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么?”
“抱歉,今天不开张。”后院里传来一声叫喊,过了许久,里谢尔撩开帘子出来,看见两只地精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你们这就要搬进来了吗?”里谢尔皱眉,“我们大堂的东西还没收好,可否推迟到明天。”
昨天才刚拍卖完,怎么今天就来了,也太心急了吧。
两只地精互相看了看对方,又细又大的手交叠在胸前,道:“我们昨天晚上才想起来。”
“对,才想起来。”
“最近要搞投资。”
“是这个词。”
“需要钱。”
“非常需要。”
“所以,我们可以把这栋房子再卖给你们。”
另外一只地精配合地点点头,拿出了那张房契。
“再卖给我们?”里谢尔惊讶了。
“16金币500银币238铜币。”这是昨天他出的最后价格。
里谢尔摇头,“太贵了,我买不起。”
两只地精又互相看了一眼,大大的眼睛都是对方的绿色身影。
“那……16金币500银币110铜币?”这也是他出的价格。
里谢尔再次摇头。
他又往下报了几次里谢尔昨天叫的价格,对方完全不动心。
两只地精着急了,他们原本只是想坑里谢尔一大笔钱,还了从主人那里偷的钱,又能让里谢尔因为没钱而开不起这家饭馆,这样他们的饭馆就是格里街区最好的,生意肯定会最火爆。
“5金币。”地精独特的尖细嗓子此刻满是不甘。
里谢尔再次摇摇头,他已经看出了他们完全不想要这家饭馆。
“4金币999银币。”一只地精眼里蓄气了泪水,“我们赔了好多钱,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也是个生意人。”怎么能做赔本的买卖呢。 m..coma
又是一番拉扯,里谢尔最后以2金币57银币246铜币买下了这家旅馆。
合同签订完之后,里谢尔第一时间把这张房契拿给艾德里安他们看。
“没想到最后以远远低于预期的价格买下来,算是意外之喜了。”
“需要我提醒你本来这栋房子不要钱的么?”
“无主之房,现在没人来抢,以后也会有人来抢,住着多不安全。”里谢尔道,“比如上次那个小孩,我感觉他是想把我们赶走,自己住进来。”
“你有这种错觉,我能说什么呢?”艾德里安有时候觉得这人傻乎乎的,可爱的很。
“现在有了房契,登记在册,他们可不敢来抢了。”里谢尔开心道,转头又有些纳闷,“不过,他们就算想卖出去,也该多方竞价,我出的价格一看就低得不合理,他们竟然会愿意。”
一旁的雷思尼听到了,缓缓把头转到一边。
听太多,他怕会气得冒烟。
昨晚。
两只地精越想越忐忑不安,要是这栋房子真的像里谢尔说的那样破,那花17个金币可真的太亏了。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就先去看个究竟好了。要是不太破,压根就不用装修,以后在那么大的地方开饭馆,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总归都是赚钱的,最后还了主人的钱不说,自己还有一大笔钱。
想想就兴奋。
他们迫不及待要规划自己的未来版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于是也不睡了,钻进地道里,从旅店饭馆的后院的缝隙小洞里钻出来。
这是他们的秘密通道,平常他们就是靠这条道偷看到里谢尔是如何做那些菜的,然后自己原模原样地模仿过去。
他们从洞里出来,熟练地翻窗进了厨房,悄无声息地跑上了楼梯。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厨房的门,去到楼上,偷偷打开一个房间,惊讶住了。
这哪里会破,明明桌椅家具都是崭新的,只是地上有些灰尘而已。
他们开了里谢尔之前装修了的几个房间中的一间。
“那个人类骗了我们。”
“没错,哪里会破,比我们饭馆装修的还要好。”
两只地精欢喜地笑了,又去看另外几间,无一例外都是刚装修完崭新的样子。
他们放心了,脑海里已经在想着如何躺在金币山里花式撒钱了。
悄悄关上房门,他们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前走,一边小声地嘀咕以后要把饭馆做成什么样子。
两刻钟过后,他们歪着脑袋看看房门,上面顶着的木牌上写着:267。
“我们见过它几次了?”
“八次。”
他们哆哆嗦嗦地依偎在一起。
“那个女巫搞的鬼?”
