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质疑我?”哈伊尔不满道。
“是啊。”里谢尔善解人意道,“我要不要再说慢一点,给你点时间好好理解一下。”
“我活几百年了!不是不识字的小屁孩!”哈伊尔一脸婴儿肥发颤,尽量露出凶神恶相的表情,招呼身后的人,“这两个贱民竟然敢对我动粗,还公然在城里杀人,无视法令,快抓住他。”
几十个士兵手举刀剑,慢慢朝他们包围过来。里谢尔紧张地往艾德里安身后靠,伸出一颗头朝他们愤怒地辩解道:“我们没有杀人,你们的伯爵早就死了,之前都是以僵尸的状态活着,完全没有意识的。”
“不可能。”人群边缘的神父道,“前几日进自由之城时他还是好好的。这段时间他都在城主的城堡里,如果他早就死了,你这是在质疑城主的身份和他高贵的品格?”
“这你要问杀他的亡灵法师。”里谢尔无奈道,“我们怎么知道。”
抖抖抖抖……
宽敞的木门边,一颗骷髅头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雷思尼慌张地追着头出来,好不容易捡起来,抱在手上拍拍灰,察觉众人的目光,尴尬地摇摇手,快速溜进饭馆楼上。
里谢尔:“……”
“窝藏包庇亡灵法师?”
“他只是一个……灵活的死尸。”里谢尔苍白地解释道,伴随他的话,雷思尼身上卸力,一架骷髅稀里哗啦滚下来,看起来真像一具死尸。
暗处,两根手指动了动,溜到楼上,从201的房门钻了进去。
“不用说了,除了你们,谁会有能力杀了他?”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从人群中出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艾德里安。
“看来你们不管事实是怎样的,就是认准我们才是凶手。”艾德里安目光冰冷,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的笑,“谁不知道,你们这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呢。”
“别污蔑我们,你们这些杀人凶手。”人群里一个士兵叫道。
“兽人,我感觉到你身上的黑暗之力,麻烦请出示身份印刻,证明你是大陆的合法居民。”神父直言不讳地指出来。
神父总是对邪恶之息异常敏锐,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厌恶和害怕。
在克莱锡大陆上,人族和精灵、矮人、独眼巨人、龙族、兽人本在一起和谐相处,分居大陆一隅。
后来,血族和亡灵数量逐渐变多,势力增强,也想要建立城邦。经过数百年的混战,最终,两族获得了胜利,争取到他们应有的权力,八大种族彼此间怨恨也由此加深,除了自由之城,在他们各自的种族城邦中几乎不会见到其他种族的身影。
但不论哪个地方,都不欢迎恶魔,那是最邪恶的存在。
“别怕,战士们,我们是正义的一方,今日是受神的庇佑,指引我们来到这里。”
骑士鼓励周围的士兵,又对艾德里安道:“我奉劝你放下哈伊尔大人,别抵抗,否则,我们就会发动自由之城的法阵,到时候,你会在圣光中化成灰,连灵魂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如果你还有灵魂这种东西的话。
他手握受过圣光加持的剑,整个人蒙上一层圣洁的光辉,时刻准备往地上注入魔法,启动法阵。
那个不知姓名的神父左手攥住挂在胸前的太阳圣章,只等他一动,光明之力就会从天而降,照亮整个自由之城。
周围人一脸正气,又带着些许兴奋和激动,憎恶的目光如有实质,纷纷投向艾德里安,仿佛只要往他身上扎一刀,就算得上是保护自由之城的勇士,拯救整个大陆平民的英雄。
看着他们的表情,艾德里安冰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厌烦和索然,连动动手指的想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里谢尔突然大跨步上前,抓住哈伊尔的头向后仰,单手利落地就是一刀,几乎把他半个头割下来。趁着伤口还未闭合,他把银币抵向他的脖子。
“你在干什么?!”血族吓的哇哇大叫,“快拿远点!”他已经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那股灼烫的感觉了,还滋溜滋溜地冒着烟。
“不想让他死,就退后。”里谢尔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们,“我不介意多背一条命。”
“看,他承认了,就是他杀了安杜思伯爵。”哈伊尔兴奋一笑,也不顾脖子上的银器了,看着他的目光贪婪而凶狠,“把他杀了!”无广告网am~w~w.
