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议事偏厅。
兰守一面色震愕的看着手里那块通透白玉,指腹和视线反复在玉佩的纹路上来回好几遍后,终于再把视线回到面前的沈千辞身上,仍旧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前朝皇玉,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是……?”
沈千辞面色平静与他愕然的目光对上:“皇玉一共两枚,持有者除了我父皇,就只有我这里有一枚,兰城主,你以为我是谁?”
兰守一被突如其来的皇玉震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此时听他这么一回答,禁不住站起身来,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一样:“你,您,是前朝太子殿下……?!您……没死?!”
皇玉一共两枚,听闻未雕刻前曾是姝皇妃的嫁妆,因为这两块璞玉太洁净无暇,前朝大荒皇上便命精工巧匠将他以大荒最尊贵的纹路雕刻,随后当时的皇上与姝皇妃各执一枚,并将纹路拓印天下,昭示这两枚玉佩持有者的尊贵身份。
又听说立太子那年,姝皇妃亲手把自己那枚皇玉给了太子。
从此皇玉象征的就只有两个人的身份,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太子。
兰守一若不是幼年曾在父亲的某本书上见过这皇玉的纹路,恐怕还认不出这玉来。
所以……他竟然是前朝太子?!
难怪……
年少时,他也曾跟随父亲远远的见过太子一面,那时太子也是少年,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尊贵气场,兰守一一眼便崇羡不已,放在心里许多年,后来年纪大了,才逐渐遗忘。
所以难怪那日他在战场上看见沈千辞的背影有些眼熟!
可不是说太子早就死了吗?!
“我没死,”沈千辞没有介意,淡声解释道:“当年我九死一生逃到灵鹫山下,是我师傅救了我,让我得以苟活至今。”
“殿下恕罪,臣方才有失言!”兰守一惊醒过来,对他抱手,就要单膝下跪行臣礼。
沈千辞及时托住他的手臂,没让他跪下去,平视他道:“你我相识多日,不必多礼,先前不方便透露真实身份,还希望兰城主不要介意才是,如今我摊开身份,你也应该知道是为何,兰城主,我要取下朝里那个弑兄篡位的昏君的人头。”
提及“昏君”,兰守一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抱手道:“白石城不过边陲之地,但只要殿下不嫌弃,我愿率众将士追随殿下,屠进皇城!”
有共同的仇人,眼前这个人还是名正言顺的复国太子,太子之前能只身杀魔族金丹修士,可见他自身修为如此深不可测,而且父亲生前对前朝皇上忠心耿耿,兰守一自然对沈千辞服从没有二话。
这份服从在沈千辞的掌控之中,他没有丝毫意外,抬手拍了拍兰守一的肩,道:“兰城主有这份衷心,我记在心里,往后操练兵力的事,还需要兰城主多费心。”
兰守一毅然:“殿下放心。”
三日后。
城主府内私设的一间小禅房里。
林莞的意识进到系统空间里,在金殿前盘膝而坐,手捏莲印,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无毛肥鸡。
“变朵花,变朵花……”她口中默念,集中了所有的神识,渐渐的,一点金光在眉间缓缓破开,与此同时,掐着莲印的手上忽然生出一支细绿的枝来,在绿枝长到寸许长时,开出了一朵花苞。
林莞紧盯着这朵花苞,额头开始冒冷汗,脸色也逐渐变白。
几息后,绯色的柔软花瓣从花苞从破出来,一瓣,两瓣,三瓣……
等到这朵花开繁开艳时,她整个人骤然一松,差点瘫在地上。
观想鸡啄啄翅膀上的毛,慢条斯理的道:“这次观想比上次好了一点,上次一片叶子就让你费尽意念,这次好歹是一朵花了,再接再厉。”
林莞有气无力的白了它一眼。
她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开始只是因为被它无耻“勒索”丹药,心里不爽,不想让它闲着,索性练练观想物。
现在好了,她累得半死,它一点事没有。
观想鸡撅起鸡翅膀拍拍她:“鸡了个儿,开心点啦,经常练观想对你的意念和神识都是有极大的好处的,虽然你现在意念低微,每次用完会虚弱个一两天,嘿嘿。”
林莞实在不想听它废话,神识从系统里退出来,稍微歇息了一下后,打水擦了擦自己的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观想目标变大了的原因,这次观想远比上次还费力,头发都浸湿了……
嗯?