“可怕。”以后还要怎么跟那种人住在一起。
“我有一个办法。”
说着,他拽着同伴打开267的房门,进了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没来得及换下的破旧窗帘还挂在那里,被虫蛀得一个洞一个洞的,惨淡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给中央的崭新大餐桌蒙上了一层灰。
他们绕过餐桌,出主意的地精得意道:“不走那条走廊,翻窗跳下去,肯定就破解了。”说着,他细长的手臂发力,两手按住窗框,往上一撑。
“帮帮我,我上不去。”两条手臂无力地发抖。
麻袋衣服受到了拉扯,他听到同伴道:“你不会觉得,有点冷吗?”
他纳闷地转头。
房间里的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小姐姐,白色的裙子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头发又黑又糟乱。
咯咯咯。
脖颈关节的扭动声让人头皮发麻,窗台上的地精踢踢自己的同伴,“亡灵而已,我们有魔法。”
他口中的魔法是街上买来的魔法球,里面有魔法师注入的能量,是一次性消耗品。
说着,他摸出一个红色魔法球。
黑发中露出半张脸,惨白到发青的皮肤,皲裂的嘴唇微张,突然露出一嘴鲜血,举起发黑的长指甲就向他们扑来。
魔法球丢到面前的地板上,立刻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女鬼顿住脚步,呆立在那里。
“我们真厉害。”
火光从红变黄,最后变成白色。火焰中的女鬼猛然抬头,缝合拼凑出的脸上,凸出一半的眼珠盯着他们俩。
两只地精惨叫一声,拔腿往走廊处飞奔。
一袭破旧黑斗篷的雷思尼看看大敞的窗户,又看看逃跑的身影,把窗户关起来,锁上了。
竟然忘记了这一扇。
他把女鬼塞回柜子里,一蹦一蹦地飘过去追赶他们。
走廊尽头,一个棕发披肩的少女正坐在那里纺织,带着尸斑的手缓慢地摇着纱锤,嘴里哼着乡间游吟诗人传唱的小调,走廊开的小窗外的月亮给她蒙上一层圣洁的白纱。
地精们吞了吞口水,顿住脚步,猛地往回跑。
地精们慌不择路,只知道沿着走廊跑,但印象中隔着几个房间就能到的楼梯,他们怎么也看不到,只有两排一扇又一扇的房门,永无尽头的门牌号。
“后、后面有火。”跑得慢点的地精惊道,“咱们丢的火,跟上来了。”
“你后摆上怎么会勾着纱线?”
脚步猛地一顿,往回看去,炙热的火焰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手里正拿着线球,边走边缠绕线团。
“啊啊啊啊啊……”
他们一路乱叫,跑在前面的地精一咬牙,再次打开一扇门,钻了进去。
外面的火焰沿着门缝往里打了个烟串,进不来了。
抬眼一望,这回的房间破败不堪,到处都是灰白色的蜘蛛网,糊了整个房间,他们几乎看不出来靠墙摆着的是一张床。
他们再次往窗边走,路过梳妆台的镜子时,压根不敢扭头看,但眼角余光还是瞄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身后飘过,他们只能假装不知道。
快速来到窗前,他们使劲摇动窗户,但是始终不动分毫,完全打不开。
“看,那是什么?”
地精抬头,旅馆外的枯树上,一团黑影矗立在那里。
良久,那黑影微微动了一下,斗篷的兜帽往后滑,月光勾勒出了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雷思尼朝你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并举起了手中的死神镰刀。
“啊啊啊啊啊啊……”
遇到危险不往窗外跳,反而回到房间里到处乱窜,如此作死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可惜,这么可爱的小地精,因为他的欢迎太热烈,被吓走了,艾德里安那个恶魔,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雷思尼郁闷地脑袋上冒起一圈圈的烟。
里谢尔重新得到这家旅馆,兴奋的很,当天就让艾德里安在门口张贴一张宣传。
“代理加工肉食?”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什么意思?”
