我白问一场。
此案进展到现在,可谓是颇为顺利,本该父女直之间的家庭矛盾,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发展成药妆不合格,损害了顾客身心健康和利益。
韩昭不得不带陈老爹回衙门牢房,小住几天。
至于沈胜天嘛,虽然他直接教唆陈老爹投放酒精,但没人能出面指认,证据不足,无法一同带回,临仙阁只能认栽了。
打道回府之前,韩昭跟金冰颖说了几句话,其主要意思是药妆护理铺子,可能需要关上几天,那些商品也得作废。
后续临仙阁每次出新品前,都要送一份样品到县衙,检测没问题后,方可进行售卖。
金冰颖无任何异议,上面怎么说,她就怎么办,严格要求规定执行。
韩昭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令衙役驱散门外围观群众,注备带陈老爹回府衙。
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时,陈老爹那边又发生了变故。
一道凄惨的哀嚎声响起,犹如鬼泣,闻之令人胆寒。
众人朝后方望去,只见陈老爹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上身快速地抽搐了两下,看样子十分痛苦。
金冰颖缓步走去,只是还未到跟前,他就不动了:“快!快叫董文渊过来。”
陈老爹的小腿处再往外流血,周围地砖被染红,众人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因为他们害怕惊到那个拿棍的危险人物。
金冰颖不明白,为什么养母要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拿过墙角的木棍,把陈老爹双腿打断:“为什么?娘,你疯了吗?”
养母:“我没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