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到底是年纪还小，一直被保护着，不是没见过妖打架，但是这么直白血腥的还是头一次。
他们刚刚躲得快，撞上的好几起都无暇顾及他们，谁想到都准备溜走了，怎么偏偏遇上了一个。
三只小妖躲在他们平时的秘密基地，围着血淋淋的半妖少年发愁。
白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
“你们至于吗？不就坑着你们去了一趟外围，你们就这么报复我？”
“川川，不是报复...”
“那是什么？”
“助妖为乐。”
白川扭身要出去。
程澄忙喊住他：“你要走？那我就去告状！说你...唔...”
“闭嘴！我去找点儿药草，省得他没被打死血流干了。”白川很凶，说话也狠。
“那我们两个在这儿等你回来。”
“小山去找点儿灵果，澄澄在这里看着他，如果他要打你，赶快跑，听见没有？”
“好的，川川。”
被点名的两个乖乖点头。
白川又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不准喊我川川。”
“快走吧川川。”白山拉着他走了出去。
程澄用自己半吊子的清洁术给少年处理了下，血腥味散了一点，他手腕上的印记越发抢眼。
他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这么多的妖，斗兽场到底有什么阴谋？
程澄蹲着看了他一会儿，坐在一边慢腾腾地倒腾自己的脚踝，刚被半妖紧紧攥住，留了一圈青紫，还有点儿疼。
她小心地朝伤口上吹了吹，撇撇嘴，更想沐霖了。
她往常学不好御剑，有一次偷偷练，从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阿霖就是这样哄她的。
可是现在阿霖都不在了，也没人哄她了。
是她哪里不好吗？阿霖为什么要走？
如果阿霖回来的话，她再也不惹阿霖生气了，把果子全给他吃。
这样想着，一旁的半妖少年突然醒转。
“你是谁？”
他好像很久没有喝水了，声音嘶哑。
“你渴吗？我去给你接点儿山泉水。”
程澄歪了歪头，跑到外边摘了一片大叶子，捧了些山泉水回来。
半妖少年闭目养神，直到程澄把水递到了他嘴边，他才睁开眼睛，转头避开了。
“你不想喝吗？可是你的声音很哑。”
他没理她，尝试着挣开束缚着他的绳子。
“你不要动了，这个绳子只有川川能解开。”
程澄把水放到一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问他：“斗兽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万壑山来了这么多妖？”
少年跟没听见一样。
“你告诉我，我就帮你解开。”
“起誓。”
“你不相信我？”程澄眼珠子转了转：“你那会儿抓住我，向我求救，我好心救了你，你竟然不相信我？”
小女孩儿的声音清脆，劈里啪啦一通话敲下来，听的人脑壳疼。
“斗兽场被大妖端了。”
少年忍了忍，最终告诉她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真的？”
“真的？”
两道声音以相同的话语，不同的语调表示了各自的惊讶。
是白山白川两个回来了。
白川悄悄把程澄往后扯了扯。
半妖少年没再出声。
白川道：“既然我们救了你，那就是缘分。以你的伤势，在外边活不过三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养伤，没有妖会来打扰你。”
他似乎很累，依旧闭着眼睛，但是没再挣扎了。
“这是一些灵药，需要帮忙吗？”
白川把药放在他面前不远处，收回了绑住他的绳子。
堵着兴致勃勃想凑热闹的白山的嘴，把他们两个拉了出去。
“川川，我还想问问他斗兽场好不好玩呢，你干什么呀。”
“你们记住，以后不准单独来这里，知道吗？”
还特意叮嘱白山：“这种问题别问他，你敢偷偷来，我就告诉姨姨，是你踩了她种了十年的花。”
“你怎么知道？”
又被瞪了一眼，白山蔫蔫点头。
“澄澄，你也不能单独来，不然阿霖大人肯定会生气的。”
唬住了两个人，白川心累。
天色将黑，他们三个分别散开了。
程澄回去路上摘了些果子，然而她到家的时候，山洞里黑漆漆的。
沐霖还是没有回来。
她有些失望，但是已经预料到了。
