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口收拾干净,里谢尔让艾德里安和雅各布在这看着,叫卖手中的烧烤酱,饭馆来了客人,他要去后厨忙活了。
原先那块宣传牌太过震撼,吸引了不少人驻足,此刻围了过来,凑个热闹。
等到里谢尔把最后一份面食煮完,出来饭馆时,看见雅各布正靠在墙角昏昏欲睡。
“都卖完了?”
“没,还剩下几罐。”雅各布打了个呵欠,看看空空如也的桌面。
“怎么回事?”
雅各布大大的眼里写着特大号的疑惑,摸着脑袋道:“几分钟之前还有七罐在这的。”
“被偷了?”里谢尔惊讶道,对这里的治安再次刷新了认识,“艾德里安呢?”
雅各布茫然地摇头,“他半小时前说去吃晚饭,现在没出来。”
说人人就到,艾德里安伸着懒腰从饭馆里走出来,看到干净的桌子,满意道:“都卖完了。”
紧接着,他就迎来了里谢尔的杀气,“你去哪儿了?”
“太无聊,去后面补了个觉。”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烧烤酱被偷了。”雅各布自责道,“因为我也睡过去了。”
艾德里安怒道:“哪个贼敢偷我们的东西!”
里谢尔面色淡淡地看着他。
“绝对不是我。”章鱼举起三根腕足尖儿,信誓旦旦地发誓。
“从我开始做的时候,你就惦记着它们的味道了。”里谢尔头疼道,“说了多少回了,那酱等我买了鸡肉之后做给你吃,不用等多久的,这样干巴巴地吃,味道重,也不好吃。”
“真的不是我。”艾德里安想起了什么,“绝对是对面那两只地精干的,他们还特地挖地道来偷窥,昨天刚把洞用石块堵了,今天他们就来正大光明偷东西。”
“地精?”里谢尔看向对面,两只地精今天倒是很早就打烊了,门窗紧闭,只剩下角落窗子透出来一盏灯火。
左右没人,街道四下一片漆黑,三道影子踮手踮脚窜到对面,接连露出三颗脑袋,趴在窗户上看里面的情况。
里面,两只地精正在给他们的主人,汇报最新的成果。
“主人,我们这个月赚了500银币。”说着,恭恭敬敬地捧着一枚银币上前。
笔挺讲究的棕褐色呢子布料中露出一双沧桑的手,两手交叠,正覆在一根顿地拐杖上,右手拇指处,还能见到一枚铜戒指,上面刻着精美的蔷薇图案。
再往上,就被窗户挡着了,里谢尔使劲张望,还是看不清楚。
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抓起那枚银币,用沙哑低沉的嗓音道:“欠了我那么多金币,就只还这一点?”
地精瑟瑟发抖,马上又拿出了两罐东西,讨好道:“钱都花在这上面了。耗费了无数食材,经过了无数次血与泪的实验,最终精心调制出这款世上独一无二的烧烤酱,味道一绝,保证您吃了之后还想再吃。”
里谢尔:这广告语,比他说的都溜。
“以后绝对可以大卖,然后把主人您的钱还请。”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你们如果有这智商,当初就不会跟我签订主仆协议了。”老者淡淡道。
“我们……我们向对面的饭馆……借鉴……”
“不对,作为任劳任怨的搬运工,我们贴心地把卖酱的地点,从风吹雨打的屋檐下,改在了我们的饭馆里。”地精捧着烧烤酱,眼神闪亮。
那只枯瘦的手正要去抓,里谢尔掀翻了窗户,惊叹道:“头一回见到把偷东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付钱,否则进监狱,选一个。”
两只地精见到是他,立刻慌得躲在老者身后。
那个老人双眼浑浊,看着他的时候,目光呆滞,里谢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很奇怪,让人心里毛毛的。
老人按在拐杖处交叠的手指动了动,艾德里安一根触角就把老者打倒,再也没爬起来。
两只地精瞪大了眼睛,他们这么多年的主人,竟然就这样被打死了?
那积攒这么多年的债务……他们惊喜地对视了一眼,不用还了。
“这是僵尸,操控他的死灵法师没在这里。”
“我们饭馆就有一个亡灵法师。”雅各布道,他说的是雷思尼。
“是他?”里谢尔看着两只地精,摸着下巴道,“看这两只不太聪明的样子,还真的有可能。”
时刻偷窥他们的雷思尼立刻不干了,从破损的窗户外冒出个头,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不是”。
他可是个很挑剔的亡灵法师。
里谢尔把他捞到房间里,笑道:“为什么你总那么孤僻,想跟我们一起过来直接说呀。”
雷思尼抱着镰刀,灰白的骷髅头隐进黑色斗篷的兜帽里,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不是他。”艾德里安把老人拇指处的戒指脱下,一边把玩一边道,“不是自由之城的人。”
里谢尔也不清楚这些,对地精道:“要么把我的烧烤酱还给我,要么付钱。”
“没有钱。”地精睁着大大的眼睛,无辜道,“我赚来的钱,都是我的。”
艾德里安一根腕足打下去,地精立刻把五瓶烧烤酱双手奉上。
“还有两瓶呢?”
