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祁舟揪出门的林晚冬尴尬地朝他笑:“哈哈,橘子确实挺甜的,其实,其实我也没有吃很多。”
“嗯。”祁舟看起来没什么表情,“走吧,送你回去,太晚了。”
“哦,好。”见祁舟也没有想取笑她的意思,林晚冬敛了笑走在他旁边随口问了句,“你出去干嘛了?”
“买了点东西。”
“嗯。”林晚冬看着祁舟在路边拦车,盯着他的侧颜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会我上车你就回去吧,太晚了你回来也不好打车了。”
“没事。”这会一辆出租车停到了两人身旁,祁舟给她开了车门,“进去吧。”
“好吧。”林晚冬应了声坐进了车里,随后祁舟也跟着坐了进来。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林晚冬觉得这样静谧的时刻也挺好,车窗外还在飘着雪花,从下午到晚上,一刻也没有停歇。
夜晚的马路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出租车行驶地异常顺畅,半个小时就到了公寓楼下。
林晚冬知道祁舟一定会跟着她下车,所以这一次她打算先发制人。
她喊了司机师傅一声:“师傅您一会直接把他拉回去就好,他不跟我下车的,麻烦您了。”
“行。”师傅应了一声直接拐弯把车子停在了公寓的路旁。
林晚冬转身跟祁舟道别,就看见了他略带疑惑的目光。
她说:“我下车就直接上楼了,太晚了都没车了,你直接回去,这样还能早点睡觉。”
“那我就先走了啊。”林晚冬直接打开了车门准备下车,一只脚刚迈到了地上,祁舟在身后叫住了她。
“夏初,这个给你。”
祁舟递给她一个棕色的小纸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她怕司机师傅等的太久不耐烦,匆匆应了声好接了过来就关上了车门。
看到车子开走,她这才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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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以后,她按亮了灯先把袋子放到了客厅桌上,脱了外套挂在衣架,完事才坐到了沙发上撕开了纸袋的包装。
她看了一眼,从纸袋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一包碘伏棉签和一盒创可贴。
她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抬手看了看掌心被划破的地方自言自语:“原来说出去就是买这个,什么时候看见的。”
伤口处还是有点红,但是已经不会出血了,这点小划伤,哪用得着这些。
林晚冬把东西收进了自己桌子下的小药箱,起身拿了睡衣去了浴室。
十分钟后她头上披着毛巾从浴室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目光却是盯着客厅。
“算了。”林晚冬嘟囔了一句放下水杯重新回到客厅拿出了十分钟之前刚被她放进箱子里的东西。
她抽出一根棉签给自己的伤口抹了抹,然后撕开了创可贴的包装拿了一个出来,贴到手上以后她这才注意到创可贴的模样。
粉色的,卡通图案的,兔子。
林晚冬随即拿起创可贴的盒子仔细看了看,无奈地笑了。
“什么啊,你还真是……”
林晚冬把东西重新收回了箱子,在客厅吹干了头发就回了卧室休息,临睡之前她给祁舟发了条微信,问他到基地了没有,那边也一直没有回,等着等着她就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耳旁的震动声惊醒的。
她眯着眼睛胡乱地接了起来:“谁啊?”
那边半天都没有动静,只能听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就在林晚冬等的不耐烦要挂掉电话的时候,听筒传来了声音,冰凉,像是伴随着寒风,从听筒传递到了她的身边,让她在迷蒙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睡了吗?”
林晚冬瞬间清醒了,她看了看手机,似乎是不敢置信:“祁舟?”
她立马从被窝里直起了身子:“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回基地了吗?我怎么听你声音感觉像在外面。”
“我在你家楼下。”他说。
“什么?”林晚冬直接就跳下了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阳台边看了眼,昏黄的路灯下果然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等我一下。”林晚冬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穿上衣服下了楼。
她裹着外套小跑着去打开了单元门,祁舟听到声音转过身往她这走。
“你大晚上不回基地在这干嘛?”本来以为现在应该正在基地睡觉的人,此刻却站在自己家楼下吹着冷风,林晚冬莫名就窜出了一股火气,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很冲。
“吵到你睡觉了吗?”祁舟哑着嗓子,他像是刚刚剧烈的运动过一样,一向有点苍白的脸上反常的泛着红,这么冷的天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有。”林晚冬吸了口气,语气有点生硬,“我就是不理解,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一定要你今天,现在,在大雪地里等着。”
“我今天要是没接到这个电话呢?我手机要是静音了呢?你要在这等一晚上吗?”