之后的几天里，程澄没有一直守在山洞了，而是和白山跑了几次千竹林，也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现在半妖少年住的地方。
或许是他们去的次数多了，半妖少年不再冷冰冰的，偶尔愿意搭理他们一下，这让他们两个对少年的好感噌噌往上升。
人妖二界均以为万壑山脉难进，其实是过不去外围的阻隔。
交接地方有一层结界，这结界不知道是何时由何人设下，里边的出不去，外边的进不来，直到沐霖闯了进来，这种局面才被打破。
只是五年来，也没有其他的修士能够闯进来。
里边的妖也很少有选择出去的。
结界沐霖稍稍做了改动，借助信物可以随意通行，这也是白川为什么要哄程澄一起去入口的原因。
去过一次就想去第二次。
当程澄和白山又捡回来一个人时，白川怒了。
“你们俩谁起的头？”
都不吭声。
他现在后悔了，他真的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好奇心，哄了程澄。
白川追悔莫及。
于是半妖少年多了个漂亮小姐姐作伴。
小姐姐比他热情多了，性子也温柔，相比较之下，他们要更喜欢小姐姐一些。
渐渐熟悉了之后，他们知道了小姐姐叫罗筠，半妖少年叫岑霜，名字听着就冷冰冰的。
白川也不再阻止他们来往。
惊喜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或许不是惊喜。
沐霖回来了。
是在一个雨夜，雨下的极大，雷声阵阵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程澄有点害怕。
往常下雨时，都有沐霖陪着她，可是现在漆黑的山洞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努力地想要蜷缩身子，捂住耳朵，可是不管用，雷雨声依旧清晰。
直到外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程澄的笑容遮都遮不住，顾不得其他，鞋子都没穿上就跑了出去。
山洞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清俊挺拔，束起来的长发上微微湿润，想来是沾上了雨水。
程澄停都没有停下来的，直接跑过去挂了在沐霖身上。
她的脸贴在沐霖胸前，软软撒娇：“阿霖，我以后不哭了，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沐霖想放下她，只是她不肯。
“最后一次。”
他直接抱着她，把她放在床上：“以后不会了，天不早了，你早些睡？”
程澄拉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道：“阿霖，我害怕。”
“没事，我就在隔壁。”
“不要，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
沐霖给她掖好被角：“可是程澄已经大了，要学会一个人睡了。”
“那我小了，就可以和阿霖一起睡吗？”
说着变成了原形，两个爪子爬得飞快，很快又钻进了他的怀里。
“澄澄忘了吗？澄澄小时候也是一个人睡的。”沐霖动作轻柔，又带着不允许拒绝的强硬。
“你骗我！小山的父母都是大妖了，还在一起睡。”
“他们是夫妻。”
沐霖有些头疼该怎么给她解释这个问题，“你看小山和川川也没有和父母睡，都是自己睡的。”
“可是你说，你不是我长辈，更不是我爹爹，为什么不可以？”
沐霖没有想到，她小时候也这么难搞。分明刚见到他时还小心翼翼的，确定了挂在他身上他也不生气之后，越发放肆。
“阿霖，你就答应嘛，我很听话的。”
她现在很小一团，沐霖不至于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只是不想和她太过亲近。
距离还是从一开始定下来比较好。
“不行。”
“为什么？”程澄又扑进他怀里，开始扑腾。
“阿霖，阿霖，阿霖...”
他还是不松口。
“哼。”
程澄从他怀里下来，变回人形，一整不吭地穿好鞋子，抱着小枕头，朝山洞外走去。
“你去哪儿？”
“要你管。”
这次轮到沐霖抓住她了。
“你放手，不愿意和我一起睡还有别人愿意！”
沐霖皱了皱眉，他这几年心态平稳了很多。
“能告诉我都有谁吗？”
“你！”
“小山、川川、罗筠...”