“以我死去的主人发誓,真的没有了。”两只地精道。
“你的主人都死透了,拿他发誓有什么用。”
“算了,这叫什么事呀。”里谢尔没想到这个也有人偷,“回去吧。”
折腾了大半夜,他第二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饭馆二楼的十间旅店房间已经改造好,圆桌和靠背椅早已经搬进去,墙纸撕下,恢复出原先它粗犷的浅灰色岩石纹路,反而具有一种独特的美。把壁炉清理干净,他让火苗把十个房间的火都点燃,去去房间里积攒多年的霉味。
剩下的就是换下一碰就成灰的窗帘,把六页窗户所剩不多的漆磨干净,恢复成原木色,挂上崭新的姜黄色窗帘。
原本挂在墙上的几幅画保留,再从门口挖几丛蓝色小花分株放到花盆里,放进房间点缀。他还让雅各布锻造一些钝剑和盾,装饰在壁炉上方,这样,不会显得房间空荡。
简单又朴实,还有一种淡淡的温馨感。
忙活完一切,里谢尔安难得有空歇下来喝口水,艾德里安抱怨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人类生活会如此累。”
“谁过的不累?”里谢尔动动胳膊,凑近了小声好奇地问:“当恶魔就逍遥自在?”
“但是没有你在。”艾德里安趁机捏着他的下巴就是一吻。
里谢尔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嘴唇,把人推开,“你别一天到晚就想占我便宜。”
转过脸,突然看到门边一个影子鬼鬼祟祟,他顿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雷思尼?”他试探地叫了一句。
影子一溜烟儿跑了。
章鱼触角从侧后沿着肩膀滑向脖颈,慢慢摩挲他圆润的下巴,“死了都还天天偷窥别人生活。”
“你安分点。”里谢尔拍开他的腕足,单单看这人的时候是一脸正经的样子,长袍下的腕足总是往不该去的地方溜。
柜台后看店的切尔西头一点一点地撑着手睡觉,魔法棒在空中慢慢地打转,一串金色的火花沿着木棒亮起,拼凑成句。
“那个矮子又来了。”
“哪个矮子?”里谢尔纳闷道,这里就数雷思尼那个缩水骷髅最矮了,但切尔西不会这样叫他。
淡粉色的腕足卷来了一个小孩,“就是这个了。”
“这是之前来我们店里的顾客。”里谢尔还记得这人腰上的一颗大大的红宝石,几乎要被晃瞎眼。
哈伊尔四肢和脖子被勒得死紧,丝毫动弹不得,还不忘瞪着里谢尔,一脸恨意。
“他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他一脸懵地问否则萍水相逢,哪里会这么恨他。
一听这个,切尔西可不困了,立刻兴奋地抬头四望,一脸八卦,“你儿子在哪里?”
艾德里安摇摇触角,“我敢肯定,他活得比你还长久。”
“他才五六岁的样子。”里谢尔恍然大悟,“侏儒症。”
“他像侏儒?”
“那绝对是矮人。”他断定道,末了还加了一句,“矮人中的矮子,真可怜。”
哈伊尔受不了了,“我是血族!”说着,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
“好萌的虎牙。”里谢尔还想摸一摸。
哈伊尔觉得有被冒犯到。
他愤怒一吼,身体化成黑雾和蝙蝠,在腕足的缠绕中逃脱,重新聚集在旁边桌上,变成一个人。
“我是哈伊尔亲王,你们这些愚蠢的半人,竟然敢冒犯我的威严!”
“说的好像你是个人一样。”
话音刚落,他整个身形就被触角压成灰。
太残暴了。
再出现时,哈伊尔的身形已经在门口,在里谢尔的眼睛捕捉到他的奔跑轨迹前,血族又被腕足勾住了衣服。
“这虫子跑得还挺快。”
“放开我!来人,快,这里有杀人凶手!”
哈伊尔气得在空中朝他拳打脚踢。
咣当啷一声,他身上掉下两灌烧烤酱。
六目对望。
“……我在路上捡的。”他双手叉腰,目露凶狠,底气不足,眼神取胜。
“还愣着干什么,艾德里安,把他丢水里洗干净,裹上鸡蛋液,撒上面包糠,放进锅里炸一炸,隔壁小孩准能馋哭了。”里谢尔笑道。
哈伊尔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人如此没有人性。
门外响起一阵跑步声,一些身穿黑袍的传教士和士兵围了过来。
“你们竟然敢对哈伊尔大人不敬,快放了他!”
“我感受到好几股邪恶的气息,就盘踞在这饭馆中,能把安杜思伯爵杀死的凶手,绝对在这家饭馆里。”
里谢尔嘴角抽抽,“这么草率地断案,自由之城被你们冤死了多少人。”
“就是他们俩,尤其是他,”哈伊尔小胖手指向里谢尔,“他是主谋!把他关起来!”
里谢尔捡起地上的烧烤酱,“那亲爱的哈伊尔大人,能否解释一下,我昨晚才开始卖的烧烤酱,被偷了七罐,五灌在对面地精的饭馆,剩下两罐,怎么在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