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打车去了祁舟在的那家医院。
路上通过向晨跟自己的描述,林晚冬知道祁舟那天晚上后半夜才回到了基地,那会儿向晨正要去上厕所,迷蒙间闻见很浓的烟味,借着昏暗的光,他看到祁舟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他立马清醒下楼去开了灯,就看见祁舟窝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抽烟,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我被呛地咳了好几下,问他不睡觉在这抽这么多烟干什么。”
“队长就跟魔症了似的也不说话,大晚上怪吓人的,我就推了他一下。”
“他这才抬起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杀了,我还憋着尿呢,队长要是再多看我一眼我估计我就能亲身经历什么叫吓尿了。”
“他就说让我回去睡觉,我也不敢说什么,就上楼了,第二天我他妈还以为我自己做梦了呢,梦里都被队长欺压,你说惨不惨。”
“后来送他去医院回来看见客厅桌子上那一堆烟头我才知道那不是梦啊!”
“我还以为队长中邪了。”向晨看着林晚冬说道,“现在我怎么感觉是因为你啊小初。”
林晚冬听着向晨的话,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深夜抽烟的颓废样子,她低低地应声:“是因为我。”
她说:“我那天晚上冲他发脾气了。”
“不是为什么啊?”向晨不解,“队长欺负你了?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虽然我平时怕他,但是欺负我女神可不行。”
“他对我太好了。”
“哈?”向晨有点吃惊,他似乎没想到,对一个人太好也能成为两个人吵架的理由,“对你好难道不好吗?”
“好,可是太好了,有时候就会变成一种负担。”
“我不这么觉得。”向晨看她,“小初,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对她很好的,哪怕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会想要满足她。”
“你为什么要把它当成一种负担?”他说,“队长如果对你很好你也对他好不就行了,感情不就是你来我往互相而为的过程吗?”
“因为我之前不知道要用什么身份来面对他。”林晚冬看着车窗外轻声说,“向晨,如果你想要去做一件事,你觉得,是做这件事情的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这……”向晨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比宇宙的起源还难回答啊。”
他想了半天,说:“看你想要什么吧,结果都是给别人看的,过程才是留给自己的,如果是我,我会选过程。”
林晚冬嘴角上扬淡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咱别聊这么深奥的问题了。”向晨看着她笑,“小初,我是真真地佩服你。”
“怎么?”
“因为你让队长变得像个人了。”
“……你这是骂他还是夸他?”
“当然是夸他啊!”向晨激动地拍着大腿,“通过这件事我知道队长也就一凡人,遇见喜欢的女孩无非也就是想对她好,喜欢的人跟他发脾气他还把自己搞进医院去了,你说好不好笑,简直跟个小孩一样。”
林晚冬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的。”向晨还在那笑,“这就跟我小时候碰见喜欢的玩具我妈不给我买,然后我就绝食跟她抗议是一个道理。”
“哎,你别看队长都22了,整个一纯情处男。”
“……”
“你这么说他坏话真的好吗?”
“怕什么。”向晨翘着二郎腿不在意地说,“这就咱俩,又没别人。”
“那我要是告诉他呢?”
“怎么可能,我们才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向晨的话一顿,直起身看她,“你不会投敌吧小初?”
“怎么可能。”林晚冬回他。
“那就行,那我就不怕了。”
向晨重新窝回了靠背,然后他就听见林晚冬说:“怎么可能不会。”
“……小初??”