等等。
头发?!
林莞一脸懵逼的摸着自己脑袋上湿淋淋的碎发,忙不迭找铜镜,直到看见镜像里脑袋瓜上的乌黑才猛的顿住。
她……有头发?!
这颗秃了三千年的脑袋突然有头发了?!
她傻里傻气的牵起额前的一缕头发,伸出手指比了比。
好家伙,比她食指还长一截!怎么会这样?!明明昨天还是光溜溜的!
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观想?!
林莞呆愣了一怔,后知后觉有点晕眩。
观想真是个体力活……
至于头发,看来得下次观想的时候注意一下变化了。
不管怎么样,她下山时就跟佛祖还俗过,如今作为一个姑娘家,还是很欢喜自己长出头发的。
林莞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灰尼帽,把发丝都掖进帽子里,小心的戴好。
虽然头发一夜之间长了一指长,已经是神速,但对于古人来说,这么短的头发还是过于怪异了,不如藏好。
做完这一系列,她又小小的休养一阵后,忽然想起,之前说了三五日后跟她离开之后,沈千辞这几天就一直不见了影。
他似乎很忙。
林莞稍许犹疑了下他在忙什么,但想想觉得要离开只剩几日的时间,沈千辞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收买不了军队,也就释然了。
这次观想让她几乎瘫痪在屋里一上午,过了午时喝些粥,感觉有所好转,才拟好所需要的药材,让楼寒雷去采买回来。
她得在离开之前给沈青把丹药练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沈青总有些莫名的亲近之意,最初见她活生生站在眼前,还差点把她认成从前捡回山里的故人。
楼寒雷这次办事的速度很快,药材按照她的要求采买回来,交给她的时候还在不停喘大气:“师傅,我听说你要跟师兄走了,师兄前几天就跟兰守一辞别了,这些是不是真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好收拾东西啊。”
林莞看着他喘气的样子,忽然有点愧疚。
这两天又顾着沈千辞,又顾着沈青的,她居然把楼寒雷给忙忘了。
她仔细思量的了一阵,语重心长的看着楼寒雷:“梵远啊,为师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什么事?”楼寒雷问。
看着林莞略显凝重的面色,他有点小心翼翼的,心里禁不住猜疑起来。
林莞斟酌着道:“你这次就不跟为师走了,留在白石城吧,新寺庙建好后,去那里当主持。”
楼寒雷本来就猜疑,这下心里“咯噔”一跳,整个人扑下去:“师傅,您不带我啊?!弟子最近一直严守戒律,修行勤恳,您不能丢下我啊!”
林莞:“……”
她一脸黑线的看着这个身高臂长的大男人拉着她的袍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十分辛酸,实际一直用眼角瞄她。
好家伙。
她才以为他戒掉了魔族习性,性情变得庄重淡薄起来,他就开始给她耍起赖来了?
林莞用力拽回自己的袍子,低斥他:“快起来,光天化日的,不像话!”
楼寒雷扯住她的袍角,硬是挤出一张委屈的脸:“师傅,你说了要带我进到佛道飞升的,现在却要撇下我……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撒娇耍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昔日的魔修楼寒雷还会这招?!
林莞面无表情的把袍角也抽回来:“为师什么时候要撇下你了?白石城的新寺庙就要修好了,你身为为师的弟子,留下来做个主持传承佛法衣钵,只要勤实良善,他积累无数功德,飞升也不是难事。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罢了。”
她琢磨着,看看日后能不能再收个弟子,教好了派遣回来。
楼寒雷哭唧唧的表情一滞,似乎听出了点门道,终于瞅她:“师傅,主持是什么?”
“就是一座寺庙的管理人。”林莞解释着,见他茫然,略作思考,道:“换言之,如果成为主持,寺内大小事务,以后有多少弟子,都会你管,多少香客,也由你接引。”
楼寒雷若有所思。
这样说来,一座寺庙的主持岂不是最高级别的存在?相当于他在魔教做一个城池的首领了?!
他才跟着师傅不久,师傅竟然这么信任他?!
林莞摆摆手:“算了,既然你不愿意,为师也不勉强,你回去收拾收拾,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走吧。”
她说完要进屋,楼寒雷却忽然站起来:“师傅,我留下!”
林莞诧异的回头看他。
刚才还撒泼耍赖的要跟着走,一转眼又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