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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六年之前

    那年,迟椿十岁,岑故十四岁。

    小小的迟椿跟在迟夫人身后,被哥哥牵住,圆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地转着,四处探看,粉粉嫩嫩,像个精雕玉镯的瓷娃娃,她刚入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

    迟夫人蹲下身,温柔地摸摸迟椿的头,嘱咐迟奕好好照顾妹妹,自己转身去和其他夫人打招呼了。

    母亲一离开,小迟椿就挣开哥哥的手,朝院子里的秋千跑去,迟奕不放心妹妹,跟在后面一边喊她,一边追过去。

    迟椿到千秋旁时,两个秋千上都已经有人了,一个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另一个是当时的陆家小姐,陆晚贤。

    “哥哥,我想玩儿秋千。”迟椿扬起软乎乎的脸,祈求的看着迟奕。

    迟奕也为难,他总不好开口让人家下来,换自己妹妹上去。

    陆晚贤见状,笑容清浅,拽住两根绳停下,缓缓起身,朝迟椿招招手:“椿儿,过来,坐这个。”

    迟椿自然万分开心,连忙跑过去,迈着小短腿,有些许吃力的跨上去。

    一旁的陆晚贤让出秋千后,走到迟奕跟前,俯身行礼:“迟哥哥。”

    迟奕回礼,笑着向她道谢:“多谢你了贤儿,若是没玩到秋千,不知道这丫头还会如何折腾。”

    两人立在一旁小叙,全然忘了坐在秋千上的迟椿。

    小丫头个子还不够高,坐上秋千后双腿垂在半空中,根本蹬不着地,扭了好久,秋千仍没荡起来。

    迟奕和陆晚贤二人站得远,又说的投入,迟椿叫不应两人,又怕自己过去喊,秋千被其他人抢走了。

    转着头四处探看。

    此时,正逢一人从秋千架子旁路过,一身月牙白衣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少年容颜俊逸,就是神色有些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趁他走过,迟椿出声喊住他:“大哥哥,大哥哥,帮我推秋千。”

    少年回头,对上一双水汪汪充满期盼的眼眸,不禁顿住脚步。

    这是岑故记忆里,他和迟椿的第一次相遇,那时候他刚刚通过锦衣卫层层选拔,破格任职百户,留在皇帝身边,为帝王办事。他匆匆路过秋千,正奉命去花朝诗会向皇后传话,却被一个小姑娘给喊住。

    还长着奶膘的小丫头一点不怕生,让自己帮忙推秋千,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岑故仿佛中了蛊,竟真驻足,刚要上前,一人先他一步,抓住迟椿秋千旁的两根吊绳。

    “不敢劳烦岑少爷,我来吧。”

    迟椿回头,看到身后人,拍手欢喜道:“余歌表哥!”

    余歌笑着颔首,让迟椿抓紧,自己要开始推了。

    岑故默默后退了两步,将伸出的手缩回身后,望了一眼迟椿的背影,无声离开。

    随后宾客来齐,花朝诗会开宴,迟椿跟京都其他家少爷小姐一起出现在园子里,她走在最前头,身着淡黄色雪花绒边袄,一点不怯生,领着其他人落落大方朝皇后行礼,成为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岑故站在皇后身侧,只听皇后一手轻轻敲打着桌案,一手摇着绣花团扇,笑着让他们平身。

    随后用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余婉命可真好,康宁余家嫡女,嫁给迟亭,成了当朝次辅的儿媳,如今又生了这般漂亮的女儿,真是让人好生嫉妒。”

    原来竟是迟次辅的孙女,迟府的孙小姐。岑故面上毫无波动,心里悄悄记下。

    他本也只是被这个占尽风头的小姑娘吸引了注意,真正让他开始在意迟椿的,是花朝诗会上发生的另一件事。

    身量矮小的她,为了帮严晁出头,投壶挑战了另外一个世家少爷。

    严晁那时候刚到京都,寄住在京都一个当小官的远房亲戚家,人生地不熟,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所以人胆子也小了些,不敢和别人说话。跟着来参加花朝诗会,和同龄的世家子弟站一块儿,也只敢远远站在一旁观望。