林晚冬憋着笑哄他:“这也不能怪我啊,主要是敌人太强大,我招架不住。”
向晨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色令智昏。”
“不是。”林晚冬反驳他,“我是折服于敌人的温柔和细心。”
-
两个人到了医院,林晚冬打量着四周,这不是安乐在的那家医院,甚至离那里还很远。
向晨领着她上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说:“队长让我们找个远点的医院,他弟弟附近的医院他们好像都经常去,他怕他弟知道。”
这会儿两个人到了三楼,向晨指了指前边:“就左边第二个门就是,你直接进去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有事给我微信。”
向晨冲她比了比手机。
林晚冬刚说了谢谢他就转身离开了。
她走到门边站着,思索着开了门要说些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索性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病房里没有一点声音,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她舒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到了床边。
林晚冬打量着床上的人。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多了,头发长了些,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裂泛白,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眉头皱的紧紧的,连睡觉都不放松。
她抬手轻轻地把他紧皱的眉头抚平。
林晚冬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半天,而后自顾自地嘟囔。
“向晨说的一点没错。”
“你就一小孩。”
“幼稚的要死。”
“向晨还知道绝食向他妈妈抗议呢,你倒好,学了一半,就算是抗议你也得让我知道你在抗议不是。”
“自己在这演什么独角戏。”
她越说越气,心里那点愧疚感这会儿荡然无存,趁着他睡着狠狠地吐槽了他一番。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第一次见面就掐我脖子,疼了好几天你知不知道。”
“现在是法制社会,要不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肯定让你进去待一待。”
“大冷天竟然骑摩托送我回去,我感冒都是因为你。”
“送我回家就跟完成任务一样,不愿意你别送啊,我又没求着你。”
“总是冷着个脸,怎么?全世界都欠你钱啊。”
“还买什么小兔子创可贴,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啊。”
“大晚上跑去买橘子,这事我要是放到网上,别人保证都说你是神经病。”
“自以为是。”
……
说了这么多,林晚冬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而她这才发现,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和祁舟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对话,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祁舟说过的话。
这个人又冷又硬,感觉连太阳都捂不化他。
原来。
有的人见过一眼就很难忘记了。
因为他的磁场天生就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晚冬的视线重新回到祁舟的脸上,十秒钟后,她气鼓鼓地用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吃什么长大的皮肤这么白,跟个小姑娘似的。”
“不公平。”
“祁舟,不公平。”
“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林晚冬杵着下巴看他,叹了口气。
她抬手给他掖了掖被子,刚弄到他胳膊的时候,就看见他一直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动了动,然后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
林晚冬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祁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眼底一片清明,看起来没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
他操着一口沙哑的嗓子说:“我喜欢你。”
林晚冬仅僵了一下,下一秒她就清醒了过来。
谁现在要听这个了!
“……你装睡?”
“没有。”他笑,“我是真的睡着了,很困,但是被你吵醒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梦里你一直在骂我,没想到是真的,真好。”
“……?”好什么?好在我骂你?
“你骗人。”
“嗯。”他低声应了一下。
林晚冬刚要炸毛,就听见他又说:“但我不骗你。”
“……那你。”林晚冬试探道,“你都听见什么了?”
祁舟微微向后靠,直起一点身子,他一脸正经严肃地说:“听见你说现在是法制社会,要送我进去待一待。”
“……”这跟全听见有什么区别。
林晚冬头疼地扶了扶额。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都会在他面前出糗啊啊!
林晚冬还没缓过来劲,祁舟又说,这次语气里像是还带了点委屈。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我知道错了。”他喉咙里含着笑,许是笑意实在憋不住,嗓子又不舒服,他重重地咳了几下,“所以能不能别送我去警察局。”
林晚冬红着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你别说了。”
祁舟接过杯子仰头把水直接灌了下去。
“……你慢点喝啊,又没人跟你抢。”
“我怕去警察局以后就不能这么自由的喝水了。”
“……你有完没完了!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林晚冬作势要起身,祁舟抓住了她的手腕低笑,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制住她。
“我不说了,夏初,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他就这么垂着脑袋低喃,跟个夹着尾巴没人要的小狗一样。
林晚冬最见不得他这幅放软态度惨兮兮的模样。
他是不是装的?
算了。
林晚冬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装的也认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祁舟,那天晚上我很抱歉,我因为自己的原因单方面的跟你发了很大的脾气,其实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生你气的意思。”
“是吗?”
“是。”她没有犹豫地回答。
“那为什么生气?”
“因为,因为我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她听见祁舟说:“夏初,你知道你今天来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可以放走你一次,但我不想有第二次。”
“也许我还会像那天一样会让你觉得有负担,但我会尽量去改,你不想要的东西,我不会强加给你。”无广告网am~w~w.
“我喜欢你,但我不会主动去说,我不想给你一些看不到摸不着的承诺,我想给你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可我的性格就是如此,我也有很阴暗的一面,也许会吓到你,但我把这些全部都摊开在你面前,所以。”
“夏初,要不要跟着我。”
“不要。”林晚冬气鼓鼓地转过头。
祁舟看着小姑娘毛绒绒的小脑袋,原本欣喜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小姑娘别扭地说道:“你让我跟我就跟啊,你在找跟班吗?”
祁舟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那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那也不要。”林晚冬嘟囔,“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啊,我也是有要求的。”
林晚冬自己也是才发现。
原来,她骨子里还是个傲娇的人。
只对他的。
他问:“那你的要求?”
“祁舟,咱们打个赌吧。”
“什么?”
“这次比赛你拿了冠军我就跟你在一起。”
小姑娘还是没有转头看他,他只能看见她毛绒绒地碎发下红透了的耳尖。
他说:“好。”
以前拿冠军是为了钱。
这次,我想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