林晚冬越想越觉得祁舟会干出这样的事,因为他这个人对于某些事情就是执拗的可怕,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说着说着整个身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对不起。”林晚冬听见他跟自己道歉,然后一直垂着的手突然往前伸了一下,安静的夜里,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异常刺耳。
他说:“这个橘子跟基地的橘子是一样的,我是想,你明天早上起来就可以吃到。”
林晚冬愣了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身前的袋子。
再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眶微红,眸间带了荒唐的意味。
“所以这就是你大晚上在这的理由是吗?”
“嗯。”
“祁舟。”林晚冬深吸了一口气,垂在两侧的手紧了又紧,指甲嵌进肉里的痛感也没能让她在此刻平静下来,“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喜欢吃那个橘子所以给我买来了,可我喜欢吃的东西远不止这一个,难道每一次我想吃什么,不管多远不管多晚你都要去给我买吗?”
“只要你说,我就会去。”祁舟看着她,像是在国旗前宣誓一般,认真,严肃。
“我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林晚冬红着眼冲他喊。
从她今天对祁舟说了那些话开始,不,甚至比这还要早,一些东西就悄无声息地变了质。
沉默的关心,创可贴,凌晨的橘子,甚至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这些东西就像是枷锁,牢牢地把她困在了那片海域。
她本是平静海面的一叶扁舟,现在却被汹涌的巨浪打翻。
她无法想象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在整座城的超市几乎都关了门又打不到什么车的雪夜,他是怎么跑着去买到的这些橘子。
“我是说我喜欢你,可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你就是你,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林晚冬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手心里的那个创可贴激动地说,“这个,还有这个,我根本就不需要!”
她像是发了疯一样打翻了他手里的的袋子,狠狠地把手上的创可贴撕了下来。无广告网am~w~w.
她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她努力地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末了带着哭腔抬头:“祁舟,感情是平等的,如果我们俩个人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你觉得,这样走的下去吗?”
祁舟站在那里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小姑娘冲着自己喊,喊到情绪几近崩溃。
她穿着略显单薄的睡衣仰着脖颈,发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却仍是倔强地用手狠狠地抹下去。
就跟那晚一样。
还好。
你没变就好。
他说:“对不起。”
但其实他想说。
你穿这个睡衣很可爱。
以及。
我还是吓到你了。
林晚冬看着祁舟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眼前的这一方景象里。
她低头看着散落在雪地里的橘子,一个又一个。
她缓缓蹲下了身子去捡,像是在捡很重要的宝物。
捡着捡着她就又哭了起来,在这个寒气逼人的夜晚,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啊,这都是什么啊。”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要这样啊。”
她捧起一个橘子两手抵在额前,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干嘛对我这么好呢。”
“祁舟,我到底要以什么身份面对你。”
“我是夏初吗?”她哭,“可我不是夏初啊。”
林晚冬在雪地里待了大半夜。
第二天就高烧不起。
她做了很多很多梦。
她梦到自己的16岁,那年的她毅然决定休学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她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一起窝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大开间里,不说苦,只谈理想与梦想。
她梦到了跟夏初相遇的那个夜晚,她求着自己帮帮她。
她还说,她们是一样的人。
她梦到了中年的祁舟,梦里他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他身边的人,不是她。
林晚冬哽咽着从梦中清醒过来,枕边湿了大半。
身体像是漂浮在云雾里,喉咙干的要命,随着吞咽的动作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血腥味,强烈的不适感却意外缓解了她的悲伤情绪。 m..coma
她拿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
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果然,是她太过分了。
明明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发泄在别人身上。
她犹豫了很久,在两个人的聊天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发出去。
年少时我们总以为世界很简单,喜欢亦是如此,以为只要勇敢就可以。
殊不知前路荆棘,一腔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