里谢尔勾起地上的烧烤酱,把他的嘴严严实实地堵了。
“艾德里安,你快逃。”他头也不转地道,“从饭馆后门出去,往左拐,沿路就能跑出自由之城。”
艾德里安神色一顿。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他焦急道,“没听他们讲的么?傻站在这等死吗?”
艾德里安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那你呢?”
话音刚落,平地间突然起了万丈白光,原来骑士趁他们说话的空档,已经用剑启动了阵法。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白光吞噬,里谢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身体好像被上万把刀片分割,撕裂,腐蚀,痛得连叫都叫不出声。
他忍着剧烈的灼痛,愤怒地把银币按进哈伊尔脖子的伤口处。
哈伊尔痛得惨叫,但同时,勒住他的章鱼触手,也更紧了。
“里谢尔!”
一瞬间,神圣的白光几乎把蝙蝠的身形啃噬殆尽,但仍有星星点点一齐顺着手臂扑向里谢尔,再次聚成人形。
“难道你以为一枚银币就能杀了我吗?”哈伊尔冷笑,五指成抓,准确无误地抓向他的心脏。
终于……
整片天空暗了下来。
神父喷出一口鲜血,嘴里念念叨叨,半天不见一点反应,再一看,太阳圣章蒙上了一层灰雾。
士兵和骑士惊骇地张望着,走在街上不明所以的行人顿下脚步,抬头望天。
绿色的弯月与红色的太阳从东西方的地平线上相向升起,惨绿与血红交相辉映在身体中,正在使他们逐渐变得透明。
后颈处传来一声怪物的呵气声,冰凉的吐息喷洒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看到的,听到的,越来越少。仿佛被世界隔离,抛弃,只剩下一阵阵痛意,在折磨着神经。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一根根黑色的触角,自他们的口鼻耳中伸出,扭曲,探索,延长。一个怪物,正在他们的肚子里诞生,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灰蒙的眼睛,已经看到肚子里的怪物,正在与自己邪恶地对视,那一刻,他们宁愿自己彻底瞎了。
里谢尔额角金光闪烁,双眼茫然地盯着眼前的哈伊尔。
此刻他尖锐的指甲,就只停留在里谢尔的衣服上,再难前进半分。他的眼,逐渐染上惊惧,浑身颤抖,求饶地看着对方。
身后贴上一个温暖的怀抱,腕足在他的四肢蜿蜒而上,逐渐包裹住他整个身体。
柔软,温暖,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艾德里安……”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回应了他,“我在。”
“艾德里安大人!”
天空中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女孩,左手正泡在一个水袋里,惊慌道:“艾德里安大人,求您息怒。”
她只是去度了个假,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回应她的,只是一个冷漠的眼神。
“想想他。”城主顶着巨大的威压,艰难地把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您的伴侣,他会希望与一个恶魔待在一个永无天日的黑暗和脏秽中吗?”
艾德里安抱着人,若有所思。
“他知道我是恶魔。”他不介意。
“您待在海底那么多年,知道那种感觉,您也想让他体会到吗?”
翡绿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腕足更加抱紧了他。
城主感觉到放在身上的威压轻了许多,马上开口道:“艾德里安大人,收手吧,我保证,以后自由之城,再也没有人敢找里谢尔大人的麻烦,不会惹到您的头上。”
“我会保护好他。”艾德里安目光不善地看着她,“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我是为了我的城民。”城主无奈道。
当天边启明星开始闪烁的时候,曙光破开沉重的黑暗。
里谢尔在床上睁开眼睛,迷茫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画。
画中的美人坐在秋千上,裙摆飘扬,深情地与身旁的男人对望。
察觉到不同的目光,她怒瞪了里谢尔一眼,窝在了男人怀里。
呃……这画怎么这么多戏。
眼前一黑,嘴唇贴上柔软的唇,腰间,手脚腕,都熟悉地感受到柔软的触角,轻柔地缠绕,游走,触角尖儿专往他不想的地方走,不停地打着旋儿使坏。
他浑身发抖,手忙脚乱,不断丢盔卸甲,微微挣扎了下,那腕足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把他分开,一个尖儿探头探脑地伸了进去。
“艾德里安,大清早的,你做什么呢!”里谢尔红了脸,气急败坏道。
“发现了。”火红色蓬松的头发下,翡绿的眼眸带着醉人的笑意,“你早上比晚上还精神。”
说着,他俯下了头,往腰下而去。
千万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说,要保护他。
“艾德里安……”里谢尔嘴里只剩下了颤音。
“我爱你,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