“罗筠是谁？”
程澄悄悄捂住了嘴。
沐霖皱了皱眉：“你出去了？还带了外人进来？”
“他们才不是外人。”程澄小声反驳。
“还不止一个？”
“澄澄，我跟你说过什么？”
程澄装哑巴。
沐霖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收了她手里的信物。
程澄瞪着他，想骂他坏蛋，又怕他再走了。憋了半天，闷头朝外边走，边走边掉眼泪，委屈巴巴的，还不敢发出声音来。
沐霖又拽住了她：“不是害怕吗？我陪你。”
她拍开他的手，囔着声音道：“不要。”
“真的不要？”
“不要！”
沐霖无奈，见她还要朝外走，抱着她放到了石床里侧，他则和衣躺到了外边。
“怎么哭了？我又没有欺负你？”
情绪到底是憋着难受，她心智还小，也没那么大的忍耐力，听他一说，眼泪流得更欢了。
沐霖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好了，不许哭了。”
程澄止不住，抽抽噎噎指责他：“你欺负我！”
“我哪里....”说到一半又改口：“是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
“你还把我自己丢在这里，一走快一个月，连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不是给树爷爷交待了吗？”
“不是亲口和我说的，不算！”
沐霖换了条帕子：“下次我一定亲口和你说？”
“你还收了我的信物，我怎么送他们出去？”程澄接着控诉。
“外边不安稳，不如在这里多呆几年。”
“更过分的是，你还说你不是我哥哥！”
沐霖沉默了，同时收回了手。
程澄等了一会儿，隔着朦胧泪眼，看见他一声不吭，心下有点儿恐慌，来不及想什么，双手双脚抱住他。
“你是不是又想走了？我等你那么久！你就是不想要我了，那为什么还要把我捡回来呜呜呜...”
“澄澄，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
他极认真的和程澄对视。
“不需要虚名的牵绊，我护着你长大，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这样不好吗？”
程澄和他一起生活五年了，他一直都是温柔的，她第一次见到这么严厉的沐霖，有些被吓到，连哭声都渐渐止住了。
她觉得阿霖有地方说的不对，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沐霖第一次把她揽进怀里：“不哭了，乖，睡吧。”
程澄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整个身子都蜷缩着，贴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直到怀里的人儿安静下来，沐霖才睁开眼睛。
视线定在洞顶的石壁上，是他特意花了几天功夫勾勒出的壁画，程澄很是喜欢。
怀里的程澄哭得狠了，身体时不时抽一下，他的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她很快又安稳了下来。
沐霖极轻地叹了口气，阖上眼睛。
前些时日，他鲜少地冲动了一次。
这个秘境古怪得很，他从一开始就打消了暴力破坏秘境，然后出去的主意。
但是他们在这里呆了五年了。
程澄的态度又让他心潮跌宕，是以一言不留，单枪匹马去了斗兽场和生死台，以一己之力毁了两大销金窟。
当然，他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大大方方报上了万壑山沐霖的名号。
五年来，妖界和人界或多或少都知道，万壑山出了一个大妖。
似是凭空出现一样，无人得知其来历。
两方修士派了去试探的，却连万壑山都没进去，灰溜溜回去复命。
后来万壑山再次没了声息。
无人料到，他怎么敢一人毁了生死台和斗兽场，还极其嚣张地挑了个地方，等着两界来找他麻烦。
要知道，这两大销金窟背后的利益链牵扯甚广。
被砸了聚宝盆的两方人双双找上了他。
沐霖再一次名震两界。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对于斗兽场和生死台出来的人、妖而言，无论是人界还是妖界，或许都没了他们的立足之地，与其留在这里，不如去万壑山脉寻一线生机。
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程澄可以在万壑山外围看到那么多斗兽场的妖。
且当时他们相斗，并非是出自本意。
斗兽场在他们身上下的有印记，这印记偏好血腥，那些妖和半妖，一时间被印记牵引，控制不住罢了。
现在两边的管事的，被沐霖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压根不成气候。
然后做完这些，还是没摸到出秘境的机缘。
沐霖垂眼，视线落在程澄身上，这契机，怕是在程澄身上。
顺其自然吧。
既然来了那么多的帮手，倒是可以先做准备。
沐霖悄无声息地抽身，唤来了万壑山的大妖。
众妖来齐后，简明扼要地讲了他下山做的事情，以及后续打算。
万壑山的大妖都比较佛系，想来也是，常年被困在这里，斗来斗去还是这么大地方，索性看淡一点儿。
此时听了沐霖的话，还是有点儿兴趣的，好不容易有些不一样的事情要做了。
是以，当夜，万壑山半数大妖出动，外围散乱修士被一一组织起来，另寻山头安置。
自此之后，妖界和人界来刺探情况的，连万壑山的影子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