    长辈们在宴上吟诗作对,喝茶赏花,小孩子坐不住,成群结队在园子里玩儿。一群公子哥儿们在一旁玩起投壶,分成两组,分开对决。

    几轮比下来,迟奕所在的一队,比分甩另一队一大截。

    另一队里,成绩最差的,一支没进的小少爷面红耳赤,正愁丢人没处撒气,刚好见站在边上怯生生的严晁,衣着打扮也不如其他人华贵,看他好欺负,便决定和他比一比,挽回些尊严。

    怎知严晁怎么都不肯和他比,那小少爷恼羞成怒,指着他破口大骂:“本少爷愿意和你比是给你脸,卑贱的东西,给脸还不要脸!”

    严晁耳朵通红,埋下头一声不吭。

    “人家都说了不愿意,你还强人所难,我看不要脸的是你吧!”

    围观的世家子弟们纷纷让开一条道,本该和其他贵女一同扑蝴蝶荡秋千的迟椿,出现在这里,眼中满是轻蔑的看着那个咄咄逼人的小少爷。

    小少爷自然是认得她,况且一有动静,迟奕和余歌就过来了,被前后簇拥的迟小姐,他确实惹不起。

    可年少气盛的男孩子,拉不下脸,死鸭子嘴硬:“男人间的事儿,你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不要插手!”

    “你说谁乳臭未干呢?”迟奕眼眸泛着冷光,眼见就要挺身而出为妹妹出头。

    迟奕在这群公子哥里很混得开,一个个和他称兄道弟,见迟奕变脸,其中一人先一步开口:“怎么,陈聪,不服气?要不哥几个陪你再来一场!”

    其余人哈哈大笑,毕竟方才他的“零战绩”可是让人记忆犹深。

    迟椿没加入他们嘲讽的行列,而是双手叉腰,上前一步对陈聪道:“既然你这么相比,那我来和你比试,若我赢了,你便向他道歉,如何?”

    说着,她手指向一旁的严晁。

    陈聪抱着双手讥笑:“和你个跳起来还没我高的小丫头比,传出去岂不说我欺负人?”

    迟椿亦不屑:“这么说你是不敢了?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比不过,劝你还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句话成功将陈聪激怒,即便凭着作为世家子弟的自尊心和虚荣心,也绝不可能不应战。

    经过两轮投壶,结果显而易见。

    对于这些小玩意儿,迟奕对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十分有信心。

    若是输了,她也对不起逃了那么多次课,挨了那么多戒尺,屡教不改,冒着夫子告知爹娘的风险,也要偷跑出去玩耍。

    陈聪不得已,和严晁道了歉,几乎是捂着脸落荒而逃。

    迟椿此番在世家少爷小姐面前大出风头,“迟家小姐挺身而出,投壶连胜尚书府少爷”一事,被当月的《轶事云集录》载入,成为京都众人茶前饭后热议的话题。

    迟椿投壶历害确实没错,不过大家更在意的,还是堂堂陈家少爷,竟输给个姑娘,着实有些丢人。

    陈聪也自觉丢了颜面,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在宴会上露面。

    “所以,我曾在花朝诗会上,为你解过围?”

    这件事,迟椿有模糊的记忆,不过帮的是谁,她压根也不知道,只是看不惯陈聪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罢了。

    未曾想歪打正着,对方竟是严晁。

    回忆至此,严晁的语气缓和不少:“小姐的恩情,严晁没齿难忘。”

    又继续道:“后来我算是彻底得罪了陈聪,他恨极了我,暗中寻找机会报复。”

    迟椿这才想起,那时自己尚且年少,做事不顾后果,陈聪确实不能拿她如何,但是严晁的境遇怕是不容乐观。

    “那时候,是岑大人收我做了属下,予我庇护,陈聪方才作罢。”

    原来如此。

    不够迟椿知道,严晁告知往事的目的,并非只为帮助自己回忆过往。

    “迟小姐,自那时起,大人便倾慕于你,而你喜欢的,却是完了大人四年与你邂逅的段辰!”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迟椿一怔。

    “你们,他……”

    严晁道:“否则,你以为那晚你同段辰私奔,大人独自策马去追的是谁,段辰吗?”