前来吃饭的人对此费解不已,干脆进饭馆去问老板。
“是的,代理做肉食。”里谢尔笑道,“如果你们家想要吃鸡鸭鱼肉,但是觉得只是烧烤太单调,本店可以帮忙处理,第一次可以打八折优惠,这是价目表,不同的烹饪方式价格也不一样。”
“有点贵。”一个头上裹着头巾的农妇皱眉道,鸡鸭本来就有些贵了,现在如果还找人帮忙烹饪的话,那吃一顿饭得要花多少钱呐。
只是为了让自己肚子塞满东西,完全没有必要嘛。
“用的是秘制的酱汁,所以才贵,但是和那些香料比起来,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他解释道。
“那酱汁能够有贵族老爷们的香料味道?”他们觉得这难以置信。
“更好。”
“我宁愿相信后院种的几棵酸模,相信我,加上它,手中的烤肉已经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了。”一个农场主道。
里谢尔无可奈何,只好让艾德里安把他们自己吃的晚餐端出来。
鸡肉剁成小块整齐地摆在盘子中,乍一看还是一只完整的鸡,鸡皮呈油亮的红棕色,有些皱缩,皮底下嫩黄色的鸡脂欲露不露,白中微粉的鸡肉看上去鲜嫩多汁,不断挑|逗着在场中每一个人的眼睛和味蕾。
浓郁的香味,鸡肉混合着一种神秘酱料的独特香味。
“葱香豉油鸡。”里谢尔把鸡肉端到柜台面上。
近处的人想伸手拿一块,被里谢尔友好地拒绝,“只能观看,谢绝品尝。”一人一块,他们自己晚餐吃什么。
这鸡明显才刚出锅不久,不断冒着热气,让整个大堂都弥漫着这种香味。
正在旁边吃面条的顾客也好奇地围过去,眼睛就被鸡皮的光泽黏住了。
人们总是对颜色鲜艳的食物产生更多的食欲,而红色是最勾人垂涎的颜色之一。当这种颜色饱满油亮,配合着诱人的香味,总是让人不自觉吞唾沫,不管是视觉还是味觉,都能得到一种享受。
能吃进嘴里,那就更好了。
什么也比不上实物更有说服力。
“这不像是烤的。”他们奇怪道。
“卤的。”里谢尔大方解释道,但明显他们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做。
“我想来一份尝尝。”
“可以,请把您要吃的食材带过来,我们只负责加工。”
“不会吞了我们的肉吧?”有人眼里闪现出质疑。
“或者少掉几块。”有人在一旁附和,“鸡肉可不便宜。”
“到时候给你们的,还是完整的一只鸡,或者一条鱼,就像我现在摆出来的这样,保证不会少一块肉。”
不少人还是呈现出观望的态度,站在一旁看附近几户人家把新鲜干净的鸡肉给里谢尔,并且付下定金。
“为什么要这样做?”艾德里安有些纳闷,“要是卖那个什么鸡,直接去城外农场买一些不就好了。”
“你知道一只鸡多少钱吗?”里谢尔道,“几百铜币,如果你买活的,我们还要费时费力去处理,如果是买死的,我们现在连个冰窖都没有,很容易囤积坏掉。
“这里人其实对吃鸡鸭肉没有太多的感觉,偶尔吃一吃,就和青菜炖锅没有什么两样。看到价格表,还会抱怨怎么卖得这么贵,还没有吃进嘴里,就已经被价格吓跑了。如果卖得便宜点,酱油和买鸡鸭的成本摆在那里,不可能做到便宜。”
他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让买肉的钱他们自己出,我们只负责加工。这样分时分地付钱,在他们的印象中,有一种在我们店里买了一份美味的鸡肉,却不用花他们太多钱的错觉。”
艾德里安听了之后,愣愣地看着他,无奈地摊手道:“遇见你,我知道我永远没有做生意的天分。”
“……这就是你在我这一直吃软饭的理由?”里谢尔乜了他一眼。
艾德里安露出讨好的笑容,“遇见你之后,我在发现自己的牙有多不好。不过,我的胃还是很不错的,有需要帮忙解决食物的事情,尽管找我。”
“亲爱的艾德里安先生,请记住你是一个体面的海盗,麻烦把这段时间的房租和伙食费结算一下。”里谢尔摇摇手里的房契,他现在可是这栋房子名正言顺的主人了。
“我正有此意。”嘴角一弯,二话不说,腕足把人勾进了被窝里。
“你不要脸……唔……”
当初说让他给自己一些时间考虑他们俩的关系,这人完全当耳旁风,反而从未婚妻直接变成了伴侣。
里谢尔干脆自暴自弃了,章鱼的脑子,可能不太灵光,照顾他一下好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竟然轻松了许多。
算了,可能自己也对他有感觉吧。
里谢尔回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肩膀上啃了一口。
艾德里安莫名其妙被咬,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两只手和八条腿明明安安分分地抱着他啊。
里谢尔见他发呆,轻笑了一声,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